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December 19, 2010

Friday, November 19, 2010

女人心就像秋日天


秋天到了。芒草飞飞扬扬,拔了芯是可以做笤帚的。只是轻软,芦苇的笤帚,应该最适合那种老房子踩结实了的黑泥。
小麻雀吃得胖胖的,每天早晨在河堤边的草丛、树上蹦蹦跳跳,然而不多,它们更多地喜欢在家宅四周,河边有猛禽,就连乌鸦也要让着隼三分。平时看看觉得乌鸦够大了,然而,再一看隼滑翔在河边的气流中,那展开的翅膀,华丽的姿态,就觉得是不好比的。隼,平时你或许很少看到它们停下的时候,但是河边或许有鸟巢,常看见他们三三两两的蹲坐在草坪上,茶色的羽毛,好像一只大个子的老鸡婆。近看才发觉它们眼神锐利,还有一戳翘翘的睫毛勾勒出眼线,鹰一般。

因为香烟涨价,爱犬离去,从此我不再有理由蛰伏下去。我花了两年时间来打官司、独立出来,是到了要一个人上路的时候了。然后我就不再抽烟。起始很突然,某一天到了中午,没有烟了又不想出去买,于是我问自己:你还继续需要这个东西吗?至此我就与它告别了。
至今仍然会有少少的遗憾,因为并不是痛恨着香烟的,感觉它是一个老朋友,在我还需要籍此为依赖的时候,一直都袅袅地陪伴着我。所以还在抽烟的朋友,其实戒烟只是一个时机、一个念头。也不必为自己戒不掉而过分自责,总有那个时候,会来的。而世上又有什么事,不都在于一念之间呢。
因为这些原因,于是我的体重忽然涨了很多。戒烟后,基础代谢率降低,又不再有狗陪我散步,加之冬天即将来临,添了御寒的皮下脂肪,这一阵子,简直是胖到自己都心寒了。

寅最后脑癌的发作,近似于癫痫。而很严重的一次居然是在我出庭作证的那天下午。后来它都没有捱到判决出来,总觉得它是大概都知道的,自己年老了,或许生了不可拖累主人的心,又或者它认为我们不再需要它的庇护。现在它不在了,我们真的不必拘泥于住在哪里、可不可以养动物、四周有没有散步的公园,我也可以更长时间地出去工作了。甚至我们可以搬家。搬到一个从头来过的地方,只是已不再年轻。
小M今年6年级了,还有3年初中,这是免费的,随后3年高中,因为大家拥戴了民主党,民主党就准备把高中学费也免了。最大的花费在上大学后的住宿与学费,如今整个日本不及从前,人家父母双全的家庭都有人在卖房子,我们两个人三只脚(俗语,意为“齐心协力”),能在这个艰难的世道上过下去,一定要有健康的体魄和百折不挠的心理承受能力。

在努力做笔译维持生计的同时,我开始查兼职的资讯,偶尔寄出简历,去面试了一次,同时开始每天跑步使自己恢复身体和心理的健康。-----至今讲到寅、或是婚姻中某个瞬间的惊吓,是会热泪盈眶起来的。还有我不可以听一些歌,它们让我心里深深被触动。这些,都是我还没有痊愈的迹象。
另外,我和淡淡交往着的草食系异性朋友,知道他是温文的人,也不会有未来的打算,但总禁不住想,将来会是怎样。-----人都有一个通病,喜欢问将来。哪怕现状处于很平衡的最佳状态,都想知道未来。其实未来不进只有退。
好比日本的经济,政府在叫“复苏”“振兴”,其实你看比如TOYOTA和SONY那样子,不可能再无限制地扩张下去了,我们每个人也是一样,上天给了多少,就在那个范围内做好预算、生活下去,勉强是不会长久的。


<每看到这棵树,不远就是回家的路口了,此时一般跑了有30分钟,前20分钟脂肪不燃烧,只有最后10分钟才分解一点。很想研究怎样省略前面的阶段。>

我是厌恶刻意做运动的。满头大汗、气喘吁吁,总之感觉不够优雅。但是快速减肥就不得不做有氧运动,脂肪转化为肌肉后,代谢率就会提高,这样就会步入良性循环。
上次报纸上说国民的体力提高了,其中最显著的是老人。现在的老人,大都在战后拼命干活,身体坚韧而结实。因为电视新闻经常报道老人看护的难题,包括人手不够与预算的捉襟见肘,所以引发了他们的危机感。在河边,每天都可以看到很多老人在做运动。
一堆老人----大概是3个老头一个老太的比例,每天都在河堤边打一种简易的高尔夫球,但他们是用一根棍子击球,而不会铲去草皮,球也不像高尔夫那样飞得远远的,所以随时随地都可以玩。男性的老人,如果妻子去世,往往就变得萎靡。而丧偶的老太太,一般染着紫色的头发,穿得齐齐整整,精神也相对健朗。
所以今时今日不想与我作长久打算的男人,将来我一定比你过得好。

每天跑步,自然就会和常见的人变得面熟,象我这个年龄的女人不多,因为大家都很忙,也懒,情愿花钱去买减肥食品、去健身房。男人倒是有几个,中年微胖,穿着老鼠色的运动衫上下套在跑步,步子比我大,所以往往在我前面跑,一会儿他们就折回来遇上了。
这些中年发福的男人,令我想起年轻时认识的一个人,他总是说自己活到40岁就够了,以表示他很潇洒。其实是为了可以活得更加不负责任些。后来再相见的时候,看到他在吃健康辅助药品,在减肥,在珍惜他的寿命。这类男人其实也不少。可是我们年轻的时候没有辨别能力,还会想办法去鼓励他,拿我们自己的美好去给他信心。如果是现在再有人对我如是说,我想就这么回答他:随你的便。

在日本见面都要打招呼,跑步的时候可以免了,一般互相颔首一下,表示“早上好”。但我看到带着狗的人,总觉得亲切得很,一定会出声打招呼,有时还会停下来,摸摸小狗的头。因为爱着寅,所以爱它的同类。我爱狗甚于人。
这样一来,又认识了很多狗,比如有一只叫‘Buchi’,中文就是小花。底色是白,有茶色和黑色的花。主人是个中年小个子的阿姨。她说小花是捡来的,原来在这河边的足球场上流浪,因为性格不卑不亢,所以来打球的老人喜欢它,每天喂它一点东西,居然长得四肢粗壮,后来阿姨就收养了它,套了颈圈,取了名字,但是小花有一个习惯,就是每天早晨散步,必定要去长良川边喝水。流浪过的它,去河边喝水是一个每天必行的仪式。
我也因此对它多几分爱怜,每次都要全身摸个遍,而小花只是轻轻地扇一下尾巴,这和我家的寅非常象。它们身上,多的是野生的气质,而非宠物。我喜欢这样不谄媚的态度。

住在这个小城市里面,感觉最受惠的就是天空和太阳一律不要钱。这样一路跑着,天是这样蓝,水潺潺地流去,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朝气。似乎觉得前途就象河边的草场那样无量。远远地河对岸有一个白色的城堡,那里或许是住着王子的,哪一天他会走下来,越过河流,对我说住进我的城堡吧。我还幻想自己依然有着未经挫折的美貌,和相信男人一切话语的赤诚之心。
巨蟹座的人,幻想里面离不开一个家。又往往少有智慧深厚的男人,可以包容下巨蟹的激情与挑剔。
所以颠沛流离,也就是我出生时的那颗星星,给我定下的命了。

晚上约了某个草食系朋友(应该叫他小鹿)喝咖啡,本来想要商量一点事情,又觉得女人商量什么事,其实心里早有了主意,话说出来倒破坏了默契。
小鹿其实也是吃肉的,只不过他始终身段优美,哪怕刚刚扭头抹掉嘴边的油星子,都不忘加上一句:其实我吃素也毫无问题。
于是总会想起西顿动物记里的某只小鹿,它有着最美丽的触角,在荆棘里面逃生的时候,却挂着树枝,几乎危及性命。
也许我是真的要走了。走了就不再回来。

明天早上,继续去跑步。我还发现,运动与做爱其实有一点十分相似。自己可以很投入,但是旁观者看着就有点好笑。不管它了,先瘦身要紧。

Friday, October 01, 2010

一堆虫子


早晨晒衣服,忽然注意到阳台角落有一处沾了泥巴,那泥巴不自然,是长圆形的。因为有人工的痕迹,反而不敢去碰,觉得要是钻出来一群毒虫子,钻进皮肤就咬,咬了就无名肿毒,一命呜呼,那可如何是好。
但是过了两三天,每天进进出出,都看到阳台上这么不明不白的一个东西,觉得就那么放着始终不是一件事儿。

那天,鼓足勇气,叫上小M,我们先端了一盆水来,用一个针筒,准备往那个圆圆的泥巴结构里灌水。但是谁来做呢?我们划了拳,aki输,只好戴上橡胶手套,用那针筒远远地射出一道弧形的水,瞄准泥巴顶上的小孔灌进去。

没有动静。小M说有0.1秒她看见一个头,从里面向外探了一下,说得我毛骨悚然。我问是怎么样一个头,她说只看见眼睛顶在额头上。
一般我是非常喜欢研究虫子的,但这种来历不明,还不知内部是什么的动物,就有点怕。小M更是胆小鬼,她平时连看一部恐怖片,途中都要钻桌子平均5次。万一哪天家里来了强盗,她是一点帮不上忙的。
泥巴洞水漫金山没有反应,aki只有拿了种花用的小铁锹去·把它敲开,蛮硬的,而且内部还有一个个隔层。第一个一破,翻身跌出一堆常见的青虫,但也不逃,只是微弱地抵抗着。那个场面好像一堆蛆虫,密密地十分恶心。
接下来再去敲下面,每个夹层里都有5-10条虫子,那些虫子见了天日,呆呆的,微微扭曲着身体。属于个子稍大的青虫,比卷心菜上面的那种要大些。

我用一个纸盒子把它们装起来,交给小M,让她拿到楼下的公园去放了,随便放在哪棵树脚下都可以。小M喜气洋洋地叫了楼下的樱子,一起去了。半个多钟头方回来。说樱子杀无赦,把那些虫子全部埋掉了。然后做了一个小土墩,压了一块石头,插了一枝草花,最后还说“你们变天使去吧”。其中还有一条不是青虫,是一个肚子肥大的虫宝宝,碧绿、肚子吹弹欲破,头非常小,五官不分明。樱子用树枝把它捅死了。
我说,虽然是一堆虫子,但起因在于我驱赶了它们,所以死了也觉得可怜,你为什么不阻止她?小M稍有歉意地说,杀一条虫多快呀,一瞬间就死了,我来不及。樱子一手弄死它们,一边又在做坟墓,也真是矛盾。

听她说其中有一条虫子与众不同,觉得蹊跷,就去查了一下昆虫图鉴。发现原来这是“泥蜂”的窝。
泥蜂在产卵时,会一次次地搬运泥土,做成一个隔为小房间的巢,每个房间里生一个蛋,然后呢,再去活捉青虫,给它打针,针的作用是麻醉加上防腐,然后把青虫运回来,一般十几条搭配一个虫卵。泥蜂的卵孵化后,幼虫就吃身边的青虫僵尸,僵尸僵而不腐,可以吃到化为蛹的时候。
蛹再破壳的时候,就是泥蜂,它们会自己打破泥土的墙,钻到外面,这时候,体格较小的雄性泥蜂已经等在外面,看到大个儿的雌性爬出来,上去就交尾,好象是幼儿园时代就认准了邻家小妹。泥蜂的一生。就此周而复始。
其实它的巢只不过是一个保育室,对人不见得有什么危害,成虫之后,它也就飞走了,其实是没有必要把它弄坏的。

这样看来,那些青虫貌似活着,其实已经死了,就宽慰小M说,青虫本身就是假死的俘虏了,恐怕你们把它放在青草上也不见得能够活下去。只是泥蜂妈妈,小小的个子,一个人搬运泥土、青虫、生籽,全部白忙了,有点可怜。那个肥胖碧绿的幼虫正是她家宝宝。
小M说:那个幼虫吃的是青虫,所以通体碧绿,而且肚子极大。
我说那是因为它还要变作蛹的。蛹其实是一种非常奇怪的东西,只要人的手摸过,这个蛹将来孵化的动物很大可能就是畸形的。因为蛹的内部是一团浆,而并不是一般所想象的、手变作翅膀、头还是头。近似于一种化学反应吧,全部化掉了重新再来。所以在蛹内部尚未定型前,是绝对不可以碰的。

弄坏了这个巢以后好久,我都怕泥蜂妈妈回来视察,看到宝宝不见了,会不会很生气。

如此过了几天,盛夏过去,下了几场雨,打了一点最后的雷。历书上只有“惊蛰”,不知这最后一次雷声是否也有名字呢,比如“蛰安”之类。转眼就是秋天了,虫子们最快乐的夏天过去了,要赶快吃得胖点,准备过冬了。有些生了虫卵,在预测的积雪高度以上----比如螳螂。有些躲到落叶背后,有的挖了洞睡觉去。
整个夏天,在我家阳台周围蹦跳的青蛙们,也在进入冬眠,不大在我开门时,猛地跳起来吓到我了。

我们这里多见的是雨蛙,一种脚趾头有吸盘的小青蛙,它的肤色是随环境改变的,这个季节,就有很丑很丑、正在变色中途的迷彩青蛙。
不知道为什么,是不是人长大以后,就和自然疏远了。小时候我是能够把青蛙放在手上的,现在居然不能了。想象它粘而冷的皮肤,就觉得怕。更不要说蟾蜍。
小学生的时候,国家每年暑假都号召小朋友抓蟾蜍,每人10只,新开学的第一天用一个袋子带到学校去,学校用一个大缸盛放,然后有专门的人给蟾蜍刮痧,把它眼睛旁边的两个白色的分泌腺的粘液刮下来,卖给中药站----这是六神丸的天然药材。
说到六神丸,就想起雷允上、童涵春。我们江南的老字号了。北方有同仁堂,前几天听袁腾飞老师上课提及,一时回到从前,中国的人们,对于老字号曾有着绝对的信任与放心。

最近又在读《西顿动物记》。
《法布尔昆虫记》也是喜欢的,只不过西顿写的动物更加大,而且恒温,所以就有温暖的感觉,比如大灰狼罗伯,我当它与我家的Tora一样,都是真的活过一场的动物。西顿的书,小M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读给她听,最近发现她又在重读,说一个年龄是一个年龄的发现,同样一本书,里面的话到底什么意思,都因看书人的理解而不同。她抱着书念给我听:“这段————‘我很少写动物的生命终点,因为它们的结局大都不会太好'。我看到这里,心里就那么一紧,觉得十分难过,又一想,原不只是动物,或许是万物相通的。”
小M最不喜欢的昆虫是蜘蛛,因为多腿。以及知了,因为腹部折叠着的针、与共振板。
讨厌的东西,我们往往说得出为什么,但对于喜欢的理由,人又往往都是含糊的。
可见喜欢只是一种状态,而非性质。于是易变。

Tuesday, September 14, 2010

窗外就是FarmVille


只要天晴,窗外都是这样的云与天。右下角是一棵放任的柿子树,本来或许是结甜柿的,结果没人剪枝、间果,以至于盛夏总是一树小铃铛般密集的果子,叶子都被白色的毛毛虫吃得剩了一张叶脉。到了秋天,叶子凋零,如果我的窗子没有关紧,有几条毛毛虫会爬进我工作的房间,做一个个茧子,在我搬动冬季衣服的时候,吓着我。

