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April 27, 2008

山河好(一)




这是在南京的夫子庙。公干的时候,抽了一点时间,去看看风花雪月。

朱雀桥边野草花,
乌衣巷口夕阳斜。
旧时王谢堂前燕,
飞入寻常百姓家。

回头来写aki出差纪行。

家乡的天空
作为一个中国人,现实地觉得很好的一点,是最近的中国出入境管理局,中国护照不必填写入境单。在日本十几年,一直都没有去改变自己的国籍。只不过不想和爸爸妈妈变作两个国家的人。而日本的入管局是需要外国人多填一张表格的。现在扯平了,有一个国家善待我就可以了。
这次去国内,怎么也是要偷袭一下弟弟和他的女友。之前我回家时,她闻风而回了娘家,以至于未曾谋面。但我是很在意的,至少要看那么一眼。快到无锡的火车站,我才打电话叫爸爸来接。也不是一个人不会回家,就觉得姑娘回来了,是这家的大小姐,要隆重一点,轿子没有,好歹在出口处有人朝我挥手,叫着我的小名。多么感动。

久住讨人厌。而我也只是经过家门,住上一晚而已,如此的印象最为美好。好比一只鹤,凌空地飞走了,脚下的清水却少有涟漪。大凡一天是好的,到了第二天,妈妈开始啰嗦,第三天微词不断,后来就开始相骂了。母女是不记仇的,而她不愧是我的娘,一样有着为自己服务的逻辑,嘴巴是万万不肯输的。
妈妈和弟弟在楼上楼下,都叫我去住,但我还是住在弟弟那里,晚饭也在他们那里吃。
姑娘不用下厨。开了电脑回几封邮件,布置好明天的工作。弟弟的女友在做饭,我也是自己做饭的人,厨房是女人的领地,一般不喜别人插手。我在做饭时,都讨厌别人来借水龙头洗手。所以我很体谅她,不去探头探脑。
我想她是不是蛮紧张的。这个小姑子,看着面善,却是在外国混得久了的,想来多少有些厉害。当她做好饭,叫我们去吃时,我的邮件还没有完,所以让她等了一会儿才坐下的。
我的弟弟,现在又高又壮。在我去高中住读时起,有一次回家,忽然发现他高大过我了。但他却象小时候一样,一口一个“姐姐”,听得我稍稍地威风起来。小姑子就是难搞的哟。

去年就听弟弟说,她是会做菜的。现在让我尝尝看。看去清洁可嘉。我吃起饭来,不挑剔,却像老鼠一般,慢慢地,一点点,零里零碎吃个不停,需要一个时辰。
她向我推荐放在中心的一个菜。是几个大球,码在碟子里。白菜薄薄地、半透明地包着虾,虾做得很嫩。她说这是一个新式菜,我说:“哦?”她说:阿姐猜猜这是什么?
我寻思一番,联想不到什么。耳朵里却没漏掉“阿姐”的称谓。妈妈今天就说,不要叫得有高低,就叫名字好了。其实我也无所谓。但我觉得,她因为恋爱着弟弟,因而也对我很好。
她说:你看,这有五个球。
“哦。那又怎么了?”
“奥运会呀。这是代表奥运会。”
原来国内全民奥运,人人参与。这个口号就是这么来的。我边吃边想回家也给小M猜猜看。
菜还有红烧素鸡。她说知道我家口味清淡,今天做得淡些。的确,我是不需要太多佐料的人,白水煮煮都能吃的,只要东西好。我喝的汤,只要几粒盐,煞煞寡淡就行。素鸡里面有一朵茴香。很久没吃这个味道了,无锡菜是蛮多茴香的,其实我还喜欢乡下吃喜酒时的蹄膀,放一点酒糟为佳,但是吃不了太多。最近的猪,毛往往不是拔的,而是用胡子刀刮的,几年前吃到一次,猪毛扎了我的嗓子,后来就一直不吃猪的皮。猪手也是。
还有一个清炒白菜,放了一颗辣椒,炒得香香的。她做了好几个菜,分量不少,我已经不习惯对着很多的食物。总想剩下的话,明天他们还须继续吃。日本的饮食,是一顿一顿吃完的。
妈妈端了排骨汤和黄鳝上楼来。她叫爸爸上来,也好,一般公公还好些,婆婆多少有些嫌隙。哪怕互相都没有恶意。妈妈煮排骨一定先过一遍水,所以她的汤很清。黄鳝在本地都拿蒜头一起烧,土话叫作“串道”----意为,黄鳝与蒜是好朋友。

