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uesday, February 19, 2008

挫折记


一般极少提到政治。今天在县政府受的窝囊气,让我忍不住要生气。希望他们看不懂中文,不会因为我抱怨这几句,又在图章上刁难我。

非常怕接触“政府”“厅”“局”“委”一类的东西。出道以来,一直都是绕开了走路。但毕竟也走了许多桥过来,也不可能躲过所有的关卡。中国的,日本的。
学校刚毕业出来就业的时候,帮人在上海外高桥保税区注册公司。
天知道要多少图章。国家明明在讲要吸引外资,无奈这个思想并未渗透到各个部门。每要一个图章,哪怕条件齐全,从没有说今天去了一次就拿到的。
主任外出了。下午回来。好,下午再去。主任还是不在。最近不知怎样了,十年前的中国,政府机构是从不肯预约的。因为领导心血来潮要外出。
当所有图章都敲到,发誓再不办这种事情。

后来要出国。又是一堆图章。
今天这里,明天那里,到处收钱,给你一张草纸般的发票,边角从来都不是好好扯下来的,就是撕下的,破的。
中途还需要证明,我是我爸爸妈妈的孩子。荒唐,要结婚证。结婚证在他们吵架的时候,早就碎成片片了。----这个时候,我还学习了一个知识,没有结婚证,就不能离婚。需要补办结婚,先结后离。
可怜我的父母,结婚是人民公社。公社早已和大锅饭一起荡然无存。当年的书记何在?
贿赂吧,贿赂还要有门路。官僚懂得安全地发横财。
父母先办酒,然后出外度蜜月,回来再办的法律手续。这样,我在他们婚后不足9个月就生下了。部门领导----也不是领导,就是一个肥胖无用的人。每次去,都正好端着一杯茶,那杯茶又刚刚沏好。要等他把所有浮在表面的茶叶都吹到对岸,然后“嘘--嘘---咕咚”地喝一口,才开始正眼看我。开口“规定”闭口“不行”。
我一直都想狠狠踢他的肚子。

最后一个图章是户口管理部门。我怕中国官僚的主要原因是:人总是不在的。出尔反尔。每人说话不一。
这个户口部门三样占全了。也是一个肥胖的阿姨,官也不大,就靠一个图章耍威风。手里的老鼠色毛衣永远织不完。织毛衣需要用心看,所以她从头至尾不曾看过我一眼。
她说不归她管,赶我去另一个地方。随后我像一只荷兰鼠在赛跑,从这里到那里,给两个机关传话。
本不想惊动有点声望的亲戚,好好的,我正正当当办手续,干嘛麻烦人家。结果在我跑到绝望的时候,叫了比她大的、我的皇亲国戚去,我的亲戚不是高干,脾气不暴躁,与我一同去那个生杀予夺的窗口,只点她的名。她给惊到,毛衣也不要了,还给我站起来。
图章恨不得给我敲满,还满脸堆笑:你不早说你是某某。

在中国,其实最烦的就是这些人,所以跑出来了,以为外国总要好些。
外国的官僚,平时交道也不多。如果很怕麻烦,也可以叫“行政书士”代办一切手续。多交点钱罢了。态度是好的。但是A型居多的日本,做事多少有些死板。官僚只认两样东西:过硬的证明资料。该部门的前例。
在日本安居乐业,按时交税,个人手续倒也不怕。官僚呢,规矩还是讲的。

后来做生意,就没那么简单。
我是不怎么肯按照标准答案出牌的人。偶尔喜欢反诘。
我也知道这样答,讨人喜欢。但我有时虚荣,要标新立异。官僚好比一个电脑,看到素昧平生的一个程序,一下呆掉,说要和上级商量。
日本的官员,总的来说,不嚣张,只怕责任。因为公务员的待遇非常丰厚,包括养老金。只求无过,不求有功。稍稍越出常规的东西,他是不敢批的。怕日后事发,追查下来,责任难以推卸,养老金泡汤。

今天去见官,我也知道应该说什么,但嫌它老套,而且不符合时代需要,就加了点新的构想进去。那个温吞官,礼貌虽好,马上显示error。我提到某项业务内容,说正是我所长,能用中日文沟通。
说了半天,他说:你会说中文么?
我说:比日文还好。
官员不信。后来我才想到,当时应该马上出示驾照的,上面有国籍。从那一刻起,官员这架电脑受了刺激,忽然混乱起来。
按照常规,半小时就该结束的听证会,弄到他们大楼里响起了午饭的钟,广播开始唱咏叹调,他还问不完。
看得出,他似乎也不是刁难,就是受了惊,不知所措。这些官僚就是喜欢一成不变,死板板地做每天的事,做一辈子,不出错,最后拿养老金,并得一个老年痴呆的病。