日本的河流要说大,和长江黄河不好比。这几座房子背后其实就是一个高高的长良川河堤,河堤有几十米的低洼处作为缓冲,然后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堤防,上面可以开车。它的高度,比我在2楼的家里这样平视还要高一点,与夏季傍晚金星的位置差不多。顺着这条河堤往南开,中途经过“千本松原”————古代时武士们舍身建造的一千棵松树做的河堤,尽头就是长岛、伊势湾,也就是三大河交汇入海的地方了。
我和小M都是非常安逸的人,居然也就觉得“住めば都”,哪怕是个偏僻乡村,住久了也就像京城那样好。我都没有住过东京、大阪,一直以来,住的地方不出5米即有泥土。泥土的气息,也许含有某种酶,在乡下住惯了的人不愿去城里,说不定是出于对这种气息的依赖。

慢慢地转为在家工作后,发现自己很懒惰,不肯出门,担心自己变成“中年宅女”,就问小M要不要紧,最近我是否变得迟钝了。小M看我心情蛮好,乘势说:嘿,最近你骂我的时候,有点口舌不伶俐呢。你怒发冲冠,说我房间怎么乱,怎么光吃冰激凌不做功课,但是中间一停顿,说服力就降低很多。你要注意哦,那个某某约你喝咖啡你也要尽量应承,多出门才好。
那个某某是个很微妙的朋友,Otaku(お宅)琢磨不透的。喝了一百次咖啡也不见进退的那种。
我有时也分析宅男这个物种。他们是内心非常纤细敏感的一族,现实中和女人的语言、肢体交流中,他们非常容易受伤,所以情愿把注意力放在一些动漫人物、影视明星上面,若面前来了个真人,做朋友的话,他们是非常友善的,只要你不踏进他的领地。若做恋人,他就会有些惶恐,并且尽量自己不采取主动的态度,直到确定女方对自己有好感,才肯拿出一辈子的勇气去喝杯咖啡。但是下一步的进展,他还是不会主动的。从喝咖啡到吃饭或许要花1年,从吃午饭到吃夜饭又要1年,吃了夜饭不马上回去、再找节目还要1年。
从骨子里说,Otaku就是怕自己受伤,所以做一个安全的屏障,把自己包围起来。多数都是好人。偶尔也会有些情欲太过压抑而变态的。那多数是外貌不优越、没有女孩子垂青,就在家里玩电器,最后眼神不好了、肥胖了,忽然有了毁灭的冲动,那就于人于己都很危险。

令我十分意外的是,女朋友“智惠子”虽然肩膀和腰身顶我两个厚,脸部皮肤也泛着油光,但在婚嫁市场的受欢迎度远高于我。我们有时候聊到男人,她为人真是直率的,会跟我讲真话,所以我也丢弃嫉妒之类的小心眼,真心地听她讲,作出适当的评语。生活里我们不在同一个社交圈,所以我更加不会去传播谣言。

看官如果是个男人,我问你,丧夫的和离异的,你觉得哪个更容易投入新愛情?
或许有的人想法古老些,丧夫的女人好像总有一个阴影夹在两个人之间,而且中途死亡,对他的爱情是突然被圈了个句号,并非自愿,心里多少有很多依恋吧。
但离异的女人是决绝了的,倒也断得干净。
因此很多人答离婚的女人比较容易再谈情爱。也出于东方人对于死亡、灵魂的讳之莫深。

这个答案往往不对。大凡离婚需要超过结婚约5~10倍的能量,一般人是嫌麻烦,过过就算了。真走到破釜沉舟这一步,是给逼得只有揭竿起义了,穷、苦、累都不在话下了。因此对于男人的幻想基本是破灭了的。
拿我自己来说,至今无任何胃口,总觉得别看那个君子现在坐在那里笑眯眯的,轮到离婚时他一定变身为魔鬼。当时我们住在一个房子里,我开始走法律程序了,夜里对方跑到我的房门口,脚步声停在门外,而我其实并未敢睡着,就那样门里门外地对峙,我给吓破了胆。不一定他手持凶器,但那种“不気味”----背上出冷汗的、静静的恐惧。
离婚的人多多少少经历过这些,对其他男人也就很难再毫无保留。

但是我的寡妇朋友,一说起去世的丈夫,脸上依旧留有甜蜜,因为病痛、事故都是突如其来的,本来一直打算延伸到未来50年之久的梦想,在中途被硬生生地打断,过后回忆起来的,也多半是床第的恩爱、日常的温馨。
偶尔她也会说:不知我是否对他太凶了,早知道他活不长,我就温柔一点了。
我说:我猜,他生前并没有不开心,你想中年娶了个太太,比自己年轻十几岁,而且马上生了两个小孩子,老婆多少泼辣点,我觉得中年男人还是有这个包容心的,就当是看个小妹妹恃宠成骄罢了,他也乐得做这个长辈兼爱人。

我的北方朋友其实也会自我反省,所以哪怕她有偏执的部分,也还是我的朋友。

冠軍是美國和俄羅斯。意大利最低。亞洲國家韓國是新秀,日本與法國差不多。
 
我比她小很多,所以她就有兴趣听我说有无罗曼史。我倒是真的没有。只有喝咖啡,还是你付一次,我付一次。因为我觉得占了小便宜,以后万一人家逼迫时,就会理亏。我希望一直保留拒绝的权利在手上。
她因为孀居,又拿着丈夫的遗产和国家补贴,所以不便跟外人说这个话题,对我就可以了。她说中国国内的男人都急功近利。
我说怎么了。她说有个做生意的男人,是人家撮合的,开始约会时,她因为小孩子要托给人,所以受到很多限制。他就很不耐烦,说小孩子哪里暂时托一下就可以了,哪有那么多困难!
----这是我也觉得的一个问题,没有小孩子的人,基本上很难想象带一个小孩需要多少精力,他在各个年龄段容易出什么问题。比如1岁和3岁,闯的祸是不同的。小M12岁,闯祸起来我的被害额就很大。
我连连点头,是的是的,没小孩子的男人很难理解我们的难处。还以为和他们一样,约会、住夜都无牵无挂呢。如果你不迁就他的要求,他会责怪你爱得不够。

朋友又说,那个中国男人向我表达进一步意思的时候,居然叫我把小孩还给前夫家。
这在当代的日本是不多的。因为你和一个有孩子的妈妈交往,一定是接受她以及她附带的一切了。不可能说与她上了床,说我可以娶你,但是你把你的孩子们处理了。除非以前战后贫穷时代,身不由已倒是有的。
我想一般的妈妈都是护着孩子的,考虑再婚,多半也是出于为了给孩子重新有个温暖的家庭,自己可以变得更加快乐来面对孩子们。叫她扔掉孩子们,这根本不用谈了。
不过或许也与国内的制度有关。我有个表姐,离婚后把孩子拱手送给男方了,而那个婆婆并不是善待孩子之辈。只因为表姐的妈妈说,带着孩子有碍再嫁一次正确的人。每想起这件事我都心痛,因为是事后才听到,否则我来领养都是可以的。

朋友还感叹说:日本的男人,你拒绝一次就没下文了。他们觉得再提起就是“给对方添麻烦”。但我们中国女人的观念,是要半推半就的,一下子答应了就显得轻佻,没了尊贵。所以我就按照这个老规矩,哪怕觉得无可无不可,都先推却一次。结果啊,嗨!人家就没第二次了。这你说窝囊不?
我觉得日本男人都是这样,他们很注重脸面,因为男尊女卑的观念还是根深蒂固,所以你看男女交往,倒是女孩子每天做了便当巴结男孩子啦,男人也极少替女孩子拿着手提包,或者网上还有讨论女方出一半的酒店钱对不对啦之类。----要是在国内的论坛,可以猜想大半回答是:我不和要我出酒店钱的男人上床。他一定是不爱你。
但在日本,这类回答大约为1/10。

而且,日本男人其实大都是“实心大萝卜”,你说话戏弄他,他会当真。所以如果有心的话,绝对不可以为了抬高自己身价而乱摆姿态。当然去酒店是可以押后一些的,嘿嘿,这是各人手腕了。

智惠子忽然也想听我讲,就转而问我。
我说:唉,年轻时一步步相处过来的,慢慢变成Ojisan(大叔)倒也算了,要我去接受一个中途而来的大叔,太难了。我觉得中男衣领的气味很油腻,也怕中男局部会不会有白发,还怕莫名其妙全身长了一些不知所谓的毛发,比如一颗痣上面、乳房、脚趾头上面,头顶倒秃了。眼看着他与自己同步变老,和忽然天上掉下来一个大叔,那是不大一样的。
智惠子赞同:是哟是哟,我看我儿子的小脸,那皮肤,再看一个粗气男人,就觉得皮肤都是坑坑洼洼。
坑坑洼洼里面都是污垢,我想象。
她说自己结婚时男的也有四十几了,但是完全不在意,忽然现在在意起来了。不知什么道理。
我说,也许当自己年轻的时候,还有自信去中和Ojisan,现在自己也老了,对衰老更加敏感?
我藏在肚子里的话其实还有:我好歹是恋爱结婚,年龄相仿,也无关国籍、财产之类。她是相亲的那种,男方的外貌和年龄多少逊色些。但是当年她语言还不行,据说家境也不好,看丈夫是尊敬的眼光,简直是攀了高枝。而现在多年打爬下来,钱也终于属于自己了,品味提高也是自然的。

不过有一点她比我要难。因为她现在拿的是遗孀年金。如果再婚,那么她就不再是遗孀,那份年金以后再也领不到,如果再离婚,也无法恢复。一步跨出去就回不来了,所以她会比较慎重。哪像我哟,赤脚的不怕穿鞋的。
另则她说:以前有男人说,如果结婚,你还有两个孩子,我的责任重大哟————还不是说我们娘儿仨都要吃他的饭,哼,我才不告诉他其实我有很多地,那些地的钱,足够养得起俩孩子。我要说了我有不动产,就很难分清男人的真心和假意了,万一给谋了财可不行。
我就说,好歹你继承的不动产,不会划进共同财产。不过现在日本经济不好,男人都怕背上包袱,这也是现实,你要遇上真心的,也要实际一点,经济上跟他共同打算,要不然人家哪怕有心,也会觉得无力娶你。不过我也没有眼力分辨男人的真假心意。这最难不过啦。
要说带着孩子嫁人,倒还是日本男人比较开化。中文里面动不动就是“拖油瓶的”,日语里可没有这么贬义的单词。不过一般初婚的男人不会找带孩子的女人。因为“不公平”。

我家的小M将一直是我的公主,所以aki顶多出去喝个咖啡,不作他想。谁叫我生活在亚洲呢。
若在美国或欧洲,或许又是不同了,我觉得,这也是文明、文化的一个标记,就是说,人不再那么拘泥于血缘了,心里充满普遍的爱,由社会共同来培养小朋友了。

FarmVille的傍晚,月牙兒上來了。

Monday, September 13, 2010

精明女人


這是典型的日本家屋。不是她的房子,我找了相似的照片來,這在古代是大宅子了。

我们对坐着聊天,她是遗孀,我离异。在我小的时候,总觉得“遗孀”这个词,一定是两鬓斑白的了,“离异”这类人,一定是一个巴掌拍不响,彼此皆因心胸不够宽,才会到这步田地。
其实自己长大了,多经历了人间世故,就知道也有运气,一个人一生真的很讲运气,当然如果是个可亲可爱的人,那他自然运气会比别人強些,因为周围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帮衬他,使他比原来的命里好运一点点。

我很少有中国人的朋友,实话说有一点偏见,我是很怕思维方式太地道的中国人的。比如过于警惕、过于克俭之类,我并不以为是美德。今天的这个朋友稍有一点点————嗯,实话实说了,有一点“被害妄想症”。
当然我没有勇气当面提醒她,但是一开始也一边听她的诉说,一边拿我们南方人惯有的委婉言辞劝她。

她的先生在婚后7年后病故,因为癌症。当初的婚姻生活,是偶有打闹、却热乎乎的那种。这一点我很羡慕北方人,我有一个生意上来往的北方大妈,每次见到我,大老远就直着嗓门又说又笑:哎呦!好久不见,谢您多照顾了!哎,怎么又漂亮啦,你这真是保养得好!
北方女人说话总让人觉得非常可亲,粗点俗点都无所谓了,她们善于表现出100分的好感。甚至她们毫不忌讳冲上来就捏住你的手臂,通过肌肤之亲来拉近距离。
但是我这个朋友,姑且叫她“智惠子”吧,她来日本也有10年了,所以北方女人的热情洋溢倒是收敛了,添了一种凡事先定睛一瞧的习惯。其实她人是好的,只是我看着她,净觉得累。

一个人来自哪里,看眼神基本就可以知道。香港和台湾的年轻人在日本旅行时,他们的眼神是和此地的学生差不多的,天真烂漫,精神上可能很自立,可见善良的品质和自立无关。是不是他们身处的社会相对比较公平,不必去提防坏人呢。
而国内这几年,因为社会的脚步快得不得了,路上行人的眼神也就更加犀利了。我若混在里面走,一眼基本就可以辨出是个蠢的。

智惠子叹说累。我觉得奇怪,因为她的条件明显好过我一百倍,丈夫早逝的话,国家对他们母子一直都有“遗孀遗孤津贴”,单拿这个或许有点紧巴巴的,但是她还有占地巨大的一个老宅子,房子是老得不值钱了,但是那块地皮非常大,200坪不止。她家院子里有车道可以一直开进去的,你想大不大。要是我,嘿嘿,管他祖宗啥的,卖了换一栋小小的、合用的新房子,手上还有余钱,就存起来做孩子们的教育费,过着中上左右的生活绰绰有余。如果觉得闷,就稍稍做点工,或者去读个喜欢的专业----比如动植物之类。绝对不用再考虑实用与否了。
我就说:你看,我因离婚而分开,一分钱都没有的。
她很诧异:为什么没有?赡养费呢?
我说人家早算计好了,因为是私营,可以把去年收入做到赤贫,那样不就占便宜了。双方的收入在一张表格的X轴和Y轴对一下,交汇的格子就是对方应承担的赡养费了。日本人一般是善的,但是夫妻反目时,有的人就保持不了君子了。没办法,夫妻的仇,因为互相曾经走得那么近,也就越发痛恨入骨,因而变得恶心肠也是有的吧。
她非常替我着急:你去查他前几年收入,然后指控他造假啊。
我说:即使我搜集证据,最后求证到他去年是故意做低收入,这也不是假的,无法推翻的。只能说对方不要脸罢了。再用那点精力是不值得的。我现在就放下,那我从今天开始就是轻松的了。若还有官司未决,那我心里一直都有件事压着,已经累了,不高兴了。
所以说句无情的话,宁做寡妇不要离婚的。

她显然想到自己毕竟还有资产,微笑了,说:我也辛苦的。
我想想也是,只要家里还有未成年的小孩子,妈妈都是累的,源于责任。我就说:你有两个孩子呢,小的才2年级,那是比我辛苦些。不过你何不算一下,把保险金的积蓄拿一点出来用,或者卖掉其中一小块地,反正最难的也就是他们成人之前?
她马上摇头:那不行,那是要守好的。那是我先生留给我的。
我就劝她:你先生留给你也不是叫你原原本本守下去的,只要你和孩子把他的钱用在刀口上,也不会有意见的。孩子们上大学以后,我们老的时候,用不了多少的呀。
她接下来的话让我很意外:不行的,俩孩子长大了还要操办婚事,我得留着。

