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July 22, 2007

远虑,近忧


辞职了。一下子生活失去重心。虽然另外还有两处兼职,和一些不肥不瘦的邀请。
短时间内,生活没有太大问题。忙碌的日子里,不停地思考,并且靠写着文字来自我疗伤,可以说自己是不满足于现状,很奋发图强。但是忽然,没有了正式职业,这些都变作奢侈与不务实。

好象之前我与成子的对话。
成子说,作为专业主妇,家事随时可以做,也就自然而然地不必抓紧了去做。早上送他们出门,之后洗洗衣服,休息一下,喝杯咖啡,就到了中午,做自己的饭,胡乱吃一下,下午一定要看一个电视节目,是艺能界的八卦,看完,太阳偏西,孩子们回来之前,要收衣服、熨烫,到了晚饭时间,结果什么都没有准备。几乎天天如此。我要是去工作,更不知家里变得怎样了。
我说,人要是忙了,才会有劲,有争分夺秒的感觉。每件事,都会赶着去做,否则拖下去,就会越积越多。所以家务处理得好的,往往是忙人。

现在忽然有很大的自由。工作的方向主要有几个,但时间都不是用在伏案处理的事务性程序上面,而是思考、磋谈、咖啡。生性自由,又善于和人谈话,并不讨厌这个,但是心底还是希望有一个定规,早上几点,晚上几点。而不是每天都可能有事,但接下来两天无事,第三天晚上忽然必须出动。我没有做消防队员的潜质。
有很多喜欢的东西去做,比如画画,但是我不希望刚刚调好一个颜色,忽然有电话来叫你去。成天种花也是可以的,但是这种时候,我完全地不涂脂抹粉,穿着防晒的衣服,汗流浃背,手上全是泥巴,不喜欢被打搅。再说,这些都不是维生之道。
人往往抱怨朝九晚五,说很枯燥。但是更讨厌不安定。我想现在的我,就是这种状态。

做同一行业的话,非常容易。但是已经做了八年,八年,抗战都打完了。觉得应该去做一个全新的行当。做甚么就是问题了。
前不久,去看了一个Talk Show,是一位医师,名叫桑山,边唱边讲,并放映很多纪实的幻灯片,内容是他多年来跑遍全球的经历与感想。最近经常会想起。
医师多半出生于比较富裕的家庭,因为日本的大学学费是昂贵的。他会拉小提琴、大提琴、谈吉他、写歌词、唱歌,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,都玩得十分出色。
最早,大学毕业后,等待他的是独立开业,或者进大医院当医生,拿着比一般人高的收入,享受到比较高的社会地位。但是他觉得有些怕,怕自己就这样做了一个安逸的医生。
于是独自去印度流浪,只带一点点钱。在印度的一个街上,他看到一张粗糙的木椅,坐着三四个日本籍的男女,布衣、背包,很悠闲地坐着,仿佛没有时间这个概念。
他问他们,你们怎么了?
回答说:我们扔掉了日本,在印度过下去。在这里,日子悠远平静,比拥挤忙碌的日本好多了。
他很受震动。原来很多时候,不是生活要求我们如何如何,而是我们自己,不知不觉地给了自己一个框框,人生必须是这样走的,云云。
日本的工作环境,压力极度地大。一般完全没有八小时工作的概念,下班之后总要拖一会,而且,日本的企业,把“顾客至上”这一条做得十分彻底,只要顾客有一句话,都是尽可能地去做。公司职员就成了牺牲品。
日本这样紧张,那么,就住到外国去好了。-----你看,事情就是这么简单。
他说:如果在以前,我会批评他们是颓废的一族。但是我看他们的表情,很生动,目光平和温暖,于是我也认可这也是一种选择了。

他去到索马里。当地有个部落,酋长很老了,却身板硬朗,有两米高,腰下就是腿,腿十分地长。
他问酋长:您老高寿?
酋长说:年轻人呀,难道你还在数你的年纪吗?我在很久很久以前,数到中途就停止了。因为我觉得,数着自己的年岁,是毫无意义的。
他觉得一怔,还有如此说法。出去旅行,有个好处,就是你可以推翻至今的某些常识。发现常识可以是有多种的。
酋长说完,背上弓箭就打猎去了。家里还有一堆健壮的老婆。

这位未来的医生在这次旅行后,报名做了国际支援的医师,活动在全世界那些贫困地区的小诊所。治疗的那些病,也完全超越了常识。
有一个老太太,没钱看病,眼睛快要瞎了。结果一支最普通的眼药水就治好了她。她奉为神药的药水,在日本的一般药局都有出售,不过日元的300-500元。
危险的传染病并不多,更多的是营养不良、喝了脏水、婴儿未接种的毛病。看了很多生死,但是印象犹深的,还是孩子们的生命力。
比如,在难民营,孩子们把那里作为天堂,因为家乡有硝烟炮火,而那里,至少是和平的。他们做着替人拎水的小工,自豪以自己幼小的劳力,为家庭减轻经济负担。做童工之余,他们热衷足球,在这个时候,你看到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脸,仿佛战争已经永远地离开。
桑山医生讲到一个6岁的黑人小女孩,也是幻灯片上笑得最甜美的一个。有一天,他说要给他们拍照片。詹尼说要打扮一下,却迟迟不来。等了好久,詹尼总算来了,她向大家炫耀耳朵上的装饰-----是一个罐头的拉手,她用工具细细地雕刻了,并涂上红色,写了Jenny这个名字在上。并把她卷卷的贴着头皮的黑发,扎了两个小鬏在头顶,看去象只顽皮的小牛。
孩子们在怎样的环境里,都能毫无怨言,只当是上天所派,开心、努力地过每一天。
难民营的妈妈们之间,流行一种黄土做的面膜,据说对皮肤十分地好。她们成天涂在脸上走来走去。就像我们这里有些女人,头上总是卷着发卷,忘了发卷是为了放下来的时候更好看。
医生说,人在任何时候,还是不会忘记热爱美好的东西。