倒霉的是我。明天要做无数的假票据去给老年痴呆预备军看。
官员认为,每一桩交易,一定按照程序,有发货单、作业说明、收货单、交货单。事实上,每天的工作里,很多也就口头说下,只有交货单,关系到收钱,一定会让对方签字,其余都不一定齐备。哪间公司都是差不多。
我不想作假。但他们逼我作假。这样他们可以没有责任。

最近日本的官僚曝光也很多。多少比中国好些,但也是乌鸦。
去年县政府贪污。把两亿现金藏起来,人民的税呀,我们辛辛苦苦做生意,除去费用,纳税,养了公务员,还要被他们偷。
后来上面查下来了,自杀了一个中级官员,也就无法追查下去,背后有某个政党也未可知。我们庶民无权知道这么多。交钱就是了。也有人招供,说事发后,大家怕得不得了,把500万烧掉了。但是钞票很经烧,他们烧了很久也烧不完,就剩下来了。埋在地里。
人民说:500万,哪怕资助一户穷人家也好呀。而两亿,足够减免某一项税、给单亲家庭支持、奖励生育等等。官僚看多了钱,实在是麻痹了。

去年又有史上最大的贪污事件发生。社会保险厅,在手写纪录到存入电脑档案的过程中,嫌麻烦,不肯一一核对,纪录丢失的也有,胡乱弄错名字的也有,到后来,纸张的纪录留下来怕留把柄,也给烧掉一部分,还有的藏起来了。结果是:有很多人,辛辛苦苦交了半辈子的保险,到领取养老金的时候,政府说,对不起,没有你交钱的纪录,不能发钱给你。
据说,在大批档案丢失后,有的人拿现金去交钱时,那些职员说:嗨衣,收到了。随后放进自己的口袋。

此事曝光后,社会保险厅总要弥补。它倡议所有职员把当年的年度奖金退还,并免费加班,重新整理记录,直到弄清楚为止。有的职员不肯退,也不肯免费加班。要知道,日本的民间企业,都是靠免费加班维持下来的。日本人非常勤劳努力,对会社鞠躬尽瘁。在民间会社,都有习惯把工作做完为止才下班。工作实在辛苦,每晚下班后去喝点酒,是半数以上人的习惯。老式的日本男人,是很少下班后直接回家的,再不去喝花酒,是要疯掉的。日本的男人,几乎只回家睡睡觉。
而公务员,每加一点班,都是按时算钱的。更没有被开除的危险。只要不犯错。
这桩案子事发后,直到现在,还是没有处理完。怎么处理得完。几十年消失的纪录,怎么追查。然后他们内部定了一条规矩:凡声称自己一直缴纳保险,到期来讨养老金的,相貌和善的人就给,面相坏的就当撒谎处理。
真是令人啼笑皆非。

平时真的离政治、社会远远的,太气人了。今天政治欺负了我,我又要失恋,又要工作受挫,想起去年夏天,在中国拍的一张照片。一个农民在卖青蛙。巨大的、结实的丝网里,那么多健壮无比的青蛙,跳跳蹦蹦,就是无法脱身。
好比我们处于社会、条文的约束里,想想也是沮丧。
每一件事,我都不会轻易放弃,这个图章,我是要拿到才罢休的。否则我会去收集前例,告他办事不公。走着瞧。

7 comments:

baqiaodan said...

赫赫。。
整个一个没看懂。。。

杨小过 said...

说句没用的废话:
放心吧,有我呢!

jiajia said...

不管什么国家,去政府机关都受气。最受气的只怕还是大使馆,明明是在别人的地盘,偏要圈出来一块当自己的,还拽得不得了,真是恨死人。

aki said...

baqiaodan:你是没受过气,才看不懂。是幸运的。或许你的很多手续,比如保险、福利是公司代办。----而我就是那个代办的人。工作如此。

杨小过:俺以后就指望你啦。

jiajia:美国也是这样吗?我以为美国人大大咧咧的气质,办事会好些。我还觉得美国比较看重印象分。
但大使馆就肯定态度不好的。我也常与他们打交道,劳务工作嘛。中国大使馆的人说话,惜字如金。

Water Moon said...

好像是,香港是最有規有矩的地方,甚麼能做,甚麼不能做,都列的清清楚楚,不是一個人說行就行,不行就不行,而且辦公效率奇快。廣東人有個詞,叫軍真,或均真,我還是喜歡這來,縱使有時我以為我有特權喜混水摸魚。

baqiaodan said...

hehe,或许吧。。

不过活这么大,还是觉得日本办事简单的多。。鬼子做什么事情都有规矩,网上都可以查的到,写得明明白白。。连打电话都用不着。

Jessica said...

嗯,香港办事效率高,待人又和善,我喜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