这个话连我妈妈都不说呢,她年龄也不过大我7、8岁,很古风。我家小M未来的婚事,大概我也只是出席一下,背后掉一点眼泪而已。在单亲的情况下,让孩子在小时候什么都不缺,还能够保证与我共处的时间,按时吃到家常饭菜,长成健康的体魄,心灵不扭曲,可以上大学,这样我已是没有愧疚的了。

她一脸愁容地说:你不知道周围那么多人时时刻刻算计我,我一刻不能放松,一走神他们都欺负到头顶上来,你说我能不累吗?
这倒是严重了,我赶紧问是怎么回事。她说:丈夫去世时,女儿才2岁,以前自己从来不需要操心的,丈夫一死,就事事必须过问,遗产的处理上,一开始还差点被税理师骗了。
我问:咦?税理师是一个职业,我以为是有职业操守的,怎么可能呢?
她说:哎哟,可别说了,我查了一块地的金额,虽然百分比不大,但是基数大,不能给他糊弄一点点的!当我发现一个数字不对时,我就不能再相信任何一个数字,后来一问周围,很多人说税理师除了佣金,一般都会把顾客的金额糊弄一下,多算一点到自己口袋里。然后我就一个个自己查看。累到要死,后来都病了,又因为精神压力,对儿子骂得厉害,儿子因此受了惊吓,去医院啦、转学啦,一件事接着一件事,就没消停过。后来女儿又被学校老师打了,我又去交涉,唉。

我宽慰她:其实律师、税理师他们这个职业也要生活、养家的,就给他们赚点好了,我觉得他们的佣金,不仅仅是劳动报酬,还有替顾客烦恼、把顾客的精神压力接过去这样的涵义。比如我的离婚诉讼,其实不请律师也差不多,何况最后又争不到钱,但是我在这一年半里面,虽然心上有石头压着,可是毕竟没有病、没有垮。小小地哭了几次,也都很快过去了。还有个人一定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,心里好受多了。我一直都觉得“吃亏就是占便宜”的。比如我的诉讼,明的看我是吃亏了,但是如果我大获全胜,发了暴财,那么一定会有人不高兴,我犯不着去结那么多怨的————要知道,怨恨的意念,或许可以杀人哦。


我做了“お好み焼き”,自己家里不用鐵板,用平底鍋一樣可以烤得很好吃。一定要加青紫菜末、鰹魚花。

时值中午,我就做了一点便餐,她的女儿因为平时不和小朋友们玩,所以和小M玩得开心得很,怕她们肚子饿了。

我只想拿我自己的悲惨下场来告诉她,其实她们的生活要好得多。既然有余地,其实花钱买个心静也是值得的。多数事情如此。比如她丈夫的一族人,包括妹妹,都住在那个地区,据说大家联手在欺负她。因为哥哥死了,而老房子给一个外国来的女人拿去了,保险金也是,那么妹妹多少是有点不愉快的,人都是这样。
我就说,我觉得日本人喜欢低一点的态度,比如你索性去拜托他们家族,先生不在了,今后还承蒙大家照顾之类。他们爱面子,你这样一说,他们倒说不定会侠义起来。

她说:没用了,我们都打过好几次了!
这我就吃惊了,我说:日本人吵架是不会撕破脸皮的,怎么会打起来?
她说:我不开门或者赶他们走,就打起来了。后来他们谁也不再上门来,并且暗中使坏,现在这个地区都勾结起来,使我的儿子上学受欺负,只好去上私立学校。他们天天背后讲我坏话。
听到这里我隐约觉得我的朋友或许也有些过头的对方。因为她口中的日本人与我所接触的完全不同。我是从来不知道防人的,只有分手了的前夫对我的手段恶毒些。我与小M、Tora孤零零来到这里,小M转学,没有任何一点点基础和熟人,但是沒有受过来自任何人的委屈。而且今年的运动会,她还要代表6年生上台讲话。我所知道的日本人,做事都是很讲道理,很公平的。
我在日本十几年,遇到过的坏人有两个,一个是逃掉的某个社长,不过他也不欠我钱,只是认识而已。一个是与我反目的前夫。但是他也不算是坏人,只是一个可怜的守财奴。那么我是幸运的了,这样的人生,真说不上是险恶的。
 
她又说,在东京的姐姐听她抱怨周围人的攻击,也不相信,觉得不可能。她姐姐是和中国人结婚,住在东京的,所以智惠子说姐姐,是不和日本人打交道才会不相信。
我心里同情她,又有点好笑,就说:或许我比较愚钝,人家要说我坏话,都不见我察觉或反击,就觉得无聊了,也就不再攻击了呢。你试试看装着没反应,稳住怎么样?
她说不行不行,我要是软了,就会给欺负死的。

在这个问题上我就不与她争了,毕竟我只是猜测,并未实际与她那一帮难缠的亲戚打交道。说不定真是那样呢?而且她婆婆还在老人院,还有婆婆名下的一大块地会发生争执,她自然是怕婆婆的孩子们提出要平分了。
我就去切了一点桃子、李子来吃,这是她带过来的。一边切,一边在想李子和杏子的区别是什么。
我就问她知道么?她也有点含糊。
其实多想想这种问题,人世间的钱财俗事放一放,生活的质量就会高一点。

這是plum,和apiricot有何不同?

做人如果滴水不漏,其实也很难快乐。
我们吃了一点东西后,说到书,我家这么小,却有半面墙之大的书橱。她说她也看书,主要查理财方面,但是从来不买,都是去图书馆。
我说:有的书,是爱不释手一定想放在手边的啊。我还是会买的。比如这一本画册,《The wild world of the future》,讲的是未来世界的动物,有科学依据的进化会是怎样的。画册总是很贵。但是你看这只巨大乌贼鱼,图片多漂亮!
智惠子说:我有好几张借书卡,喜欢的书轮流借回来,就可以一直在手边了。
“虽然这个做法没有问题,但是……”我没有话来应对了。

不过今天我觉得,我真的不是不幸的。我的小孩子,健康有肉,精神抖擞,调皮到不听我的话。实话说,五官也还蛮漂亮的啊。
我们每天走出去,四周的人都很友善,我们不图别人的,也不会被算计。遇到谁都大声打个招呼。其实大家都可以把笑脸与打招呼当作一种布施。不花钱、但是令自己与他人都很开心的布施啊。

Monday, September 06, 2010

我的心里早已没有图画


熬夜做了很多页的稿子,说是人家开董事会马上要用,很急的。
前段时间做这家公司的财务报表,戏说可以试试买点股票,但是忽然想起严格说来,这是不是内幕交易,犯法的?也就未买。其实也不大会买,担惊受怕地,反而影响了每一天的生活。

等校对的意见反馈过来,就先假寐一会。期间还有“佐川急便”送来了新买的台灯、墨水之类,被吵醒。
后来一起任职PTA的一个不是太熟的家长,叫作矢井的,打电话过来说:“奶奶家有一处房子空着,想要出租,你以前就说想住带院子的独立的房子,是不是去看看?”
这个人不是太熟,只是以前每天带着Tora去公园散步时,她家就在公园边上,那一圈都是他们家族,婆婆家、儿子家、女儿家。在当地住了有点年头了,所以神社有祭典的时候,他们家男人都会走在头里,或抬神轿,或出一点主意。在我们这里,有脸面的家族在遇到公共的事情时,就是比别人多出一点力,而绝对不会霸道的。

我心想,她和我并不太熟,倒是拒绝了为好。因为熟人之间有金钱来往,最是伤和气。而我并不想贪熟人的便宜,宁可多送一点给人家,小布尔乔亚就是有这点虚荣的。但是想想,或许她家有房子空着也是可惜,又不想通过不动产公司招徕房客,去看看,如果真的很好,也是大家方便,反正我问过价钱,觉得不恰当回绝就是了。
当下就去看,也不知怎么那么快就联系好,去到那座房子。外面的样子不记得了,只是记得当时热烘烘的,头上顶着很大的一个太阳,门口细竹子做的篱笆,但是竹子未加料理,所以长得过密了,以至于密不透风,毫无凉快的感觉,只是闷。
心下想:竹子种在住宅周圍,并不明智。将來家里都會长出竹笋來。古人云,家前家后有竹二三根。就是说竹子是只可以少不可以多的。少了是清秀,多了就阴晦。

朋友带我到了那里,就换她的奶奶带我进去。我问她是几几年建的房子,奶奶说昭和2年,就是80多年前!大门是木头的,表面陈旧粗糙。出于好奇,我还是跟着婆婆进去了,屋内因为门口的箭竹蔽天,而十分阴暗。走进去,好像经过一两个房间,但是很短很短。忽然之间,别有洞天,原来房子中间部分有一个中庭,四周有木头围栏,徐徐的风从四壁吹进来,头顶有个玻璃屋顶,上面有绿色的常春藤,我忽然就觉得非常喜欢这个地方,要是坐在这里看书,那是很舒服的。

门口的竹子乱蓬蓬
常春藤是我不太喜欢的一种植物。以前在邮箱旁边种了一株,谁知它的藤条,所到之处,处处生根,后来整个邮箱都爬满,枝枝蔓蔓,我就经常拿镰刀斩去一些,每次大刀阔斧都没有用,一场雨后,又有小小的绿叶,像一个个摊开的掌心伸到四面八方。
但是这个玻璃顶上的藤条确实好看,或许是门前那蓬蓬的箭竹太过杂乱,反倒显得它细致了。以后多少会受昆虫的侵扰,但是这个地方,是我们隐秘的花园,外面看不到,又可以呼吸外面的空气。

我对婆婆说:反正Tora都死了,搬家都不用考虑太多,这里的确很方便,离学校又不远,还有超市。我是想买下来的,就当买这块地皮,以后房子太老了可以重建。您可以卖给我吗。婆婆没有立刻回答我。
就剩我一个人盘踞在那中庭,这时候来了一个男人,戴着我一向不太喜欢的棒球帽。有种男人不论何时何地都戴帽子,将来是要谢顶的,比如SMAP的中居正广(最近都不见他脱下帽子,许是真的秃了)。但是我隐约觉得这个男人与我有点暧昧,除了帽子,他的大部分我都是有着好感的。似乎也与他有过肌肤之亲。
他从后面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,而我几乎不觉得肉体上的激动,只是紧张又怕有人进来撞见。他对我说:不要租这里,又不好。
我说:虽然陈旧,但毕竟是自己的家,其实我一直都住不惯公寓,没有前门、后门、院子,一点泥土的气味都嗅不到……不过如果我们一起住,两边的房租加起来,倒是可以租很好的一套房子了。只要你我互相不妨碍。而且Tora都不在了。----一边这么算帐,心里又觉得有点疙瘩,毕竟和人同住是诸事不便的。况且,与人合租,到最后也不是自己的不动产,还不如买了这块地,倒是自己的了。虽说同住也有快乐的一面,但是快乐可以维持多久,有多久可以不厌?
他倒是欣然说可以合起来住。我又觉得自己先这样开口,好像失了身份,想要回绝,又不太会说“不”字。这是我很大的一个毛病。

这时候,门铃响了,我去开门,但是身边那个人一点都不知道避嫌,依旧跟着我到门口,小M幼儿园的老师忽然进来,说到了时间都不见我去接,所以把小M送回来了。于是我很窘,因为那个男人不肯把手从我肩上挪开。
那个老师似乎看不到那个男人,转身出去了。又来了一个小学的老师,也说没见我去接,就把小M送回家了。
这两个老师先后进来,她们的脸是不同的。
小M满头是汗地回来了,圆圆的脸,那神气好像是光荣回家的将军。每次她都是这样,放学回来充满成就感。
小M好像知道我要买房子,她也不惊奇,就像往常一样喝一杯凉茶,笑嘻嘻地。似乎也看不到那个不分场合凑在我身边的男人。

忽然电话又打过来了,说校对的意见出来了,有两三处还需斟酌一下。我就从这个漫长的梦里醒过来了。
放下电话,觉得如此真实,简直不像是梦。只是那个男人的脸,我始终没有正面看到,他是我身边哪个人的化身呢。
而且自己在梦里,说要和一个男人一起住,哪怕他戴的那顶帽子不甚喜欢。但我屈着手指头计算房租,这样互相可以合算多少。数字毫无出入。
原来男人和女人决定住在一起的时候,并不是同甘共苦为主,而是相互算计,是否可以成为黑字。再过几年,还不就是同归于尽的那种生活了。为什么我刚刚才逃出一个绳圈的死结,却又有胃口重新去尝试。

梦里我那样明确地说Tora已死。我在梦里都这样明白,那么以后也是不会在梦里和Tora一起散步了。当我醒着的时候,尽量认为它是走丢了,不久还会回来,所以不可以搬家,以至于它哪天回家会找不到我们。但是Tora变作天使了的话,是可以洞察一切、日行千里的吧,那么它是找得到我们的新住处的?
原来梦里是比醒着的时候更加清醒的。

虽然它死在我的手腕里,但是我不相信。


晚上坐在凳子上剥豆。青青的毛豆子,我准备用一点榨菜丁炒一下。毛豆有一大堆,我就一个个地剥,有清香的气味弥散。
小M坐在对面写功课。写完就去整理明天上学的书包。当她站起来看到我时,忽然惊叹说:你这个模样像一幅画。
我说:哪还像什么画,我的心里都早已没有图画了。

我也知道自己其实不是真的缺乏爱的能力,而只是缺乏耐心。漫长的前十年,已经耗尽我毕生的耐心,未来如果有一个人,使我欣然应允,那一定是一个不需要耐心就可以共处的人了。我已经非常地暴躁,不是指态度,而是指心里面处事的态度,不好的话,扭头就走,谁跟你罗嗦下去。

Friday, September 03, 2010

喜欢这个头


上次在《温泉》里说过的书,就是这本,荒木源著。

书里面写的江户错入现代东京的,就是封面上的这个清秀的男人ーー安兵衛(Yasubei)。不过书里描写他还要老气一点,因为古代人活到40岁就是平均寿命了,他是20出头,外貌却似现代的“成熟男性”了。
在现代东京的街头,他遇到单亲妈妈“ひろ子”(Hiroko),写的是假名,这个发音的汉字有可能是弘子、寛子、広子……,不知她是独立在先,还是离异在先,所以“寛子”或许比较适合。她有一个儿子名叫“友也”。

直到最后,他们俩一次都没有暧昧,没有肌肤之亲,但给人感觉非常非常温暖的一种情愫。就是那种自家人、很为对方着想、很关爱、但并不勉强的那种。
读者下意识地都期待看江户男人的爱情,书中却未点明,但是呢,读者看到最后一页,都不会失望。古代的人很淳朴,他们为了安身立命,需要整日劳作,安兵衛是武士的“侍”,虽然只需舞刀打仗,不必种田,但骨子里的勤劳,让人觉得现代男人多数早已失去这种美德。