菲律宾有一条著名的海边道路,一边是绝美的风景,一边却是一座垃圾山。而臭气熏天的垃圾山上,居然造了一个垃圾村,住着因地制宜的贫困人家,建房材料,全部来自垃圾堆。那里的孩子们,靠捡垃圾为生。也有的向行人乞讨。桑山遇到过很多乞讨者,对于孩子们,他总是准备了气球。
那天,他吹了气球给她们,担心她们要的是钱,对于气球,恐怕不屑一顾。但是意外地,她们很开心地接受,并把他当作朋友,邀他到家里去玩。她们住在海边的防波堤的洞里,用一块塑料布做帘子。那样的家,对她们也是家。
之后他去过几次,给老人一些药品等等。再后来,这一家忽然消失,谁也不知去了哪里,因为海边堤防要修缮,她们被赶走了。
那个叫作乔的女孩子,一直令他挂念。但是又有多少人,我们不曾相识,却在人生的颠簸里,走投无路,而后失去消息呢。

我想到一个曾经很亲密的人,很多年来,如果超过一定的间隔没有他的消息,我会很焦躁。因为他基本只给我一个邮箱。他有我电话,却从来不打。
在这段时间的奔波里,终于觉得可以放下,不再想起,也不需要他的消息。生也好,死也好,在哪里也好,都是一些本可以与己无关的问题。
然后我在深夜写下这些文字,眺望夏天新换的帘子,画满蜻蜓点水。梅雨将过,天气变得燥热。
小M今天应曾经就读的幼儿园的邀请,去玩了一整天。早上太过激动,忘了涂防晒霜。所以晒了一个黑黑的鼻子和眼皮回来。先晒黑的,都是这些突出的地方。她看着镜子,一脸悲伤。因为鼻子上明明晒了一个三角形。
小M细细地洗脸,用冰箱里的化妆水冰镇着自己的脸皮,再涂上善后的橄榄油。涂了一会儿就忘了不愉快,说起今天的节目之一,是Time Kapsel----时光胶囊。幼儿园说十年后再邀请他们来打开。小M说,她写道:
十年后的小M,你有没有成为画书的作家了?如果没做成,没关系,那么过得开心就好。

我原希望她写一些更值得惊奇的话语,再想一下,自己如果对十年后的自己留言,不过如此罢了。
裕子说,不要以为处处有道路,很多时候,人要到走投无路的时候,才有道路。在这之前的努力,往往是空想与徒劳。
那么,我解释为如是:在坐吃山空之后,斯人必将有锦绣前程。

另:英文考试的胡子老师大慈悲为怀,放过我了。小的隆重合格。

12 comments:

jiajia said...

恭喜辞职,恭喜合格:)
aki說的醫生,我很喜歡呢。他的生活是我一直嚮往卻不敢邁出第一步的。

小奧 said...

你就这麽一直孜孜不倦的写,别理会甚麽好了。总比我好,我想写,却老是写不出来。

别忧远虑近,很磨人。学习放下,便会消失。

somed said...

引用“
恭喜辞职,恭喜合格:)

结束是新的开始,持续保持关注aki的就职情况

aki said...

http://www.e-stageone.org/stageone/kuwayama.html
jiajia,这个是桑山医师的网页,叫作
「地球のステージ」,比较详细的。
我看他的讲演很久了,在迷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,然后很触动心底。

aki said...

小奥形容一些歌的感觉,实在很敏感细致,最初我看了,几乎羞于留言。
我是喜欢写字的,但是,怎么老是写得像说话一样呢。

aki said...

somed,不就职啦,我这么伶俐,当然要自己做了,年纪、人际关系差不多成熟了。
只是开始都是白干,自己的薪水发不出而已,又找不到人投资我。不能有太大风险,我赔不起。存款只有三位数。

现在只有更忙,因为要谈,要做,要策划,事必躬亲。我甚至不怎么会做帐。----jiajia可是大大的专家呢。

小奧 said...

写字也是说话呀,我就喜欢看你的字,精炼生动简洁

baqiaodan said...

看来是铁定心要开皮包公司了。。。

恭喜发财!~~

杨小过 said...

aki,你好。
这么多人记挂着你的去留,不容易。

aki said...

唉,忙得一脑子现实,仅有的墨水都挤掉了。
忽然想起,我有很久没有写爱情了,要去体验一下再来写。
好卖的文字有三个要素:
1 情色
2 斗争
3 美好结局。

不是皮包公司。其实我还是喜欢给人打工,不用担很多的心,有余力去做喜欢的闲事。
前面的工作,虽然老板是猪,但是游刃有余,心里没有压力。
以后就不同了。。。

hawkeye said...

啊,辞工作啦?!新的打算是什么?定没定方向?最近我工作极度繁忙,经常回国内出差,也没有太多时间来看看AKI。有新消息给来个信儿。上个月我去无锡了。第一次去,很热,在太湖边走了一个小时,衬衣都湿透了,本来我就是一个汉人。无锡很好啊,我很喜欢呢。甚至想去无锡的大学讲讲课呢。下个月我还要去江苏。与你的故乡江苏省定了两年的合同。

aki said...

什么都没打算。一片茫然。好似入定的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