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August 30, 2010

心里的音乐


投币式八音盒

八音盒,在日语里叫作“オルゴール”,原来是荷兰语的Orgel而来。以前我有一个美人鱼的小盒子。打开来,那条鱼就甩着尾巴,一遍遍地奏出透明的旋律。八音盒的声音都是晶莹剔透的,想是那些金属的细微颤动所致。所以我以为八音盒只有这类,到了长野县的“諏訪湖オルゴール博物館 奏鳴館”,才知道自己是孤陋寡闻。
大的有两个分类,一种是刻有很多记号的圆盘,圆盘转动,金属棒掠过那些记号,就会发出奇妙的声音。
另一种才是我的这种,圆筒上刻有凸起,一边转动,金属片做成的梳子状的东西碰到那些凸起,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,一圈就是一遍,周而复始。曲子都相对短一些吧。因为我们常见的小盒子,可以拿在手上,想必内部那个圆筒也大不到哪里去。

圆筒或是圆盘上的繁复记号即是乐谱,转化为美妙的音乐,那个过程亲眼看到,实在觉得奇妙。和小M两个人隔着围栏看那些记号,像是星空图。看不大懂、却看多久都不会厌。
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每隔一段时间就开始作讲解。尤其是那些大型的八音盒,游客是不可以自己开动的,她就会开给你看。
比如有一种投币的音乐柜,比自动贩卖机还要高大,里面有很多张圆盘,右边选择的按钮处有“1,2,3……”的数字,你喜欢听哪个歌,就可以投硬币进去,据说以前是放在车站等地方的。不过我觉得这类日常里的艺术,还是欧洲比较有人气,在日本,恐怕大家都在意旁人的眼光,缺少一点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娱乐精神。
小姐在讲解的时候,正好我们站在前排,她就请我们挑一个曲子来放,我看那些曲子,都是雄伟的风格,就说“《婚礼协奏曲》可不可以?”
小姐颔首,就投入硬币,选择按钮,忽然极大音量的音乐就响遍了厅堂,一派婚礼气氛。因为曲调太熟悉,人人都哼得出来,忽然就觉得心里一阵酸,热泪盈眶。我想很多人都是,为什么这个曲子听的时候,悲的人倒是比喜的多。
我只有过简单不过的婚礼,因为当时年轻,说得好听一点,是不在乎形式,觉得如果互相感情不好,其它都是空的。说得真实一点,是觉得对方这样迟钝,如果什么都要我去提醒,那不如不说,其实我是放在心里,非常会“积怨”的妇人。在十多年后终于熬不过这段婚姻,方才自知。所以也没有正式听过这个曲子,也没有写着自己名字的不动产,哪怕每天开的汽车,原来写的都是对方的名义,明的来看,我是什么都没有的了。
那个曲子好长,我因心里难过,就有点窘。今天在这里的人,应该也是各种境遇。
日语里面把婚姻分手过一次的人叫作“バツ一”,意思就是打过一个叉叉的人。如果有二,就是打了两个叉叉,多少带有戏谑的成分。如今用到自己身上,觉得很突兀而愕然。我还是我这个人,为什么我的性质就变了“有过一次错误的人”了呢。
但世上的人,不管是你的错还是他的错,都算一个叉,谁叫你看人走眼、选择了一个不能坚持到老死的人呢。

婚礼协奏曲好不容易结束,感觉很长很长。
接下去看的是一个宫廷御用的八音盒,也有碗橱那么大,好像电影的一个画面般,描写一个美丽的女官吹笛子,小鸟鸣声旖旎,而那些摆设都是会随着音乐起舞的,包括女官的眼睛,都会跟着笛声滴溜滴溜抛媚眼。
对于这种与自己对视般的人偶,我总是抱有畏惧之心,反移开视线,怕她百年前的灵魂依旧还在。
最大的一个八音盒,我们开始以为是摆设,其实一进门的正中就是,占了半面墙壁的位置。像壁画风格,留着胡子的男乐手,吹着喇叭的胖孩子,无一不是喜气洋洋,而四周的楼阁流光溢彩,点缀着很多金色,细看都是烧制出来的陶器,背面是一大排风琴的金色管子,那是真的。
这个八音盒的奇妙之处,是以煤作为动力,然后用蒸汽带动各个可动部位,而且它的声音是真正的演奏,比如风琴声,真的就是蒸汽带动风琴键,一个个敲击过去,台阶上有一个敲锣的男人,也由蒸汽带动那只手,“噹”一声敲下去。据说以前的贵族,常把它放在客厅为宴会伴奏,但是音量太大,需要客厅足够大才行。于是索性搬到郊外,在外面举办舞会。
总是觉得,有钱人的享受与穷人比起来,古代要比现代的差距更大。意思是说,现代的有钱人,其奢侈也不过是我们想像得到的范围,甚至可以说不过尔尔。但是古时候,在穷人看起来,贵族们的生活几乎是豪华到匪夷所思了。