我是非常不喜欢看男人躺在沙发上,一手拿着遥控器,一手托着脑袋的。寛子怕安兵衛想家,想念自己的时代,就教给他看电视。安兵衛就看古装戏,而且是当作一件工作去做,正襟危坐,看完了深深鞠一个躬,被寛子问到感想,他就拿文言文说:武士在那里,我必须去保护他了。
寛子告诉他,那些都是人演的,并不是真的。后来他看惯了,非常喜欢看古装戏,也是跪坐着,恭恭敬敬地看,也会发表一下意见,说那个和服的花纹不对,那个房顶的瓦形状从没见过,云云。
文言文,发髻,勤劳,淳朴-----哎,哪里有这么个人呢。我也找找去,要是找到,我就不放他回去了,留在现代,放在身边。所以说我还是私心太重,这本书里面的寛子,一边舍不得,却一边不断地在帮他寻找回家的路。

文字也极好,风格好像是自然流着的水。
这本书一下子卖了10万部。名字直译是《梳着发髻的布丁》。等我再翻译几年产品说明书、董事会资料,有点闲钱了,就慢慢翻一部自己喜欢的书。小M快点给我上大学去吧。

ちょんまげぷりん (有预告片)
「人生はケーキほど甘くないでござる。」人生不像蛋糕那样甜。

Tuesday, August 31, 2010

画给Tora小朋友



非常地忙。这周要做出83页稿子来。因为现在中国是日本很大很好的客户,很多东西日本国内销售不好,主要是人口老龄化,老人买东西少,他们不怎么约会,买了衣服又不穿,吃东西又不会太多。世上大部分的东西,其实还是伴随着莫名其妙的爱情消费掉的。而中国正变成消费大国,日本的电器什么的,都想多卖过去一点。所以我也就有很多的工作,比如做产品说明书。

以前我是不看说明书的,遇到电器不灵的时候,情愿问人。还有比如生命保险的保单,那么长,字又写得小,实在没有耐心去看。权当加了保险压压邪而已。估计我的左脑是不大用的。
现在没有办法了,一页页、甚至是一个个字地看过去、译出来。
特别是保修之类的文件,如果做得不严密,到时候生产商是要赔钱的。
但是也有一个好处,我做的说明书,哪怕不是很内行的人,都会比较容易看得懂,因为自己喜欢讲得清楚些,而不是故弄玄虚地弄一堆生硬的话。如果句子太长或者日语省略了主语,就会把它整理一下,使它容易被理解。所以如果有人买到我写的说明书的产品,就是很幸运的呢。

写东西或许真是自己喜欢的工作,小M开学了,一个人在家,可以闷头从早做到晚,顶多起来喝几杯麦茶。真的集中起来时,我是不抽烟的。
白天做了一份校对。以前不知道有DTP这个工作。就是“桌子上的出版社”的简写。但我自己并没有用这类软件,只是校对。校对分两种,一种是纯粹校对译文的正确与否、另一种就是layout校对,是看排版有无毛病,位置是不是刚刚好,有没有句子断在不应该断的地方。

自己做东西也会有小错误,而且不一定觉察,但是看别人的错误,我的眼睛是雪亮的,小时候我就是个注意力非常集中的小孩子,现在也是。一旦开始闷头干活,小M叫我都是听不见的。
天气还是很热,地面到了傍晚还是烫的。Tora不跟我们过这个酷暑了。虽然手上一堆活要做,却忽然拿起铅笔给Tora画了一张正面免冠的头像。以后再没有人陪我这样每日每夜地工作了。但是我必须努力下去。
昨天庆祝暑假结束,出去吃了烤肉。今天庆祝新开学,吃了回转寿司。小M一天天长大,开始变得有个性。她的个性就是一个小糊涂虫。有一句颠扑不破的歪理。每当我催她做任何事,比如整理房间、做题目,她就会说:磨刀不误砍柴工。
就是说,先要吃一根雪糕,看完那页报纸,躺一会儿,等到时间没有了才会去做。

aki小时候是很乖的孩子,好学生。真不知道小M的DNA出了什么问题。或许日本的小朋友,不光男孩子调皮,女孩子也是。一边抱怨小M不及Tora乖,一边画了这张画以排遣对小M的诸多不满。Tora活着的时候很帮她,我生气大声起来,它便会过来看看,然后观察一下事态,有时会挡在小M前面,但是不说话。
在想,如果我也不说话了,是否也会变得可爱起来。少言多听毕竟是一项美德。然而我只是受不了沉默,觉得自己有娱乐他人的义务,应当讲几句机灵的笑话。
刚看完太宰治的《人间失格》。大学时好像看过,不过当时并无现在这样唏嘘不已的感受。可见我是随着年纪长了智慧了。

Monday, August 30, 2010

心里的音乐


投币式八音盒

八音盒,在日语里叫作“オルゴール”,原来是荷兰语的Orgel而来。以前我有一个美人鱼的小盒子。打开来,那条鱼就甩着尾巴,一遍遍地奏出透明的旋律。八音盒的声音都是晶莹剔透的,想是那些金属的细微颤动所致。所以我以为八音盒只有这类,到了长野县的“諏訪湖オルゴール博物館 奏鳴館”,才知道自己是孤陋寡闻。
大的有两个分类,一种是刻有很多记号的圆盘,圆盘转动,金属棒掠过那些记号,就会发出奇妙的声音。
另一种才是我的这种,圆筒上刻有凸起,一边转动,金属片做成的梳子状的东西碰到那些凸起,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,一圈就是一遍,周而复始。曲子都相对短一些吧。因为我们常见的小盒子,可以拿在手上,想必内部那个圆筒也大不到哪里去。

圆筒或是圆盘上的繁复记号即是乐谱,转化为美妙的音乐,那个过程亲眼看到,实在觉得奇妙。和小M两个人隔着围栏看那些记号,像是星空图。看不大懂、却看多久都不会厌。
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每隔一段时间就开始作讲解。尤其是那些大型的八音盒,游客是不可以自己开动的,她就会开给你看。
比如有一种投币的音乐柜,比自动贩卖机还要高大,里面有很多张圆盘,右边选择的按钮处有“1,2,3……”的数字,你喜欢听哪个歌,就可以投硬币进去,据说以前是放在车站等地方的。不过我觉得这类日常里的艺术,还是欧洲比较有人气,在日本,恐怕大家都在意旁人的眼光,缺少一点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娱乐精神。
小姐在讲解的时候,正好我们站在前排,她就请我们挑一个曲子来放,我看那些曲子,都是雄伟的风格,就说“《婚礼协奏曲》可不可以?”
小姐颔首,就投入硬币,选择按钮,忽然极大音量的音乐就响遍了厅堂,一派婚礼气氛。因为曲调太熟悉,人人都哼得出来,忽然就觉得心里一阵酸,热泪盈眶。我想很多人都是,为什么这个曲子听的时候,悲的人倒是比喜的多。
我只有过简单不过的婚礼,因为当时年轻,说得好听一点,是不在乎形式,觉得如果互相感情不好,其它都是空的。说得真实一点,是觉得对方这样迟钝,如果什么都要我去提醒,那不如不说,其实我是放在心里,非常会“积怨”的妇人。在十多年后终于熬不过这段婚姻,方才自知。所以也没有正式听过这个曲子,也没有写着自己名字的不动产,哪怕每天开的汽车,原来写的都是对方的名义,明的来看,我是什么都没有的了。
那个曲子好长,我因心里难过,就有点窘。今天在这里的人,应该也是各种境遇。
日语里面把婚姻分手过一次的人叫作“バツ一”,意思就是打过一个叉叉的人。如果有二,就是打了两个叉叉,多少带有戏谑的成分。如今用到自己身上,觉得很突兀而愕然。我还是我这个人,为什么我的性质就变了“有过一次错误的人”了呢。
但世上的人,不管是你的错还是他的错,都算一个叉,谁叫你看人走眼、选择了一个不能坚持到老死的人呢。

婚礼协奏曲好不容易结束,感觉很长很长。
接下去看的是一个宫廷御用的八音盒,也有碗橱那么大,好像电影的一个画面般,描写一个美丽的女官吹笛子,小鸟鸣声旖旎,而那些摆设都是会随着音乐起舞的,包括女官的眼睛,都会跟着笛声滴溜滴溜抛媚眼。
对于这种与自己对视般的人偶,我总是抱有畏惧之心,反移开视线,怕她百年前的灵魂依旧还在。
最大的一个八音盒,我们开始以为是摆设,其实一进门的正中就是,占了半面墙壁的位置。像壁画风格,留着胡子的男乐手,吹着喇叭的胖孩子,无一不是喜气洋洋,而四周的楼阁流光溢彩,点缀着很多金色,细看都是烧制出来的陶器,背面是一大排风琴的金色管子,那是真的。
这个八音盒的奇妙之处,是以煤作为动力,然后用蒸汽带动各个可动部位,而且它的声音是真正的演奏,比如风琴声,真的就是蒸汽带动风琴键,一个个敲击过去,台阶上有一个敲锣的男人,也由蒸汽带动那只手,“噹”一声敲下去。据说以前的贵族,常把它放在客厅为宴会伴奏,但是音量太大,需要客厅足够大才行。于是索性搬到郊外,在外面举办舞会。
总是觉得,有钱人的享受与穷人比起来,古代要比现代的差距更大。意思是说,现代的有钱人,其奢侈也不过是我们想像得到的范围,甚至可以说不过尔尔。但是古时候,在穷人看起来,贵族们的生活几乎是豪华到匪夷所思了。

八音盒博物馆

看了博物馆,非常想要一个自己喜欢的曲子的八音盒,楼下有商店,都是这里自己做的,工艺也好,但是实在很贵,反过来又觉得,音乐与文字,在心情抑郁的时候,都是令人美化抑郁的东西,而我现在是没有资格这样子的。现在虽说只要带着小M一个人了,但是她与Tora不同,Tora是不用念书的,小M这一路长大,还不知要花我多少钱呢。
这段时间所幸一直都很忙,令我来不及去想家里少了Tora,生活有多么不同。只是今早附近居民集体活动,去公园拔草。我在那里挖那些车前草的根,想着这里每一寸我和Tora都走过,而我现在走出去,手上没有狗的绳子,居然连路都不会走了,不知道不带狗的时候,人应当走多快才算适中。也不能在它举着后腿小便的时候,看看路边的花草了。我也没有过分地拟人化,只是太习惯它陪伴我的日子。
在我闭关的这些日子里,原来已经过了处暑,车前草过了盛夏,依然顽强不息。这是很难拔的一种草,你越是踩它,它会生出越多的根。还是治疗胆结石的偏方。蚊子来了很多,我记得Tora最后几天,我抱它出来,蚊子马上围过来找它不长毛的肚子叮,我一边赶,一边生气,蚊子也是落井下石,这么一个生命行将走到尽头的狗都不放过。

窗外秋虫呢喃,一样的鸣声,过了立秋就会变作凄凉。在听旧电影《金枝玉叶》里面,适时适地地响起的那首张国荣的《今生今世》。

Friday, August 27, 2010

温泉,美女,毒药


小M也会给我拍照了

我们又出发去高原了。暑假有很多人去游乐场、室外游泳池,人挤人,对于aki和小M两个宅女来说,并不心动。我们驱车去深山老林泡温泉去。
老一点的温泉旅馆,1万日元起就可以住一夜了,带一顿晚饭和早饭,只不过价格便宜的,往往比较偏僻,周围没有其它景观,只是喜欢泡澡的人去,露天温泉24小时开放,随便你泡到肿起来都没有关系。
给小M几个选择支,游乐场、水族馆、温泉&高原。她选了最后一个,并带了一本书。这么小小年纪,真是很会享受慢节拍的旅游。

我们都不喜欢赶时间,即便要出门,也都喜欢慢慢起床,吃好早饭,而不是常见的大清早仓皇出逃的那种方式。路上我们每过休息处,就会停车休息,看看途中风景。本来就是出去玩,急急地赶,就反而本末倒置了。这一点我们很合拍。
到了高原,这是我们自己这个县北部地区,一路过去叫作“郡上、高山、飞弹”。高山有很多外国人来玩,出于其古朴的民俗。飞弹有瀑布和钟乳洞,还有山谷里潺潺的“神水”,就是泉水,很多人都拿着瓶子灌了带回家去。夏天以清凉著称,冬天则有温泉和冻瀑布。

纯粹去温泉旅馆的旅行,悠闲得可以说有点闷,但是我们爱走路去看山,于是傍晚就在附近走。有些貌似别墅的建筑,写着“某某的小屋”,不太清楚是当地人还是别处的人在此置的房产。羡慕之余想想冬天太冷,世事难两全。有句俗话说,人生最花钱的,一是别墅,二是外室。这两样都不是一次投资就算了的,而是源源不断地、只要你拥有一天,不管用多用少,就要支付下去的东西。
这里附近一共四家旅店,都靠着这个“平汤温泉”,我想是挖呀挖,挖出来一个温泉,于是大家就聚过来造了旅店,几十年经营至今。其实温泉也有温度偏低、经过加热的,这家不是,这是真正的温泉,源泉有75度。
走在林荫道上,在计算要有多少积蓄,才可以隐居到山里来务农,结果算式太复杂,因为农产品的收益率不太清楚,扣去固定资产税,总之当代的隐居,只有财主才可以。结草为庵只是童话。


谋财害命之剧毒

路边别墅的主人看我们在拍蚂蚁和蚜虫的共生,就跟我们打招呼,说有稀奇的东西。有毒,叫作“鳥兜”(トリカブト),中文叫作“乌头”。我们只是听过,亲眼看见,不禁在心里作恐怖的空想:如果不败露,会不会对谁下毒。
结果想想,身边的人,哪怕大大小小地可恶,总不该死。但是历史上,在20多年前,日本有个轰动的案子,有个男人前二任妻子都因心肌梗塞而死,他因此获得大笔保险金,后来认识了第三任妻子,仅仅一周就求婚,随后他邀她与她的女友们一起出来玩,临时自己有事先走了,结果两个小时后,他的新任妻子死在路上,随后他又索取保险金,之前他每月为她支付18万日元的保险费,意外死亡,他可以获得一亿八千万日元。

保险公司觉得可疑,不肯支付,他就起诉并胜诉,因为常规的化验,并未发现蹊跷,而且他不在场,什么东西可以把死亡时间计算得如此准确?当时的法医还好保留了内脏和血液,后来保险公司居然能够找到证据,证明他把河豚和乌头两种毒物兼用,灌入胶囊,让他可怜的妻子当作补药来吃,延迟了毒发时间。
事发6年以后,这个毒男人锒铛入狱。总算真相大白。真是可怕。

我们看那株毒草,开着紫色的花,不过颜色比较淡,真正入药的乌头,是浓艳的深紫色,叶子有深深的锯齿,想是有不同品种吧。入药三分毒,这个乌头,用的巧,是可以救命的草药,比如肿瘤、白血病,都是末期的缓解药。以前我常吃的《八味地黄丸》里面也有微量。
全世界都有这个草,因为它花的形状像一个帽子,所以英国人称它是“骑士道”“荣光”,花语是“讨厌的人”。法国人说它是“复仇”、“你赐给我死亡”。啧啧。
一棵植物的根,可以毒死50个人,甚至舔舔就毒发了。我们三国里的关羽,中的毒箭就是涂了这个药,华佗不是帮他刮骨疗伤的嘛。原来日本和中国的植物都是有渊源的。


三块肉

我们走了一段,两边的高山,头顶的天空,都叫人要拍照片,但又觉得拍不到现实那样好。
迎面走来一只柴犬,狐狸一样的脸,四个蹄子带有白色。我见到Tora的同类总是喜出望外,问它几岁了,带着它散步的父女俩说,他们也是住在旅店,是旅店的“看板犬”----意思是招牌人物。
我想一只狗,可以受到大家的爱护,又生活在清洁的空气和水的环境里,也是幸福。我摸摸它说:这么美丽的地方,祝你长命百岁哦。

回到旅店就去泡澡。热热的水,含有矿物质的缘故吧,池子周围的石头上结着很多钟乳石般的花边。
泡在里面,全身痒滋滋的,好似静脉全通。而上半身是在露天,有徐徐的风吹来,我坐在池子边,想我们旅行回家的时候,Tora会不会一个人跑回家在等我们了。我总是觉得它是走丢了,否则不会这么多日子,一个梦都不给我。它很傲气,我们在家,它会不好意思回来,现在我们出来一天,它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说不定就回家坐在沙发上了,还在家里抱怨说:你们去哪里玩了哟。
每每当我这样幻想的时候,都觉得自己真矛盾,我都抱着它去了火葬场,它都已经凉了,又有多少可能性起死回生,从那里跑出来,寻着自己的家呢。
或许是七七四十九天还没有过去,它还没有变天使,正在天与地之间徘徊,所以尚托不了梦罢。
小M的心里,已经作了一个完结,所以她倒会说:Tora在修行呢,以后投胎了,我们不知是否认得它,它是否还是白色?

