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January 29, 2007

戏里乾坤

静下心来画了一个京剧脸谱。其实我是不知道怎么画的。据说每一个化妆代表一种角色、一类性格、或者地位。于是凭印象画了这个脸谱在一件牛仔衣上。

京剧在我的印象里面,男人都是一把胡须,长到胸脯,一丝不乱。小时候总想怎么不会打结。有一根钢丝般的东西,架在耳朵上,把这水帘洞的瀑布般的胡子,挂在下巴下,侧面看来十分滑稽。
“老生常谈”这个成语十分地妙。因为老生上来,胡子捋发捋发,唱一个字,绕梁三周,拖得老长。好不容易一个字完了,他把胡子一甩,头一转,坐下去,谁知又站起来,继续铿锵地唱。大多是忧国忧民的歌词。老生肚子上还往往有一个大圆箍,不知是否象征将军肚,却令他看去好似一个直不溜秋的饭桶,他走来走去,必须端着那个箍,看去十分不便。
说到这里,想起鲁迅的《社戏》。是中学时的一篇课文。鲁迅的嘴巴是很毒的,也写过小孩子等待老生唱完的焦躁和瞌睡。鲁迅是绍兴人,估计也是不通京剧的。

京剧里的女人出来,台上一亮。头顶绒球无数,大大小小,再加两根长长的野鸡毛,这个是巾帼英雄。一般的小脚女人,是满头珠翠,就连丫鬟,都有一圈宝石贴在额头。如果是个小姐或者太太,就有一块价值连城的玉石从头发里垂下来,贴在额心。小姐的大都是绿宝石,老太太的宝石则像一块小小的乌龟壳。许是玳瑁之类。
这些是京剧里面的造型。那些演员把脸涂得根本看不出美丑。很多评论说某某名角“扮相甜美”,都是画出来的,只能说长得端正,画得正宗,行头很不错而已。

小时候最熟悉的当然是越剧。
不知老人为什么知道了结果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听。说“调子好”。越剧是吴音,小孩子一边剥豆也听得懂,觉得都是好句子。但是小姐和书生见面总是艰难万分。而父母都是嫌贫爱富的。那个时代的书生,人生目标就是考一个状元,之后就有爱情和财富。如果运气好,小姐度量大,还可以把落难途中的恩人小姐们,一个个娶过去,再各带一个陪房丫头。小姐人数乘以二,中了状元就消受得起。
“书中自有颜如玉,书中自有黄金屋”,原来应该这么来解。
越剧真的看到电影,是和妈妈去看《红楼梦》。徐玉兰、王文娟当红的戏。第一次看到洞房,红得那么鲜亮。而宝玉欢天喜地地在唱:天上掉下个林妹妹···听着替他欢喜。而另一边,黛玉在焚稿,手帕上都是血。紫娟也给借去演“掉包戏”,于是小小的心里有点对宝玉生气。一墙之隔,你的妹妹要死了,你却还在疯疯癫癫。
直到后来宝玉来哭“林妹妹啊——林妹妹——”,都不能原谅他。小孩子的心,爱憎分明,也不懂得大人的难处。后来妈妈说:宝钗比她身体好,又会当家,而且姑表姐妹在血缘上比姨表姐妹远些,应该说是正解。
虽然觉得不服气,却讲不出“爱情才是最伟大”之类的道理。但是越剧的好看,是一直留在心里了。
越剧不涂脸,看着五官分明,也是喜欢的理由。吴语比北京话软绵亲切许多,唱词也不象京剧那么拘谨工整,尤其是对白,就像平日里说话的腔调。
越剧里的衣服,简洁得很,穷的布衣,福的绸缎。做官的一顶乌纱,书生是一块头巾,老太太是额头扎着布,小姐梳着发髻,簪子是一个翘着嘴巴的凤凰,嘴里衔着珍珠。这个小姐一唱,珍珠一抖。尤其是走着碎步的时候,颤颤悠悠,轻快而美妙。
越剧记得起的,几乎都是家务事,恋爱、婚嫁之类的,一波三折,看着提心吊胆,最后总是大团圆。也记住了一句话:男要俏,一身皂。女要俏,一身孝。

其他的戏,黄梅戏就感觉有些土气。锡剧比如《双推磨》更土,什么哥哥嫂嫂,借着推磨谈恋爱。沪剧就是上海人的气质,有些油腔滑调,自作聪明。但是摩登。
至于北方的豫剧、秦腔,河南梆子,就不是自己的方言范围了,感觉一方土地,一方戏剧。那些个北方戏唱起来,激扬高亢,总觉得大漠黄沙之浩荡,不如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。

3 comments:

Anonymous said...

这脸谱,有贴花,长胡子,白脸,花面,哈哈。倒是集大成

木兰 said...

没想到风花还会画脸谱,满有意思的,自己澄迈过一件渔牌的脸谱仔服,身上镶了太多的珠子,总觉得没法洗,没怎么穿。我也不懂京戏。小的时候爸爸在剧团,经常去剧团玩,蛮喜欢样板戏的,喜欢拿着道具在舞台上跑来跑去的感觉..但现在的地方有点不着调了..hehe

aki said...

画得还好?匿名者取笑了,什么都凑来一块,用了热闹的颜色,因为感觉就是这么红堂堂的。

木兰,北海道应是雪冷。
样板戏都不怎么记得了,那个《李铁梅》是不是?小时候的熏陶很少刻意,都是在自然里,乡村里,所幸长成一个感性不算贫乏的大人。
木兰原来是音乐世家。
现在有些衣服一身珠子,穿着倒好看,那是不能洗的。还要当心掉在外面。大珠小珠落玉盘。-----这句诗又好笑了,小学时我形容同学们如厕。。。=-=