八音盒博物馆

看了博物馆,非常想要一个自己喜欢的曲子的八音盒,楼下有商店,都是这里自己做的,工艺也好,但是实在很贵,反过来又觉得,音乐与文字,在心情抑郁的时候,都是令人美化抑郁的东西,而我现在是没有资格这样子的。现在虽说只要带着小M一个人了,但是她与Tora不同,Tora是不用念书的,小M这一路长大,还不知要花我多少钱呢。
这段时间所幸一直都很忙,令我来不及去想家里少了Tora,生活有多么不同。只是今早附近居民集体活动,去公园拔草。我在那里挖那些车前草的根,想着这里每一寸我和Tora都走过,而我现在走出去,手上没有狗的绳子,居然连路都不会走了,不知道不带狗的时候,人应当走多快才算适中。也不能在它举着后腿小便的时候,看看路边的花草了。我也没有过分地拟人化,只是太习惯它陪伴我的日子。
在我闭关的这些日子里,原来已经过了处暑,车前草过了盛夏,依然顽强不息。这是很难拔的一种草,你越是踩它,它会生出越多的根。还是治疗胆结石的偏方。蚊子来了很多,我记得Tora最后几天,我抱它出来,蚊子马上围过来找它不长毛的肚子叮,我一边赶,一边生气,蚊子也是落井下石,这么一个生命行将走到尽头的狗都不放过。

窗外秋虫呢喃,一样的鸣声,过了立秋就会变作凄凉。在听旧电影《金枝玉叶》里面,适时适地地响起的那首张国荣的《今生今世》。

10 comments:

Water Moon said...

幾個月前我為一個教育網站做父親節專訪,訂目標人物時,我提議找一個單親父親做訪問,結果兩個目標人物都推辭了。
我的同事說,人生的成績表上給蓋上了黑豬,那當然不想再提的了。
男人便是這樣?單親母親說過很多了,單親父親便有這樣難。還是社會上一般都還是認為離婚還是男人錯的多?
我們幼稚園園時功課做的不好,蓋的是黑豬。

aki said...

单亲父亲是最难的一群。日本的政策,单亲妈妈有很多税上面的优惠,但是父亲没有。因为社会通常认为,男人有工作能力,不必特意为他减税。我认识一个在加油站工作的单亲父亲,每天要为3个孩子做便当,而工作又因为是男性,上司不会因情况特殊而宽容。
男人在离婚中更容易有挫折感,我觉得,传统观念下,就是连一个老婆都吃不住那种心态。
小M经常笑说:男光棍出蛆,女光棍开花。

Water Moon said...

小M是中日語俱通的?

aki said...

不通不通,这个家伙的语言天分只在看日文小说上,看书飞快,但外国话她还不觉得有必要学一点。一直跟她说,学多一点语言,又是一个世界,可以看两倍的书。
她的话我把她翻译过来便是。这句俗话倒是日语常用的打趣的话。

Water Moon said...

我認識很多會說國語卻不會看的ABC,CBC,BBC,我想,如果我是老闆,我都情願請一個英語說的不100%好,可是會看中文的人。

aki said...

我是特别喜欢写中文的,但是,平时很少有机会讲,讲中文的方式也就变得非常委婉,就是一下子讲不到要害的那种。

soohuan said...

可是Aki,我非常喜欢你的“委婉”中文啊!我记得当初写博客时,就有人要我向你学习,说那么多博友中,你的中文最正规。

aki said...

我的中文不在跟着时代而进化,所以就停留在标准的用法上。还有,流行词汇往往降低文章格调的。
过奖了。

soohuan said...

去年底在北海道,也是为了看那里的“八音盒”。一直都觉得音乐盒是很浪漫的东西,自己也就收藏了几个。一般,“八音”能奏出的音乐不多,所以就一直重复,如果是16音或32音,就可奏出许多悦耳的音乐了,但价钱也高许多。

aki said...

一件件看了舍不得放下。看了太好的,就有点看不上太小的,但是太好的又实在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