泡完澡,我们就去吃晚饭。飞弹有著名的牛肉,叫作“飞弹牛”。但是每个人只有3片。小M瞪圆了眼睛说:比照片上的肉少。
我就把自己的给她,说:本来费用就便宜,你要吃3块飞弹牛的牛排,恐怕旅馆就要亏喽。
以这个价钱来说,饭菜算很好了,也有当地的淡水鱼“鳟鱼”,不是鲑鱼,而是一种小型的、背上有红点点的鱼,不过嘴巴形状和鲑鱼很像。淡水鱼用盐、炭火烤出来,比煤气烤的味道又是不同。
山地料理,一般都有“山葵”----就是芥末。吃生鱼片时大家都吃芥末的根,其实芥末的叶子和茎全是辣的,都可以吃。有一个小碟子里是生的八爪鱼切成丁,加入山葵叶子,辣的冲鼻子,却很醒脑。还有一些飞鱼的鱼籽啦什么的,都是普通地可口。
其实旅行也就这样,我都很少去找惊喜,晚上再去泡澡,看看书,在榻榻米房间里滚来滚去,高原的夜也就这样凉爽地过去。也没有做梦,这些天都是这样平静。
坐在窗边看一本新出的书,一个古代江户时代的武士跑到现代来了,发生了一串故事。这本书原来并不轰动,只不过拍了电视剧,据说非常好看,结果原来的书,标题都改作电视剧的名字再出版,一下子成了热销书。看到大半,有点焦急那个武士不和现代的女人发生恋爱感情,于是我猜测,他终是要回到自己的江户时代去,要是恋爱了,就有了舍不得的理由,所以不可以那样写。让读者焦虑其实也是作者的技巧吧。
小M看了一会书睡着了,浴衣散开,露着一截肚子。窗外就是山,白天可见满山的绿树,夜晚就是沉沉的黑色,这么大的山,里面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,那种感觉非常奇异而孤独。如果我关了灯,料想那天上都是星星。

Thursday, August 26, 2010

夏天三餐


放暑假,前半一直照顾卧床的老犬,到最后两周,几乎一步不敢出门,就怕不在的时候它孤零零地死了。小M必须要吃饭,就不得不去买菜,往往趁Tora睡着的时候,象做贼一样去超市,哗啦啦买一点东西就回来。
今年特别热,如果吃得不好,必定会滞夏。
 
然而我要吃鱼,她要吃肉。小孩子到了一定年龄急速长大的时候,会比较喜欢吃肉,但是如果吃太多肉,就会胖起来,个子长不高。所以家里就是鱼:肉=2:1。
以前也不知道,原来我们是比在其它国家的人吃更多海藻的。海里的植物,也不是都可以吃,但是起码有好几种我在中国没有见过。比如もずく、アオサ、とろろ昆布、ひじき、わかめ,都是日常吃的。海藻热量为零,但是有很多钙和矿物质,也很容易做。水里泡泡还原了,做酱汤、沙拉都好,还可以煮。
アオサ的酱汤是最香的,就是海里那种青青的香。とろろ昆布很奇妙,其实就是把海带刨得非常薄,丝丝缕缕构成一张薄薄的纸片状的东西,做茶泡饭的时候,开水冲下去,就化成粘粘的胶状。わかめ几乎每天都吃,是最常见的海藻,不过最近中国和韩国进来的多,希望大家不分国家,都能好好爱护这一片海。

平时一般的午饭就是这样子的。米饭,玉子豆腐,海带丝,萝卜煮鸡丁,腌黄瓜,还有醋泡的生鱼片,喜欢这个鱼身上的花纹。因为青色的鱼比较容易坏,所以会用醋泡。泡了以后,水分去掉了一点,肉质紧密,酸甜可口。
玉子豆腐不是豆腐,其实就是蒸鸡蛋羹,只不过在蛋液里加了鲣鱼的鲜汤,滑溜溜的,非常鲜。鲣鱼汤的香味,在日本身边到处是,都不大觉得了,一旦去海外,有正宗的日本料理店,独特的某种酸酸的香就是了。鸡蛋羹用平底的盒子蒸好,放冰箱冷却、切开就是了。之所以叫作“豆腐”,只不过是比喻它的口感柔嫩而已。

有时候妈妈的怪异会在我身上忽然出现。妈妈会心血来潮买一块不懂怎么煮的材料。然后跟我们商量怎么把它弄成可以吃的食物。最后端上来时一看,只是白水煮煮。
不过我的厨艺比她要好多,比如今天买了一只牛的胃。但我并不会做这个东西。查了一下,牛有四只胃,四只胃各自的料理方法都不同,这个属于第一只?
西菜做法用番茄酱煮比较多。中菜则以川菜口味居多。估计是牛的内脏,需要用比较浓重的口味来配。
我就先煮了两遍,每次把水扔掉,去除膻味,再用高压锅煮1个小时,最后用八角茴香做了酱油红烧。
费了这许多周折,小M嚷嚷不肯吃,因为样子可怕。她说那个菱形花纹真是要命,禁不止想像是一条条虫。我在想日本人里面,恐怕少有人会买了牛胃回家做菜,但是在中国,哪怕给你抬一条牛来,估计也就牛刀霍霍,变成盘中餐了。

其实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会弄鱼,刮鳞片、剖肚、去腮,但是日本不要说小朋友,就是大人都有很多并不会。但是他们有一项独特的手艺,就是怎样把一条鱼切成生鱼片。他们从尾部侧面下刀,把鱼肉和鱼骨分离出来,有些还需去掉鱼皮。菜刀也锋利。
远古的时候,一边在陆地上吃肉,一边在海上打渔,所以就形成截然不同的饮食了吧。

每次煮肉,都想不用再给寅留了。最后它吃到嘴里的是一块很小的猪排,因为无力吃东西,我就塞到它嘴巴里,它躺着,嘴巴动了几下,但是没有咽下去,猪排表面的面包粉后来化掉了,它睡着后,在它身下找到那块小小的四方的肉。我对它说:Tora,你肉都吃不了呢。你年轻的时候,我应该多给你吃一点好东西。一直都茫茫然觉得,你是会和我们活得一样长的。

有时我转念又想,Tora一生吃掉了很多鸡,那些鸡也是生命。它们也本能地希望看到下一个太阳的升起,却被吃了。还有前段时间的口蹄疫,那些可怜的牛和猪,说有的酪农家对着要杀掉的、刚刚分娩的牛妈妈和牛宝宝,泪流不已。
有名字的、没有名字的,住在我们一起的、住在牛圈、猪圈里的,包括我们人,其实也都是有一口气而活着,如果我的悲悯可以再大些就好了。以后起码吃饭前不可忘记合掌。

有点恐怖的牛胃

Thursday, August 19, 2010

去,往高处去



信州是个高原,高原上有山名叫“八ヶ岳”,日本的很多地名,包括信号灯上经常会看到这个小小的“ヶ”,其实的是中文里的“个”字,表示这里有八座山。
我去旅行,一般事先不看资料,大略看个地图,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而已。甚至我不喜欢自己事先知道得太详细,有先入之感,比如必须这样领略风光,必须作这样的感想,恰当的感怀是如此如此。太多知识,反而拘泥了人。
相反,对于在途中遇到的人,或者一个屋顶的形状,一块当地的糕,有时我会记得牢牢地,因而觉得这个地方的好,是难以名状的。
这样的人不适合写游记。她来写,写到中间就是“真是形容不出的好,要你自己去呼吸那里的空气才会知道。”

当时是旅游旺季,但这家高原上的pention还好预订到了。pention这个词我翻不确切,是指西式简易旅店,没有榻榻米,睡的是床,价格也比较便宜。一般由家族经营,老了想隐居的人也可以开,有客人时就象家里多了几个人那样,在小小的餐厅一起吃饭,老板娘下厨。淡季的时候老夫老妻就象神仙那样悠闲。
在日本,主要建造于泡沫经济巅峰时期,当时一般的OL和salary man都很有钱,整个社会蒸蒸向上(Google拼音不知道这个成语呢,这是我们小时候写作文最常用来形容社会主义的一个四字成语)。到了周末,他们成群结队跑到各处去玩,那也就是日本人喜欢旅行的开端。其中很受欢迎的一个plan就是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去隔绝人世的山里,应运而生的就是当时随处可见的pention,以及去pention途中的歌厅、餐厅。
如今我们一路汽车爬着山,高度计标出难以置信的高度,呼吸有点闷----想是看了高度计的心理作用。
路边都是白桦树。白桦树是美智子皇后的象征,与她非常相衬,如今年老了,因为人在皇位,操心尤多,所以倒比民间的一些女伶老得多。况且皇室不可以染发,所以她就慈爱地一头白发,因长年鞠躬、握手,腰也有点弯。但我还是喜欢她的。我就不知道为什么皇室的规矩,活着时不可以退位呢?起码也可以不受干扰地过几年平常日子。

白桦树的树干,是清朗的颜色。而高原的春天,才刚刚来,所以叶子并不多。真要长满绿叶的时候,白桦树是一种非常婆娑的树,喜欢得很。
喜欢的树,第二位是上海马路边的法国梧桐。白玉兰不喜欢,盛开的时候香味有点廉价,且那个花,象一张张剥开的香蕉皮。

爬山时开车倒是轻松的,脚放在油门上就可以,我是怕下山,如果踩太多刹车,会不会烧起来?
路边的建筑,很多已经停业,门口落着几张树叶。看那大圆柱子、拱形门、内部隐约可见的西式装潢,象一个破落贵族,的确是有泡沫经济的影子。可是好景不长,很多业主造起来后,不知成本收回没有,忽然全日本经济走入低谷,直至今日。开始或许大家都还想熬一熬,熬过几年赤字,辉煌又会回来,这里又会宾客盈门。----所以我真怕投资做生意,太多因素无法预知。
窗外的风,真的是凉的,所以当我们到了pention,老板娘告诉我们没有空调的时候,完全可以不在意。
这样清爽的山风,都是要爬山爬了好多公里才可以吹到,谁还喜欢关在空调里呢。
老板娘胖胖的,50来岁,老板的威势不如她,哪怕带我们去房间,老板都要问了老板娘才知道安排。
两层楼里面,楼上有6套客房,楼下因为有浴室、餐厅,所以少些。在走廊里遇到客人,大都是夫妻俩带着孩子,男孩都调皮,手里拿一只模型类的东西----或许那不叫调皮,只不过我仅带过小女孩,所以5-10岁不太懂事的男孩会令我有点吃不消。小女孩是香甜的,象一块糖。

老板说,这几年腰不好了。很多以前喜欢玩的东西都不玩了,只有看星星。这家petion吸引我预订的是附带一个节目----夜间看星星。
到了房间,放下东西,接下来的节目是做花篮去。老板娘在走廊里吊了无数的干花,也提供材料,做了可以带回去。男客人可以出去走走,附近就有牧场和雪山。7点吃饭,到了夜里跟着老板去看星星。
晚餐是久煮的鸡。pention是西式的,所以餐具一律是洋派,比如鸡,跟萝卜一煮就是日本料理了,这里的老板娘用香草煮,最后放一点奶油。酥烂浓郁,非常好。最值得称道的是牛奶,八岳山的牧场产的,带有自然的甘甜。要买了带回家去。
浴室到底是日式的。如果一家旅店没有泡澡的池子,只有淋浴,恐怕日本人都不喜欢住,他们真是一个泡澡的民族。
我和小M一起洗澡还是她婴儿时的事了。

什么都做完,只等月黑风高看星星去。当时是5月天,高原的夜居然冷得要穿大衣。我低估了它,所以在夜风里瑟缩得很。十来个住店的客人跟着老板去不远处的黑洞洞的田野。天一定要够黑,没有一点路灯的光,就像梁山泊里面打劫的那种夜,星星才会灿烂。这一夜月亮还没上来,口中叫着“冷”闷头走着,忽然一抬头,就像童话般,真的是繁星满天,而且好像近得伸手可及。
老板跟我们讲解星座,把一年讲得那么短,就是星星在头上、脚底兜一圈。
我说如果天天看,看得天空就像自家院子那么熟,是不是就很容易发现新星。还可以自己命名,多好。老板笑笑说这个数目实在庞大了。
我问他占星术和星星的关联。显然这是一个常见的错误。老板大意是说:占星术占的是白天的星,我们根本看不见,位置也不同。
老板手里有一个激光手电,一照就划破夜空,照到宇宙里去。肉眼看去,那束光是到达了星星上的。我又想到霍金先生告诫世人不要尝试接触外星人,就有点惊恐,万一老板照到了外星人,而那外星人真的不是善男信女怎么办。

晚上客人们在客厅聊天到深夜。对于老板家来说,如今也只有旺季生意好,所以都很开心地陪着客人,看墙上挂的执照,老板娘在淡季还要去老人院做一点看护的工作。
于是我就觉得家家都是不容易的。我们在旅途上的人,因为有了他们的接待,而不必做日常家务事。但在他们来说,天天住在高原上,空气固然好,星星也免费,但是背后都有生活。他们的儿子上大学了,妈妈晚上还去JR车站接他。这个旅店的房子也有点旧了,恐怕5年内要花大笔修缮费。客人都贪图新、好,稍微陈旧一点就不来,所以必须的投资还是得花下去。

忽然想起5月的旅行,就写了一段。因为第二天晚上,我们回家后,马上去朋友家把Tora接回来。还有50m的时候,我打开车窗远远地叫它的名字,因为已经看见它白色的身影,在朋友家的楼梯口。
它听到了,耳朵竖起来,转了几个方向,但是始终不看我来的方向,我加大声音,它却回头去找楼梯那里。当我到了,停车、跑上去摸它的头,它才吓一跳,欢天喜地得跟我回家去。
其实回想起来,那个时候它耳朵有点不灵了,再后来到了6月份就开始每况愈下,于8月11日死在我的膝盖上。我的手心,此刻多么怀念它额头上软软的毛。