日本只有泥鳅,甚至有人把清洁的泥鳅活着喝下去。江南等地,水田多,也就多黄鳝。黄鳝的样子我是怕的,刚才去楼下妈妈那里,看她搞得一手是血。她总是嫌小贩的工具不干净,不叫他们弄,怕刀具脏,进了黄鳝的伤口里,造成污染。我给妈妈带了一瓶手霜,叫她碰水之前之后都要搽一遍。她不听。后来她告诉我,去年手指感染了细菌,医生切得很疼,而且居然不用麻醉。国内的医生很节约麻醉,听说某些妇科手术往往也是醒着做。现在不知好一点没有。我觉得,一个国家,一定要有爱惜它的人民的思想。这可以体现在一切东西上面。

我的家,原本位于一个巨大的群落,全部都是附近国家单位的居民。现在旁边在造高架公路,正好拆到我家边上。菜场临时摆在楼下的几条弄堂里。刚才妈妈说去买菜,后来我想去找她,没有什么事,想顺便看看她做什么给我吃。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。弟弟有了女友了,我居然感觉自己不可以对妈妈再反叛。
爸爸说:去了菜场你是找不到的。
我说怎么会。因为我想,妈妈还会认不出?
但是去到楼下,发现菜场一塌糊涂,真的无法去找。尤其是卖带鱼和墨鱼的摊头,他们毫无顾忌地把腥臭的水倒在路面上。卖鸡的人,把卖不掉的鸡腿,摊在那里晒,夏天就有无数苍蝇。每次人走过,绿头苍蝇如同一团炸弹般散开,着实可怕。我每次都给惊吓得在原地跳起来。
这次我回家的时候,不想多带一双鞋子,必须找一双又可以配西装、又可以配便装的万能鞋。于是只有脚上一双金色的圆口平底鞋。看看要脏了,只好回家去等。
我不知道妈妈他们是否习惯这样的生活,以至于无所谓。的确,很多改造的工程,期间会有不便,但是也应该有一个过渡时期的折衷手段,而不是让民众对诸多不便默默忍受。

爸爸说:你回来了,天就晴了,虽然风还有些。
我说,今天是阴天。因为天空是灰的。太阳的形状无法看清。
爸爸坚持说晴天就是这个样子的。我忘了。家乡的天空,原不是这个颜色。
有些冷,我去衣柜找自己的旧衣服来披着。并对弟弟的女友说:我的旧衣服,妈妈胡乱收在那里的,要是你们衣服放不下,可以把我的处理掉了,不会再穿了。
以前,我会记得自己某件衣服,过了几年,好象又在流行类似风格的时候,就想拿出来穿。结果到了身上,却发现,几年前的式样,怎么都与现在的不同。于是就放弃了。弟弟说:妈妈有时帮我穿掉一点旧衣服呢。
但是我在上海时候买的那些衣服,估计妈妈是没有办法穿的,除了大衣,其余一律短而小。还有一种毛衣的连衣裙,大领子,卷几下耷拉在胸前,当时盛行。

我现在的衣服,正装居多,妈妈又无法穿了,但我看她一直没有添置的习惯,不知以后穿什么。要是我的孩子长大,是否我也一路捡着孩子的穿。
吃了晚饭,在楼下和楼上坐了一会。听弟弟他们说,股票的印花税下调了。看到他们喜悦的样子,虽然无关,也替他们庆幸。
后来我捧着一本书睡着。隐约听到弟弟替我关窗,并给我一个靠垫弥补枕头。但我安心做我的大小姐,不想醒来,就那样睡到天亮。
比我年长的朋友说过:当你觉得很累,并且睡了一晚,还不能恢复的时候,你就老了。
我却完全不,再累再辛苦,一寐足以令我精神饱满,再去劳碌另一天。所以我想,我还是年轻而健康的。

4 comments:

Water Moon said...

回家了,當然是做大小姐。

yumeka said...

aki的弟弟真好。父母当然也好,但习惯了总觉得理所当然。

Jessica said...

回家的感觉,总是很好的,突然多了好多人来爱自己.

杨小过 said...

这照片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