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February 19, 2007

我的老师

星期天,总会漫无目的地与TORA一起,在附近走一会,以补偿平时不能带它闲逛的不足。
看到花子家的梅花,已经陆陆续续地要开了。朵朵粉红,黄色的花蕊,映着早春晴朗的天空,禁不住上前嗅一嗅。花子是一只狗,主人是白头发的爷爷,爷爷很爱这株梅花,是下垂的品种,开起来像一把巨大的花伞,有个几十年了,种在南边的向阳处,每年春天都开得如云如霞。

花子的隔壁,是熊的家。熊也是一只狗,16岁,已经老得走不动了,看到我却勉强站起来摇尾巴。还呜呜地表示欢迎。主人阿姨不在,我不好私自踩进停车场,只好绕了半圈,在栅栏的外面,把手伸进去,摸摸它。忽然它瞌睡起来,就此躺下,陷入昏迷般的睡眠。很担心熊会不会就这样去世,在主人还没回家的时候。
狗是很健壮的生物。但也免不了生老病死,心里很哀切它们的短命。然而活个百年,如果并不快乐,又有什么贪恋呢。-----不,活得长些,总会有好事造访的。现在的我,比起年轻的时候,更加意识到寿命等等的问题。因为人生实在是今天不知道明天的。
经常在心里进行此类对话。很喜欢这种自问自答。

昨夜下了一场雨。雨后的道路,清洁得没有一丝灰尘。这个乡下,初来时多么抱怨,现在想到离开,实在有很多不舍。还有这么多的狗朋友,它们都记得我的味道,远远地就会摇尾巴。狗喜欢比较夸张而热烈的表现,我就是这类,还在百米外,就开始叫它的名字,然后飞奔过去,大声说“YO-SHI,YO-SHI,某某君好乖”。一边摸它的脖子,肚子,背。狗也就开心地跳上跳下,从鼻子里发出撒娇的声音。

回家时,开了邮箱,看到有一封中国来的信,字迹奇特,读来感激零涕。是我的高中国文老师写的。每年都有一封,登上来作为纪念。

##女弟:
你寄来的新年贺卡在学校传达室搁了一个多月,二月初,我到学校参加退休教师祝寿活动,才收到。谢谢。
我自2003年1月18日二次患中风,至今已4年多。04年起回老家住,学校只在今年2月去过一次。因中风使我右边的手脚失灵,行走不便,需有人帮忙。只能蜗居卧室,在十多平方米的陋室中活动,几近废人。切盼着亲朋好友来信来电来访------见到你的贺卡,真真高兴。
惠山区在堰桥打造了新的江苏省锡山高级中学。杨市的高中部54个班已于去年下半年全部迁去堰桥,只剩下初中部了。偌大的一所(140多亩田)完中,被长官意志拆散了------今年要举行100周年校庆,老校友都不愿回去。
你好么?都在念中。祝身体健康。

##左手学书

汪老师教我高三国文。正是只要升学率的年代,汪老师是全校最古板、最严厉的。声音如洪钟,女生男生都怕他。而我们的学校,是住读为主的。很多家长,都把孩子送进来,关在这里,避免接触社会,一心一意读破万卷书。
老师当时已经70岁了,因为学校的挽留,还在带毕业班。我们正在善感的年龄,却不得不把自我收起来,努力去做适合考试的人才。
老师心里也是不忍的吧,但是他不给我们知道,只是铁面。学校好似军队,早晨军号起床,跑步,晨读,早饭,上课,中饭,午休,上课,晚饭,集中自修。
而且吃饭为了节省时间,是没有凳子的。每月可以回家一次,统一坐校车。不得上街。没有音乐,没有小说,没有一切幻想。
万一不遵守,汪老师就要大骂:“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?”
我们就像读书机器,每天在心里叫着:“考试完毕,一定要玩,并且要把教科书都烧光。”

真的考完了。长期积聚了无数牢骚的学生,却忽然很安静。我记得自己把所有教科书,和密密麻麻的笔记、作业,全部搬回家,藏在阁楼上至今。
现在还会想起那一段生活,那是我人生中最努力的时光。后来去了大学,一年级还保持了严谨用功的好习惯,后来因为没有人骂,也就懒散下来。等到大学毕业,巴不得快快出去赚钱打扮自己,哪里还会想考研究生。

其实汪老师并不赞成我报考日文系。他说我应该去读新闻行业。擅长国文的怎么去学外文呢。
当时写的,都是准备应试的作文,不外乎是八股文的式样,起承转结。我领会老师的涵义,每次都写得如同范文。老师或许心里也觉得,这个孩子,能够把违心的东西,以古板的形式,写得如此规范,给她写点喜欢的东西,还不知要有多好。
而且在美术班,常常耐心地一坐半天,完成一幅石膏像的素描。后来自己感觉与升学无关,再喜欢,都戒了。
也有过暗暗喜欢的男生,是个大眼睛的高个子同学。没有时间多想,或者打扮,也就渐渐地忘了。毕业后再没见过。

因为财迷心窍,选择学外文,后又从商。很多次回首,都感觉是错了,却已无法重新回到那个起点。
对于汪老师,心里永远是敬爱。

9 comments:

jiajia said...

我还没觉得自己选错了,别人倒都这样跟我说呢。
不过真的,回不去了。

aki said...

jiajia后来受的教育不同了,比同龄的国内的孩子,思想上自由许多。
经济上呢,普通家庭的孩子,总是有些限制的。
我很喜欢和日本长大的孩子们玩,漫无心事,好象一觉醒来,明天一定有可以玩,如果读书读不好,父母也不怎么责备,只求不要弄个费钱的私立大学而已。
我们那一代的中国人,父母都是望子成龙的。所以压力很大。

joanna said...

有些事情当做兴趣,真的是爱……可拿来作为职业,一来或许艰难,再者时间久了,连对其的那点兴趣都丧失……:_)

aki said...

有段时间受朋友怂恿,可以开一个加工离奇衣服的店。但是想想被追着要货,恐怕连喜欢的事情都讨厌起来了。

mulan said...

最近比较忙,这两天才有时间坐沙发看。aki姉,元気?
真的要回国了吗?说实话心里真的舍不得,在同一国境内就会感觉亲近的很多。但还是要恭喜你当厂长!还希望能继续看到的你的好文章。
   
木兰^-^

somed said...

很多天来再次上网,不及细看,向大家问好

Anonymous said...

新年快乐。
一点意见,吐之为快。
都是大陆之人,还是“语文”来得亲切。
“国文”之说,汪老师看了不知作何感想呢。
mister

aki said...

mulan 谢谢,希望什么时候卷土重来。
blog 会继续写,我想,但是最近忙些,所以会少一点。

somed 等你回到日本,也许我已不在。留得绿水天际流。

mister 说的极是。应该是“语言的文化”,所以语文。还是文言呢。

连天 said...

因为财迷心窍......

是啊,专业的事情,现在觉得再也不能回头,多少努力也不能回到最初,觉得很悲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