冠雪的八岳山

Sunday, April 18, 2010

神的孩子都有毒----小M作/螳螂外传

《神の子には毒がある》

かまきりとさそりが恋いに落ちた。その時、かまきりは言った。
「ぼくの腕へおいで。ぼくが力強く抱きしめてあげる。」
 
さそりが言った。
「わたしの背中を撫でて。やさしく、ずっと。そしたら、わたしが尻尾をそりかえて喜んでみせる。」
 
ふたりは、お互いに好きだけど、安全な距離を保ちながら、にっこり笑いました。

ーーーーーーー中国語ーーーーーーー

《神的孩子都有毒》
 
螳螂和蝎子掉入了爱河。
这时候,螳螂说:“来吧,到我的臂弯里来。我会紧紧地抱住你。”

蝎子说:“抚摸我的背吧!温柔地、持久地。这样,我会翘起尾巴表示快乐。”

它们俩,都很爱对方。但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,相视而笑。


我们去水族馆。名古屋水族馆的明星----虎鲨Coo去年去世了。我记得很久以前,我还拍过它跳跃的照片,一晃它居然年事已高。
现在有名的是白海豚。有一对白海豚夫妇,在人工条件下首次生下小海豚。因此名古屋水族馆还获得了一个“繁殖奖”。白海豚看上去非常和平,动作优雅,有着悦耳的鸣声,据说就像交响乐团在演奏前的调音声。
它的额头上有一个圆形的球,日文叫做“蜜瓜”,里面是一些脂肪,说是可以帮助它控制潜水的深度。
明明知道那是一包油,但还是觉得它一定有很多脑细胞,很聪明。站在水槽外看它们游来游去,觉得是否它们也在看着人。

水族馆是我们永远看不完的地方。
最不喜欢、但一定要看的,是这条“鯙”。日文叫“靫(うつぼ,音:Utubo)”,因为看上去它的皮很厚,所以汉字是“革”字旁。难看、凶猛、眼神恶毒、肉食。
这里设计了一个洞,可以把头伸进去,洞位于水槽中心,这样,四周岩石缝里的鯙,就一目了然了,每个缝里都弯曲着它的身体。目露凶光,微张着嘴,似乎忽然就要冲上来咬人。对于这种可怕的东西,我非常建议小M看,但她非常怕,说万一水槽破了,那么在此瞬间,这些鯙都会钻出来咬自己的头。那种冰冷、黏糊的质感,想想就要吐。而且它们还比蛇粗,大概有手臂那样,所以中文名也叫海鳝。

鯙长得如此可怕,居然还是可以吃的。

它的皮肤里还有很多胶原质,所以对女人的皱纹非常有疗效。
但是,做这个料理的人,看到这张脸和嘴巴,真要胆子大些,才能下刀。

鯙甚至可以吃刺身。那个皮和斑点,唉,真要胃口很好的人才吃得下了。


深海鱼的素描,非常喜欢这一幅骨架。我想画得是鮟鱇吧,这鱼虽然丑,但是看上去不凶,有点像一只巨大的牛蛙。
我们细细地看这幅画的笔致,真是喜欢。

最近因为春光大好,小M与我频繁出游。上周去看樱花,这周又去了公园看郁金香。
今天的公园里,有一幢古建筑,是古代长良川与木曾川交汇入海的那一带低地,经常性地发洪水,所以人们就把家造成很奇特的结构。
大房子墙壁少,门窗多,洪水时一打开,水就这样穿越而去,不致于冲倒了房子。因为是重新修缮后展出的,房间里的榻榻米非常新,背着光看,纵横的纹路就像图案。榻榻米是一种很看得出价钱的东西,我们住的公寓比较廉价,长期放椅子的地方,表面会有细碎的席草剥离,时间长了,也不是绿色了,早就变成稻柴色。而高级的榻榻米,应该是绿色、芳芳的。名贵的是德岛产的,多年不变色,哪怕长期放了柜子,柜子脚处凹陷下去,但是移开后不久,就会恢复。

在大房子边上,还有一幢高台上的房子,主要用来贮藏米、酱、酱油、衣柜等。这是古人的智慧,哪怕洪水袭来,吃穿的宝贵东西都不会湿。

屋檐下还吊着一艘木船,也是洪水来时可以放下来用的。
两条河的下游,一般都是洪水较多的,日文叫做“輪中”。雨季就是河,旱季就是陆地,种了庄稼,随时有被冲走的危险。因而这一带的人,听说多少有点古怪的脾气。难怪,祖祖辈辈每个雨季都要担心是否会变得一贫如洗,生活决定了他们与世隔离的心态。

走出老宅子,继续沿着小径走,去看郁金香。迎面有条小河,河边有张长椅,长椅上有一个坐着的女人和躺着的男人。我们看到,那个男人把头枕在女人膝盖上,女人在拨弄他的头发、脸颊。那个男人已经舒适到把眼睛也闭起来了。
而这几次外出,我们每次都看到不同的男女,做着同样的动作。春天到了,我们和动物一样,心里充满了肉体的爱情。

我对小M说:记得《魔鬼字典》里关于膝盖的描述吗?
膝盖,是配置在女性身体上的最重要的器官之一----它是大自然送给幼儿安心感的、值得称赞的设备,主要用于农村庆祝活动时,支撑一只盛着鸡肉沙拉的盘子,或者支撑一个成人男性的头颅。我们人这个物种,雄性的膝盖较瘦弱、不发达,对物种没有任何一项创造重大利益的贡献。

我说:这几次我们看到的都是女人的膝盖、男人的头。你说是巧合吗?
小M说,兴许有关母性本能。
我说:“你长大了,不要在公共场合这个样子。给人看着不好。”

回来的路上,我们顺路去买冰激凌,把寅留在车上。它走了半天,很累了,睡着了。
当我们回来时,看到它起来了,威风凛凛,竖着耳朵,站在驾驶座位上,四周观望着,好像在说:廉颇老矣,尚能护主。
忍不住开了车门,摸摸它的头,夸它实在是个好家臣。
  
“鯙”置身于砧板的两张照片是别处转来的,我可不敢。若我宰了它们,恐怕把砧板用热水烫一百遍都嫌不够。看看的惊险就足够了。

Monday, April 05, 2010

沙丘上吹著自由的風ーーー蟷螂編之二


照片是我們參與做的“連風箏”,在春冷有風的日子里,飛得高高的,還有哨聲。天很清很藍,風里有青草和流水的氣息。我們家旁邊不遠,就是長良川。

《砂丘には自由な風が吹く》

僕は、ウサギの背中に乗って、実験室から逃げてきた。ここは砂漠だ。でも僕は、考えていた。この砂漠では、食べ物は自分で採ってこなくてはならないし、温度や体調は自分で管理しなくてはならない。それに比べて実験室はどうだ?食べ物は毎日もらえるし、筒を吸えば、水が出てくる。室内温度はちょうどいいし、生活に関しては文句なしだ。だけども一つ、気になることがある。
僕たちのゲージから、毎週一匹、背中をつかまれて、僕たちの仲間がどこかへ連れていかれる。まさか、あのちょっと不細工な姉さんが食べているわけではなかろう。僕たちを食べたら、もっと美しくなるはずだ。
 
でも、砂漠では、そんなお姉さんもいないし、自由だ。僕が戻って、あのお姉さんが適当に選んだ僕の背中を抓む。あら、今日のお姉さんは美しいな。僕は幸か不幸なのか。僕の背中がひやり。
この後、僕はどうなるだろう。その時僕は後悔しただろうか。砂漠にいれば良かったと。それとも、捕まえられたのは運命だと諦めたのだろうか。
 
だけど僕は今、砂漠の真ん中で、裕福を取るか、自由を取るか、迷ってる。
 
ーーーーーーー中国語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

《沙丘上吹起自由的風》


我騎在兔子的背上,從實驗室逃出來。這里是沙漠。

但是我在思考。在這個沙漠里,食物必須自己去找,溫度和健康都要自己管理。相比而言,實驗室怎么樣呢?每天都能坐享食物,只要吸一下吸管,就可以喝到水。室內溫度也是剛剛好,在生活上幾乎是沒有任何的抱怨。但是只有一件事令我在意。
從我們的籠子里,每個星期都有一只螳螂朋友被抓住背部,被帶到其它地方去。我想應該不是被那個實驗室的難看的姑娘吃掉了。如果她吃了我們,應該會變得更加漂亮。

但是,在沙漠里,沒有那樣的姑娘,我是自由的。如果我回去,如果那姑娘隨便選到我,抓住我的背部,而我在想:今天的姑娘挺美。我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。我的背脊發涼。如果是這樣,我會變得怎樣?我會后悔嗎?我會不會想情愿是在沙漠里?還是任命被抓走?

但是我現在站在沙漠的正中央,正在思考,我要豐裕的生活,還是自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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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M寫的螳螂之二。打出來是想看看小孩子到底在想什么。
而女人直到30歲,心智總是走在男人的前面。11歲的女孩子,已經嘁嘁喳喳在私下告白說喜歡某某君,雙方升學的可能性,是否可能上同一家中學、高中?他家媽媽是否和善,將來婆媳關系是否處得好?
當然,很多都在12歲、13歲,慢慢就變得不再喜歡,或者轉換了空想的對象。
而女同學們的人際關系,因為不成熟,就顯得殘忍而激烈。一個班半數是女生,就有十幾個人,往往分作幾個小集團,每個小集團2-3人,經常地發生分裂或者融合。其原因,是喜歡、妒忌、羨慕、不屑、鄙視等等的豐富而深度的感情。

而11歲的男生,他們此時在干什么?
不知其它國家的孩子們用什么方式來表達,但據說男孩子在這個年齡有一個很劇烈的、性好奇的階段。
在日本的小學低年級,男孩互相用手指戳對方的臀部,口中大叫“灌腸啦”----實在是粗俗不忍睹。有時候還對家里任何一個人、不分性別地灌。據稱,這個年齡的男孩,那個地方(前列腺的位置?家里沒有男丁,實在沒有概念)被頂一下,是很快感的。

到了高年級,這些男孩開始另一種“玉揉”的惡作劇。就是伸手到對方的褲子底部,估計是睪丸的位置?捏一把,然后大為開心,并期待對方回捏一把。據說也是快感的一種。
還有不懂事的,教理科的老師是男老師,連老師的“玉”都要揉一把。然后可以預料的,就是被訓斥一番。
4月小M升了6年級。男生的惡作劇還在繼續,比如靠近對方,冷不丁地把對方的褲子卸下,另他的局部昭然天下,那么周圍都會好開心。
有些男生已經開始偷看父親的成人雜志,并一知半解地向同學夸耀。

男性是不是一輩子都由著生殖器指揮腦細胞?真覺得是。



爬竹竿

小M小時候身輕如燕,善于爬竹竿。
上次去公園,發現忽然從何時起,已經爬不上去了。

世間的事,悲傷的不是不復來。而是在最后一次的時候,都以為還有下次,這種不覺知才是。


我們去看仿造南非的民族建筑。婦女們用顏料和牛糞在外墻畫出美麗的幾何圖案。畫得好,也是好太太的一個評分標準。
那邊的男女都很黑,油亮的那種黑,幾乎看不到五官,只有一個影子站在那里。

喜歡閱讀講解資料。南非有些民族,有錢、有地位的人還是可以娶幾個太太的,雖然這個習俗有點蔑視女性,但是換個角度講,如果喪夫,女人就可以很順利地再嫁,以保證女人和孩子的生存。故也有它的合理性。
這樣想倒也覺得不錯。比如名正言順可以娶幾個,那么世上就會少很多婚外戀的悲劇。或許離婚都少了,不喜歡就擱著、養著,不去她房里就是了。

正房太太的房子一般比較大,其他太太的房子就謙虛些。
還有一種沙漠里的房子,也是在一個丈夫的地洞(熱,所以潛入地下過日子)周圍,有好幾個太太的地洞,正房太太的是葫蘆形,很寬敞,其它太太就只是小小的圓形,形成一個群落,估計互相聲音都聽得到。

很多人是不是也像我,在看這種我們認為是荒蠻地的建筑時,就會想象如果自己投胎在那個遙遠的國度。
我總是想象,哪怕自己在那里,都可以造得最好看的房子,給酋長娶了去,甚至還會發明一點好器皿,因而貴為族里的智囊袋,在幾個老婆里面,我是最得寵的,丈夫每天臨幸與我,而我不高興的時候還要作勢把他推到床下去。其它人雖然妒忌,但是拿我沒有辦法。
在不同的世界里,是不是我們還是那樣布爾喬亞?
其實很有可能,我們投胎為一個愚笨粗蠢的女人,一輩子辛苦得要死,被太陽曬到墨墨黑,每天吃玉米粉做的、很硬的餅。我們必須為了這張玉米餅,伺奉一個同樣粗蠢的男人,他從來沒有半句情話。唉。但愿他的身體是壯實的。

Tuesday, March 30, 2010

荞麦面,葱白,红烧肉


<蕎麦>
小朋友们放春假了。整个街区走出去都有小小的自行车在跑,有的是哥哥带着弟弟或妹妹,有的是同学。
新学期是从4月7号开始,这两周因为升级,所以没有家庭作业,春光明媚,他们正可以玩。小M几乎从来不学习,却看很多书。有时候写汉字写错了,我就嘲笑她,你看书应该记住字形。她说,看书的时候,字形只是一个概念,会看不会写很正常。----她现在反驳起来比较有道理了。有道理我也就不再说她。
她写错过的汉字是:
過去、形態、報道・・・等等。

小朋友们放假在家,最麻烦的就是需要做午饭给他们吃。

报上统计说,去年最热门的东西有三。
豆芽菜·火锅料理·搞笑的电视节目。

这三样有关联性。难猜。----答案是这3种东西都是经济萧条时的热门东西。
豆芽菜是因为伙食费节省支出,一袋只要18-50日元,而一把菠菜要100日元。豆芽菜白花花的,但好歹也算蔬菜,有点维他命吧。我的生活习惯,是沿袭妈妈家的,省其它但不会省吃饭,如果觉得贵,就减少在外吃、尽量自己做,选择打折的时间去超市。蔬菜、鱼、肉、水果恐怕比一般日本家庭吃得多。
饭吃饱以后,就不吃零食。除了累的时候,掰一块巧克力吃。

火锅的流行,是因为大家没有钱去吃饭店,就买点材料自己在家吃火锅,好歹气氛以及水蒸汽搞得有点像一个event。我常做的火锅是咸三文鱼,鱼头、鱼杂都可以,加白菜、豆腐,蘸柚子醋来吃。最后剩了汤,汤其实很鲜,就打一个鸡蛋做泡饭,起锅时撒小葱。泡饭里有时夹了几根火锅里的胖大的粉丝,觉得意外得了便宜。

第三个是搞笑的节目。因为经济不好,大家都闷闷地,需要看一些搞笑的艺人如何自虐、自嘲,以求得短暂的愉快。
我看得少,凡要看一个搞笑艺人是否红,可以去问小学生,这个年纪,是最喜欢模仿一些单纯、稍微粗俗的句子和动作的。而因为我们没有看电视的习惯,所以有时听到小朋友讲到某个艺人,就赶紧回家来补课,看一下Youtube。虽然并不感兴趣,但是人在小时候,尤其不喜欢被人说落伍。

aki家里春假期间,也提供午饭给小M。如果做得很丰盛,下午工作就会瞌睡,平时一个人吃,都是吃少少地。等傍晚小M放学回来一起吃点心。做得太素又不好,小M要长个子、长肌肉、还有牙齿,好几年了,嘴里一直有牙齿在掉、在长,经常地摇动给我看。看得人感觉皮肤皱起来。

