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April 13, 2008

在水一方


樱花漫山遍野地开了。漫山遍野也可以写作“满山遍野”,但我更喜欢前者。樱花盛开的样子,是有些漫不经心的,气温一到,一两天之间,就开到荼糜。

我家附近的板屋川,河边的樱花树望不到头。水流到哪里,树也一路跟着。
周末去看花钓鱼。
看花要带一双眼睛,稍稍忧郁的心情,和一个相机。看樱花则要有风有水。风吹过,樱花的花瓣很轻很薄,满天飞舞,是为“樱吹雪”。而樱花的倒影,以及一河的花瓣付诸东流的那种惋惜,足以教人安于现在的生活。能吃得好,穿得好,并在假日走在河边,漫步看花,脚下有泥土的气息,恐怕也是一种舍不得放手的生活。哪怕并不华丽。----我们不可能华丽一辈子的。

除了害怕紫外线外,我是很爱钓鱼的。从没有钓到过一条像样的鱼,却只是喜欢无所事事地坐在河边,并且不许任何人说话。钩子扎了水草的时候,我很紧张,以为有生以来最大的猎物来了。看看上当了,就笑笑。觉得还是不要鱼来吃的好。否则多忙乱。又怕它逃走,又怕自己给拖下水,最怕它吃了饵却逃之夭夭,弄得自己好象一个傻瓜,给一条猫鱼骗了。
钓鱼最好的诱饵是蚯蚓。现在不多见了,我们小时候,铁锹挖下去,大大小小,扭扭曲曲,着实恶心。蚯蚓也有香臭之分。红色的、细细的是香的。很粗、颜色灰暗的是臭的,沾在手上很久都洗不去那个味道。
我扛着冬天用来铲雪的铁锹,穿一双高帮的雨靴,在附近的空地上转来转去,满地荠菜花,开到巨大。挖下去,泥土死死的,根本不象有蚯蚓。挖了几下我就放弃了。回家在冷冻箱里拿出一堆虾米。不是抛砖引玉,应该叫-----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。

小M看到aki大张旗鼓,当然兴冲冲地跟着也来了,搞得跟我一个打扮,我们就像渔夫和农民一样,拎着水桶,拿着鱼竿,一堆虾米,相机,垃圾袋,水筒,戴着帽子,牵着猎犬向着河边前进。
一路我说:晚上吃鱼。
小M说:哦。
遇到相识的人,我们远远地、大声说:钓鱼去,看花去,晚上有鱼吃,太小就养起来。

小M很多话,我听着她声音可爱,思想却并不跟着她的话题,我有我想的事情。偶尔微微笑道:嗯,是呀。后来呢。以做附和。小M也知道很多时候,我只是hear,而不是listen。她也不在意,因为她也是差不多的。女人,都只管自己说。
樱花初开,是粉色的,过了一天两天,就变作轻盈的白。
很久不下雨,河水很浅,清澈见底。小M说看不到鱼。我说,看花的人太多,鱼都到桥洞下去了。但我们有虾米。试试看。她慢慢走到河中央,水流并不湍急,我只叫她不要让河水没过靴子。她说:靴子里是干的。

寅与我们一起,它是日本犬,并不会水,也讨厌洗澡。隔壁的杰克是大型的金毛洋猎狗,据说嗜水如命。夏天走过河边,挣脱了缰绳就去游泳,狗游水的样子十分好玩,高高地昂着额头,狗爪拨清波。毛发散散的,好象洗发水的广告般柔顺。杰克的女主人急得在岸上跺脚,怕它游得远了,没有力气回来。杰克捉弄主人够了之后,带着歉意回家,洒一地的水。
寅开始不肯沾水,给我拉了几下,它试探着跨进去,觉得还不错,就开始在浅滩玩耍。它雪白的爪子湿透,白色的毛贴着皮肤,看到粉红色的脚趾甲。它的体形很漂亮,有结实的肌肉。有很多宠物的小狗,洗澡后小得像个老鼠。寅却不,它没有虚张声势的长毛。
我看着一个小孩一只狗一串鱼竿的浮子,偶尔给他们照相。最近照相的心态,是挽留时光,多过感叹此时此地的美好。我想我正在慢慢变老。

鱼终于不肯来。河水太浅。
“小M我们回家吧。”慵懒地度过了一个多时辰,我也知道装鱼的水桶是多余的。
小M还要玩水,我说你的鞋子怎样了?过来给我看。
她走上岸来,脱下一个鞋子,倒出满满的一缸水,袜子也脱下来拧了一把,看看还是不穿的好。
走在归途,远远的,风还送来花瓣,一路跟着我们。樱花做插花,是很难的,往往流于轻浮。我记得以前写过,取深色的浅口钵,放清水,花瓣浮于水面,倒是风雅的。榻榻米的房间,矮脚桌子上,可以如此摆设。

晚饭没有鱼,就把钓鱼用的虾米炒炒吃了。小M说:好好的虾米,鱼不吃,我吃。
照片是:她在水底中央。我爱这一刻。

看到Miao的留言,有点害羞,就把这篇草草写完了。谢谢Miao。

3 comments:

Miao said...

我也喜欢“漫”这个字。很浪漫、很朦胧、很虚无缥缈、很捉摸不定、很不经意、很忧伤、很美。有诗的气质。

不介意的话,交个朋友吧。我的电邮地址是njosnavelin88@hotmail.com.考完试后,我想再提笔写作,重新认识久违了的中文。你的文字很棒,让我有创作的冲动。

aki said...

我有热情洋溢的邮件写给你。
我也爱中文的。写着写着心里就很平静。

Water Moon said...

很清心的一個旅程,心朗氣清的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