Thursday, June 22, 2006

彼岸花〈八〉


由美子是个结实丰满的女人。在一般日本女人中,比较少见的风情外溢的那种。
还在婚前,她就说自己是“面食い”,很在意男人外形的意思。
果然丈夫也是一表人材的。两人走在一起,现在都还像年轻恋人,时髦,漂亮。

丈夫的工作,则是平平的银行员。十几年前,泡沫经济时代,银行员的工作,犹如公务员,有安定的收入,丰厚的加班费,年中和年底两次奖金。不求升为部长,专务,即使是个平社员,收入也足够养家。
但是现在不景气了。常常会有左迁,降职等变相裁员的做法。
丈夫的收入不过30万不到,由美子如果不工作,并要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准的话,谈不上买房子,生小孩等问题。

丈夫英之是次子。家里倒也不怎么催他。但是男人到了一定年纪,总想有一双儿女可以炫耀。------再说,亲戚朋友问起来,总不知回答什么好。
由美子也有她的烦恼。现在的公司,如果要休产假,几乎不可能。再说,她也不想休完产假,就把婴儿放进托儿所。她的梦想,从小就是要做一个甜蜜而漂亮的妈妈。不因自己的忙碌,拿孩子出气。尽情地打扮她,一起去时髦的地方,给人羡慕。说:“这个妈妈简直就像姐姐啊。”

这就是永远的矛盾了。回家生孩子,收入不够。不生吧,好象渐渐地和他有了一个芥蒂,是不可以提及的。
而且没有商量和妥协的余地,一个要往东,一个要往西,维持的办法,只有站在原地。

于是他们就照常地上班,盲目地存钱。--------为的是,几乎遥不可及的房子、孩子。有时候她心底暗暗地想,不如嫁了一个经济上不用担心的男人,或许也就迎刃而解了。
这样一想,仿佛亵渎了自己和丈夫的爱情,所以马上就收回来,尽量把这个念头忘记。
生孩子的问题,成了禁句。做爱这件事,也变成了生孩子的延伸。在一起的时间,变得尴尬起来了。

晚饭桌上,他们故意装作开心融洽。但是却嫌没有持续下去的话题。好象一个球,接了一下,断了。另一方再使劲发一个,只是徒劳。------成年人的默契就是这样的。
英之想问由美子是不是有点讨厌自己,但是又怕得到可怕的答案,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问:“由美,最近你不怎么理睬我。有什么事吗?”
由美子沉默了一会儿,没想到他会把这个讨厌的话题摆出来。一直以来,心里只是混沌的不满,但不愿就那样说出口。“···嗯,也不是的。只是每天你回来都很晚了,我也工作了一天,累得很。”

英之鼓起勇气说:“我是觉得你对我好像失去热情了。”
由美子心里只是觉得,生孩子这件事成为障碍,好象一亲昵就只为了生孩子似的,但又不想太直白,只答:“毕竟结了婚,哪能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顾的。”
英之一下子找不到更进一步追究的话,他感觉到,面前这个自以为是无所不知的女人,居然有些让他不认识。好象她的人是在面前,有看不见的什么,远远地站在饭桌边,带着冷冷的表情,看着他们擦边球一样的对话。

英之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。而由美子怨在心里的话,希望他心有灵犀地看出来,不着痕迹地来关爱她。英之的沉默,让她有些焦躁,如果他站起来,用大力的臂膀,什么都不说地抱自己在怀里,或许也就软化了目前对峙。
结果英之不敢。他怕被拒。
而事实上,由美子自己也不确定,他真的近前来,自己会不会推开他。

世间的夫妻,必定是要有身体上的交涉。如果没有,那和同事就没什么两样了。看那些分手的,或许大家都不说,必定是已经在床上尴尬到无法掩饰,无法继续地把自己的角色演下去。

当晚英之看着电视就在客厅睡着了。由美子有些轻松,但却隐隐地感觉到是某种开始。

2 comments:

Anonymous said...

现实中一郎/由美子这样的夫妻很多的。
物理之近,心理之远,就是如此不那么和谐地共存着。
顺便请教一下,英之为何人?
mister

aki said...

写错了名字!该死!谢谢提醒。
生活中有原型的,往往不知不觉真名就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