今天推荐荞麦面做午餐。汤是鲣鱼汤、酱油,葱呢,我觉得葱白最好,辛辣的气味,被滚滚的面汤烫熟,很香。这样还是不够一点,其实我会做一个好吃的中国菜,就是红烧肉。
说起来日本餐都比较素,荞麦面一般只搭配天妇罗,顶多荤一点就是野鸭。野鸭不是真的野生,其实是叫“合鸭”,就是野鸭和家鸭交配而成,据说又有野味的香,又有家鸭的肥。野鸭荞麦面是最中意的,但家里就做得少。超市里见到野鸭只有冬天。平时只有鸡。
日本古代猪肉牛肉都不吃,所以猪肉的烹调方法,还是中国花样多。单单是猪肉切片,先要腌一下味道,加一点蛋清,再要蘸太白粉炒,一块肉几个调料配它。外国人就想不到了,还是自古以来,他们有更多其它娱乐和自由,而中国人的娱乐,古代就是乐在家中,妻妾成群的那种。后来搞政治,只有做饭是不触犯什么的,所以动荡的岁月,上海人用煤球炉子,不知做出多少精细的小菜。

我觉得最具有中国色彩的,当属八角茴香酒糟的红烧肉。江南人家都做红烧肉。那时的酱油又黑又红,肉烧到角上有点焦香。还有猪皮,也是用松香烫掉毛的。不像日本,嫌猪毛麻烦,猪肉从来看不到皮。好像它生来就是脂肪与肌肉,外面什么都没蒙着。小M一直很少看到完整的猪,直到玩Farmville游戏,但概念里,那和猪肉始终是两回事。
红烧肉要煮很久,到最后起锅的时候,必须守着锅子,烧到汤汁刚刚干,但不可以焦。所以每次都会多做一点。做好后放在冰箱里,吃的时候夹一两块用微波炉热。其油分在微波炉里跳跃,故中华料理本身就是很容易弄脏厨房的。

荞麦面的汤里,冷的红烧肉放进去一边烫着等它化,慢慢地吃,别有乡下菜的味道。是我们假期里的简便午餐。


<鯛>
腐っても鯛。

不知道日本的鱼和中国有什么不同,但这里的烹调方式完全推翻了我的固定观念。中国菜里面,鱼一定要姜,蒸鱼有时用一点金华火腿、葱、麻油。红烧还要用油把两面煎过。
但日本吃鱼,除了生吃,还可以只用几粒盐。烤鱼要用两次盐,鱼洗净控干水分的时候,用一把盐里外擦一遍,去除粘粘的成分和腥味。拿到火上去烤之前,把粗盐洗掉,再洒上盐。烤鱼的火,必须是远远的强火,比如木炭旁插几根长竹签,串着鱼烤,红外线效果会使鱼很香,盐花在鱼皮上结成脆脆的雪花状,小M会像一只猫般地舔舔再吃。
烧鱼不用油,用姜,绝对不可加水,如果怕焦,只可加酒。

我们买了一条大鱼,很多主妇----估计一半以上是不会摆弄鱼的,去掉鱼鳞、剖开肚子、除掉腮。
在中国我这个年纪的人,小学生时就会做这一套,因为近得庖厨,所以对很多动物都做过解剖。比如鸡,我不敢亲手把它绑起来用开水烫,但是烫好之后给我,是马上会做一锅鸡汤的。
而鱼,不知练习了多少。妈妈彼时有胆石,不吃肉与蛋,只吃鱼。反而给了我们很坚实的骨架与身体。那时都是吃淡水鱼,鲫鱼、鳊鱼、草鱼、青鱼之类。遇到鲫鱼,一顿饭要准备十几条,所以女孩子都是会杀鱼的。鱼比鸡低等一点,很少让人觉得可怜,有时刮鳞片,鱼尾巴还在甩。无辜的圆眼睛不会闭上,杀的人就很少有良心的苛责。
也曾经和弟弟抢着吃鱼漂。小M喜欢吃鱼眼睛,有时她舔完两个会问:为什么鱼不生四只眼睛呢?

非常不喜欢看杀猪。那么大而温暖的家伙,随着放血,生命就跟着热气一点一点蒸发到空气里,而村里都像过节一样。小孩跑来看,大人羡慕。

这条『鯛』我们烧了汤,因为烤箱放不下。烤鱼总是不希望切开。烤出来一定要头尾翘翘地、皮肤脆脆地才好看。烧汤就可以宰割而后煮之。
『鯛』是很鲜的一种鱼,有句俗话叫『腐っても鯛』,意思是:哪怕烂了都毕竟是条好鱼啊。----刘姥姥的中文版: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人的生命建立在自然界的各种生命上。所以吃饭前要合掌、低头说:我领受了。
我和小M现在每顿只吃很少几个菜,多了吃不掉,真要每顿换换才可以维持营养均衡。
比较担心的就是,很多传统的东西,因为两个人的量,实在没法做,所以就免了。希望她将来嫁到一个温暖的人家,知道原来饭桌应该是热闹多话的。

聊也聊,但我与她,知己知彼,不像大家庭,《樱桃小丸子》的电视至今有人气,其实很大一点,还是因为那种一大家子住在一起、吃在一起,都非常少见了。

这叫“口红水仙”----日本水仙的一种。馥郁的香,开了一个星期了,还娇滴滴地在那里,低着头。
水仙这个自恋狂。

跟一个朋友说起没有了泥土后,我手足不安。有心的好人,在冬天把自己家院子里的球根掘出来,种在一个花盆里,但不告诉我,因它上面还覆盖着一种小小的爬藤植物。雪下完,冬天快要过去时,忽然冒出几个浓绿的小尖尖,猜出是水仙。郁金香的芽还要粗大些。后来再等它开,看是什么颜色。
这个过程真是很美好,而且心里一直怀有感激,对送花人。受人恩惠,有时会不安,但真是温暖的。

Sunday, March 28, 2010

丸之内OL杀人事件----小M作


如果你懂一点日文,那正好我把原文打一遍,然后在下面翻译中文好吗?尊重小M的版权,我就不作任何修改了。

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姿は人間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

わたしは、会社で働いているOLのみどりです。わたしのお父さんは、下半身体がなくて半身不随です。女手一つで育て上げられた愛娘です。上京してOLになりました。会社生活の中で得意な事は、コピーです。なにせ、一度に百枚コピーできるのですから。
  
それからわたしはいつも長袖の服を着ています。手首の所にもボタンのついている、肌が絶対に見えないデザインなのが好きです。緑色は、なんだか保護色みたいで似合いませんから、今日もわたしは真っ白の、首と手首のところにレースがある、長そでのブラウスを着ています。新入社員の男の子たちは、わたしがいつも長そでなのに気がついて、あざがあるのかと噂していますが、あさなどありません。透き通った綺麗な肌で、白いというより、青白いです。体はとても細いです。でも、毎朝ランニングをしているので、とてもしなやかです。好きな食べものは意外にも肉。肉の横についてくる野菜には、目もくれません。でも不思議に、横に野菜がないと、肉がおいしく見えないのですよね。
  
そんなわたしですが、最近とてもストレスがたまってきています。同僚のあけみという存在です。結婚しても、この会社に居続ける、お局様です。自分がコピーしなくちゃいけないものをわたしに押し付け、自分は外の部署にいる、ちょっと容姿がよく頭の良い男の子に世話を焼いています。同じ立場で、コピーもちゃんとしなくちゃいけないのに、です。怒りのせいかわかりませんが、あけみが男の子に世話を焼いている姿が百個に見えてきます。なので怒りも百倍です。どうして、普通の家庭で子どもを産んだり・・・なんて事を考えないでしょう。わたしだったら、そういうふうに産まれた子どもを、大事に大事に育てると思います。
 
その夜、彼女が家路を歩いている所を、わたしはつけていきます。あの子細い首、気持ち悪いです。今晩は一人でワインでも飲むのでしょうか。その時、わたしの体は、とたんに軽くなり、足も速くなりました。そうしたら、とたんに彼女の前に来てしまいました。わたしは始めてブラウスのボタンをはずしていきます。彼女の首を、一切りです。----------ふふふ。わたしの本当の姿は、カマキリです。

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

我是在一家公司上班的OL,名叫绿(Midori)。我的父亲有下半身截肢的残障。我是妈妈一手带大的、被宠爱的女儿。我来到东京成为一个OL,在公司里最拿手的工作,是复印。我一次就能复印100张呢。

还有呢,我总是穿着长袖的衣服。我喜欢手腕的部位有纽扣、绝对看不见皮肤的设计。绿色。对我来说,好像是一种保护色,反而不怎么适合,今天我穿了一件雪白的、脖子和手腕处都有蕾丝的长袖衬衫。新进入公司的男生们,注意到我总是穿着长袖,他们甚至风传我是不是因为有色斑。
其实我的皮肤非常好,接近透明般地,与其说是白,还有点苍白。我的身体是很苗条的,每天早晨我都去跑步,所以其实我很柔韧。
我喜欢吃的东西,是肉。很意外吧。肉的料理旁边装饰着的蔬菜,我是一口不吃的。但是不可思议的是,没有那装饰的蔬菜,就连肉看上去都没那么美味。

跟您介绍了我自己。最近呢,我很有压力。同事的明美(Akemi)的存在简直烦人。她结了婚还是不退职,是依旧留在这个公司的霸道女人。
要复印的东西,她就推给我做,自己却跑去照顾其它部门的、模样漂亮、脑筋也不错的男孩子。其实我们的职位是平级,复印也是她的工作。真不讲道理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愤,明美在照料那些男孩子的时候,我看她,在眼里几乎重复成一百个图像,带着一百倍的愤怒。为什么她不考虑建筑一个普通的家庭,好好地生孩子呢?
如果是我,一定好好生孩子,并且会把孩子当作心肝宝贝抚养长大。

那天晚上,她正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跟踪着她。

那细细的脖子,看着很恶心。今晚,她是否会一个人喝点红酒什么的。
正当这个时候,我的身体忽然变得轻了,脚下生风,不知怎么地,就超过了她,站到了她的面前。我第一次,解开衬衫手腕的纽扣。就那样,扬起手臂,对着她的脖子一斩而下。
----咯咯咯,我真正的身份,是一只螳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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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M11岁,在学校是一个好学生,脑子里除了家庭作业、考试、小朋友的人际关系,还有暴力与情色哦。
最近她在看林真理子的小说。林真理子是个多产的作家,出生在平静安宁的乡下,刚去东京时,一直因为自己的不时髦而自卑。但同时,又为自己的文章而骄傲。她的不时髦,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,她自嘲,并经常以此为题材,写了很多自虐性的随笔。女人喜欢看不美的女人自虐,所以她的专栏看起来十分愉快。
我觉得主要是因为她很高大,虎背熊腰,肩膀非常厚实,下巴太累赘,侧面看缺点就很明显,的确很难穿衣。不管穿一件多美多贵的衣服,都没有预想的味道与风格。

不过最近随着年龄增长,我倒觉得她越来越美。昂贵的首饰,开始变得相衬。比如大粒珍珠的耳钉,做工一流的套装。贵的衣服,领子部分的线条非常好,哪怕她的锁骨并不漂亮(基本是被埋没了的锁骨)。
甚至她还结了婚,虽然她写书把爱情写得象个黑色肥皂泡。

所以,女人老了还想漂亮,就需要有更多的钱。如果再加上过于丰腴,那就再加一倍的钱,然后读点书,都是可以变美的。
年轻的时候,我的模样讨人喜欢,老了以后的现在,变得可亲。而我又不吝啬真诚赞美别人的话语,所以就是一个好人的形象。
我比较美的部分,是手。虽不修长,但是现在不用出去奔波、晒太阳,不再料理花园,每天只要洗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衣服,做两份饭。所以看起来比很多同龄人都好看。

只有一张脸,长时间做专业的翻译,面对电脑,一个一个字推敲、求证。到了傍晚,想和寅出去散步时,看看镜子里总是灰暗无神。
如果是做一个有闲的太太,每天有足够时间照镜子,看自己慢慢老去,那反而多了烦恼。
倒不如忙碌中,不知不觉地老下去,又有很多迫在眉睫的工作,慢慢也就忘了年老间的怨恨。
嗯,女人对自己容颜的老去,是有点怨恨的。Do you?

Monday, March 22, 2010

君子愛財


一年一度,又到了申告收入的季节。3月15日截止,可以向税务局申告这一年度的收入,并申请退税。
去年我们刚刚从家里逃出来,还有部分收入依靠共同的生意,今年就完全分开了,所以捏着一把汗,要看年度到底有多少。这样下去是否可以维持。是否必须嫁人或者上班去。

应该说我是从来不需要自己苦苦算钱的人,小时候,因为手是肥白的那种,小朋友都说将来是享福的命,不用自己操劳。
不觉得准或不准,世上很多东西都是相对的,看你和谁去比。所以近年因着年纪的功劳,开始不再驳斥。

不知道别的国家是怎样的税制。连中国如何都不知道。我的大部分常识与观念都在这里形成,所以对国内的民生基本可说是无知。
日本是先交税,再退税。
比如翻译公司给我的钱,不成文的规矩,从中扣除10%,直接交给国家作为“源泉徴収”----用去修路,搞福利,充实教育,给官僚开会。我对日本的官僚制度,并不如一般的日本市民那样挑剔,因为看国内关于腐败的新闻,觉得日本的政治要比国内清廉多了。首相上次闹丑闻,接受了妈妈每个月巨额的零花钱,用于政治资金,毕竟也不是贪污,把国家的钱拿来自己用,只是把妈妈给的钱用来搞政治,衍生了“赠予税”的逃税问题。
我的心里并无太大抨击。首相一家,持有Bridgestone大量的股票,也只有搞政治才能花得出去了。只是作为一个重要位置的人,应当做得完美些,而不是给人轻易抓住把柄。

翻译公司的做法也有它的道理,因为如果收入在一定范围内,通过申请,这部分税还会退还到本人手上。
有些客户相对比较好,在给我支付的金额以外,另外拿出来相当于支付额之10%的税,帮我上交。如果我申请到退税,就等于又多拿了这个部分。
警署、官厅的报酬,都属此类。看来还是要和政府做生意最好。

我的申告很不同于一般人。大多数人是工资多少,年度一算就出来了。我要做很多加法(5家以上),然后这些收入的名目,是叫“杂收入”。我是一个依靠“杂收入”生活的人,看着那个名称,感觉命运飘零。
今年算下来,退不到所有的税,所以马上填表,做开业的手续。
开业与不开业的区别是,不开业的话,只能利用一般的免税部分,比如要养几个人(狗不算),还有寡妇可以加算。很讨厌在日本离异、死别都一律叫作“寡妇”,不吉利。但希望明年我可以突出重围,多免一条寡妇税。
有些中国人在这里把国内的爸爸妈妈都算作抚养家属,以争取更大的免税额,一般也都被准许。
我并不贪心,只想收支持平,然后交一点给国家也是无可厚非的。毕竟我觉得,小M在上学,用着国家的福利。而学校的费用真的很便宜。老师都很尽心。

如果开业,就可以减去经费,包括房租、水电费、交际费、书报费,如果是和住宅在一起,就看用多少面积,像我这样,可以算到1/2或1/3。之前其实就想开业的,只是公司名字迟迟决定不了。在日本,公司名字要叫得响,最好还是汉字,而不是英文。但我又不是“松下”“丰田”,叫自己的姓很有点羞。那就名字吧,名字里有个“晓”字,这个字有共产党的倾向,大多数人会敬而远之。思前想后决定不了,就没有马上办。
结果今年要多交一点税。而实际上我用于工作的经费都无法算进去。

每个人对于税的观念都可能不同。以前我在商人家里过日子,整天只知道少交税,多算经费,有时候收入多了一点,税反而要上一个级别的时候,就会把那部分钱放到明年再收。
儿童津贴、抚养津贴等在自民党的时候,是看家庭收入的,如果收入多了,津贴就少一点。很多人(尤其是太太打工的收入)就会划上一条线,一年做到多少钱以后,就不做了。
现在民主党在讨论的儿童津贴,是没有收入界限的,我想是提倡女人出去做全职,多挣钱。以前很多人为了减税而故意减少工作时间,这浪费了很大一部分资源。
但是问题在于---社会是否能提供那么多的就业机会?

社会、国家这些东西的运营想必是很难的,就看我这么一个人,一年的账本,都是算了又算,还不用考虑人家的意见。
搞政治的人,因为想要选票,就轻易作出种种承诺,到后来把国债留给子子孙孙,这是很可怕的事情。
现代很少有那种政治家,为了国家的将来好一些,敢于对某些弊端开刀。同时又有充分的口才令国民不反对他。

很久没有更新,仅报告一下近期财政情况。
三月三女儿节过了,接下来是五月五的男儿节。一转眼一个季度又过去了。
照片是女儿节装饰的娃娃。并不是有名的东西,只是民间烧制,摆在当地公民馆的。

Friday, February 05, 2010

节分的鬼



节分,我都不记得中文叫作什么,是一个日本的节日。每年的立春前一天就是节分。
立春了,还一点没有春天的景象,今天还飘了雪。春天的雪总是很冷,带着湿湿的水分。落到地上很快就融化,只可怜出门散步的寅,湿了狗脚,肚子上也溅到泥水。
到了家门,要拿毛巾给它擦肚子,它抗拒,又跳又躲。它老年以后虽然依旧灵敏,但感觉开始耀武扬威,听不进我们的劝告。很多时候变得顽固不化。只有想吃肉的时候,才把前腿搭在我们的凳子沿上,一如儿时少年般的眼神。

节分只是一个民间节日,并不放假。我去上课,小M照常上学。回家的时候,带回来一个鬼面具。日本的学校,最是看重这些民俗与传统。两边耳朵处有小洞可以穿橡皮筋,套在耳朵上,眼睛是看得到的。若是幼儿园,我记得小M小时候每次都会带一包豆回来,吵着要叫人丢她,或者要瞄准谁。
节分大家要唱道“鬼外福内”。用日语来唱的话,要拖得长些:鬼哟,在外面。福气哟,在里面。一般是这个家庭的父亲,扮作鬼,太太和孩子把他一边往外赶,一边用炒过的豆子丢在他身上。

话说每家的父亲,当孩子不再是婴儿,地位也就每况愈下。对孩子好的,对太太不一定再有兴趣。而对太太和孩子都很好的,不一定能挣钱。木讷的没本事,机灵的又花钱多,弄得不好还会谈些地下恋爱。所以完人是没有的。搬家后,今年虽然是在新地方,却又做了一年的PTA代表,遇到很多30+(后半的居多)的太太们。有哪一家真是幸福的,只不过到不到极限的问题。

我们家没有人做鬼,晚上又有钢琴课,所以一转身就忘了。其实还要吃一种很弱的鱼。叫作“鱼”字旁一个“弱”,也就是沙丁鱼。一般是撒一点盐,直接烤烤,浑身流油,吃上去有些油腻,但第一条是非常香的。
因为它是青色的鱼,油分很多,所以我只吃两种,一种就是臭的、发酵过的,放在比萨上面,或者加一点在意大利粉里面,那个咸鱼味,真是醒胃。
如果配上乌贼鱼一起,臭味相投,是很可口的。
还有一种做法,是只有日本的酸梅才做得出的味道。大约3-4条鱼,配一粒酸梅,梅扯碎成几片,加在鱼和鱼的身体之间,酸梅已经有盐分,所以只用很淡的酱油和糖来煮。人的嘴巴非常容易被蒙骗,这样一来,居然就不觉得油腻,酸酸的,和白米饭一起吃,觉得健康饮食无比好。

节分的时候,吃这个鱼倒并不是最主要的,其实人们是想要它的头。剩下的鱼头,用尖刺刺的叶子扎起来,还可以配上毛豆萁,一起悬挂在屋檐下,这样鬼就会远离这一家。因为鱼头腥臭,树叶扎人,豆萁空了以后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,鬼望风而逃。

这个叶子,是圣诞节时常见的结着红色果子的树,常绿,但日本的这种,果子呈暗红色,接近紫。
超市最喜欢节日,它们会创造一些“应该吃什么”的都市谣言,吸引大家去买。比如情人节的巧克力。近年推出要吃寿司卷,面对吉利的方位(每年有权威占卜后宣布的),一根大寿司卷不能开口,直到吃完。

以前我们每年都会行一些习俗,今年时局动荡,社会萧条,执政党又在闹钱的事情,让人觉得几乎没有过这种美好风俗的心情。
一般我都是很会调整心情的人,不管处境怎样,都会感觉生活至少是安稳的。
最近主要是遇到好几件事,几乎对人性产生怀疑。甚至我在想,所谓的一生,是否就是避开各种凶险与恶人、小人,得以保全的一生。为什麽我要活到三十几岁,才知道人心险恶,江湖处处是危机,世间男人大都是得寸进尺的。
一向不喜欢把猜测别人的起点,定在零分上面。开始我都是打一百分的,然后减一点,减一点,若单单是个性问题,而不是人品恶劣,都会善待。
以后要改正了,先给每个人打零分,然后慢慢加上去,或许还好些。三十几岁的人,不可以再童心烂漫了。

哪怕是小学的小朋友们,到了5年级,女生都已经开始搞人际关系了。一个个小集团,也有在集团之间飘忽不定的,比较多的就是3人组。不知道为什么人都喜欢做3人组的朋友。一开始也许是怕2人太乏,免不得偶尔面面相觑,话题都谈尽。于是在外层游离的另一个人就会加入进来,3人之后,热闹了,可是是非一下子多了。也有了比较和亲疏。
小M在新学校,看到很多女生的倾轧,她是机灵的孩子,而且老师看重她,刚来就为新学校在整个县得了一个作文奖,所以人家不敢欺负她。她的精神年龄比同班同学要高很多了。
而日本的学校,就是“喜欢”“喜欢”地成了风气和流行。男生尚懵懂,很多女生已经以为自己在恋爱了,会向小M咨询。而我们的小M,是熟读林真理字小说的(正统小说与“官能小说”之间,毒舌讲尽男女的算计与破灭)。小M口风很紧,所以渐渐地,就像一个有名的算命大仙,其他班级的女生也会慕名而来。

小M咨询得很愉快,像一个接受忏悔的牧师,听到许多秘密。但她觉得女生是很烦的,最近和男生聊得多,也限于有趣的人。有趣不是滑稽,是讲话的机锋,接得快不快。
节分虽然过得并不特别,但是现在小M安稳地睡了,狗也在打鼾。我们泡了“蓬”的澡,在中国古代用这种菊科植物叶子背面的绒毛做“灸”。现在正是嫩芽出来的时候,掐回来,一手菊香,好像陶渊明。
但陶先生他穿穿布衣裳、在乡下也就那么安静地过着了,我的生活,无法用写诗来美化,又没有田,什么都要买来,所以从根本上来说,还是逍遥不到那个程度的。

明天早晨吃烤鱼,是酒糟腌过的红三文鱼。不知挪威的朋友怎么说,个人认为,三文鱼的橘黄,比不上胭脂色。日式制法,埋在白酒糟里,微微地甜,肉质变得紧密,是我喜欢的做法。
然后我想早点起来,煮一锅酱汤,豆腐、萝卜、肉片、、牛蒡、葱,用本地的红酱。

另有一种节分悄然开放的草花,叫作“节分草”。日文里一些小型的野花,都会谦虚地叫作“草”。所以说到“草”字,几乎都有可怜可爱的意味。

Saturday, January 16, 2010

楼下夫妻


夜还不算深。

我坐在饭桌边画画。桌子其实不用分那么多。书桌、饭桌、看报桌、茶几都是四条腿,一个面而已。我们的房子不大,所以一张桌子,两张椅子,我与小M一人一杯热巧克力,每日面对面清谈1小时以上。她说:我其实不需要你的首肯与同意,只要你在对面,听着,然后问我“后来呢”。最喜欢这句“后来呢”。
我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年龄是否与父母有过这样的时间。如果没有,那么我要给小M这点时间。
吃饭的时候应该是不说话为礼仪的,但我们平均要吃1个钟头。一张嘴巴,20分钟讲话,10分钟笑,30分钟咀嚼下咽。

今天不对劲,我在画画,厨房的水管处漏出楼下传来的声音。
这个公寓房子老了,隔音不太好。楼下是4人之家。爸爸木匠,妈妈专职主妇,女儿读书有点笨,3年级的儿子老是盯着女孩子的胸脯看----这个年龄男孩子最讨人嫌。
我面露喜色,对小M说:楼下在吵架哦。
有时真觉得人的本性就是幸灾乐祸。哪怕象平时如此标榜自己善良的我,也是如此可鄙。
日本有个专门的词,叫这种人为“野次马”。这种劣根性为“野次马根性”。可见人人心里都有阴暗面。语源来自老马。明明自己拖不动车了,看到其它马在干活,就指手划脚,反而碍事。比如棒球迷们的争斗、火灾现场赶去围观的众人,目击车祸时激动万分的人。
我很少遇到真正的事件或惨案,顶多也就看看夫妻吵架。在中国经常可以看到妈妈臭骂孩子,司机撞车后对骂,商店里、路上互骂没长眼睛。这些在日本少见。

小M年幼,耳朵比较灵敏,所以我就派她去站在水管前,屏气,我静静地画画,她小声地做同声翻译,估计在听不清楚的时候,适当加入一点自己的想象。

男的说:全日本现如今都是这个样,又不是我们一家。
女的说:樱子说想去滑雪。你再不增加家用,那是不行的。
男的说:我每天都很努力在工作。没有办法再有余地。
女的说:(有点激动起来,高了)你怎么这样,让我们怎么办?
男的说:你也可以出去工作啊。现在很多女人都不得不出去工作,经济不好了。
女的说:我做主妇也是很辛苦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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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M叙述:哦,她才不象你,大白天我经过她们窗下,有时可以看到她躺在地毯上,歪着身看电视。而樱子就到我们家玩,吃我的饼干。还要爬到我床上去吃。天啊,以前我都没遇到过这种女孩子。
我说:听她妈妈说是自己身体不太好。雨天就不舒服。
小M说:那,追星倒很来劲儿。她因为喜欢足球教练,星期天老是去陪练,也不看孩子,看黑黝黝的教练。我在河滩球场边看到的。----小M与狗经常走在那里。

小M有点帮楼下的男方,我想是因为她看到aki挣钱的不易,所以比较同情那个被逼着多挣钱来的父亲。当然,医生或者某些阔太太不工作那是自便。但是一方面抱怨男人钱少,一方面自己没有一分钱收入的话,小M就觉得不公平。

女的说:回娘家去住,这样房租就省下了。
男的说:你这个样子,所以樱子情绪最近不稳定。

樱子最近的确变坏了。也许是我们初来时没有发现她的侧面。她爱撒谎,脑筋又不好,所以谎话全部是漏洞。照理我是不该这样说一个小孩子的,但是事实如此。当她发现新搬来的小M在班里迅速有人气,并且老师都很重用的情景,自然不愉快。但不愉快的表达方式实在很拙劣,有段时间她在上学路上,天天敲小M的头。
小M倒也没很在意,只是疏远她,并不给她吃零食。而我家的零食据说是很好很多的。
这一点可能因为我来自中国,吃东西最重要,尤其小孩子,而日本家庭吃的水果普遍少,晚饭后苹果切一个大家吃。小M绝对是不够的。她吃橘子一口气可以吃10个不止。

楼下女的大声反驳:谁说樱子不稳定,樱子你说呀。
乖乖,把女儿叫出来帮自己。
一般妈妈,夫妻吵架应该会避开孩子,而不是把他们拖进来,成为受害者。
樱子妈妈很瘦,40多公斤,但有一个刚强的下颌-----我比较不喜欢的一种女人的脸型,下颌很方,有两大块骨头那种。尤其是咀嚼时,带动太阳穴,一鼓一鼓,就觉得有股粗野之气。但她外貌倒是文静的,声音很小很慢,有时讲几句天气真好哈哈哈,都让我不耐烦地慢。每个词中间加个“呐”。比如:今天呐,天气呐,有点儿呐,哎哟,晒被子呐,孩子他爸呐,早早出去呐,半夜我呐,起来做便当呐。
受不了。我有正经事要做,所以渐渐地,就不多讲话了。
语速慢而且没有分量的人,多半脑筋转得慢些。----我的偏见。

后来他们转移了地方,忽然听不大见了。小M也到了睡觉时间,就钻进被子去了。临睡前还说:万一声音又大起来,你一定要叫我起来听哦。

这时间,寅一直坐在沙发上。非常喜欢它爪子的形状和脚底的肉球。我过去把它的前爪举起来,蹭蹭自己的脸。狗的脚其实有点臭,但是亲切。它跟着我们,一直就是小M的哥哥一样。看着她长大,如今都会给它散步了。

我也把画画完了,还是有朋友叫我画牛仔裤。也贴在facebook上了,很简单,用一种固定液,洗了一定不会掉,比布料还要牢。
这个绿色叫做“节日绿”,干了之后暗暗的,非常如我的想象。
头发不用稻草黄,直接用明黄色,还打了米白的底色,这样就足够亮。

牛仔裤的主人是我的瑜伽教练。未婚的女人,与妈妈住一起。大概有40岁了吧,人挺好,就是不会说笑话,说出来总是不好笑。但她以为很机敏,自己先笑起来。是不是人都有点这样那样的毛病呢,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充满缺陷的。
但我希望小M长大了还是结个婚,安安定定地,因为要是妈妈和寅都老死了,她都没有一个亲人在这里。
班级里的男生有情书写来,可爱的字,据说还是几个男生一起帮事主出谋划策的成果。

上写:小M,我一直都很喜欢你,你帮我削铅笔,谢谢。我希望你在周五前答复我,是否愿意与我交往。
这个男孩名字非常好听,叫做:片桐 翔。
可惜,名字是人家催他,后来人家代他签的,所以把“翔”字写作了“牛”字旁。

还有一个男生叫小野,因为与小M谈起福尔摩斯,叹为知音,也说要喜欢小M,但是他和片桐君是朋友,于是就很义气地说:我成全你们。
一个班级,几十个名字,天天听小M回来讲发生的事,因为国家时代都不同,与我小时候的小学生活比较起来,非常有意思。
或许到了中学,她就不再愿意什么都告诉我了,所以现在最好了。我们的桌子,每天都听我们说很多话,真是一张幸福的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