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turday, December 30, 2006

只是虚空


今年的第一场飞雪里,一早朋友打电话来说,他太太昨天下午去世了。今晚守夜,明天出殡。
最早认识,是一堆人出去BBQ,他太太是里面最漂亮的。温婉端庄,在青春莽撞的我看来,简直就是榜样。
之后去过他家,那时还在公寓。先生在出版社工作,估计收入很好,因为那套房子有无数个房间。而且端上来的红茶,闻着就是好牌子的香。用的是一套英国的茶具,内侧雪白,外面是繁花、烫金。
太太是专职主妇,他们有两个孩子,女儿叫百合Yuri,儿子刚出生,叫直人Naoto。
他们很开心地说,买了一块地,很快就要造房子了。只是老二还小,恐怕新房子一住进去,就给乱画呢。

最后去玩,是去看新家。乔迁不久,却已整理得相当漂亮。窗帘和摆设都有很好的sense,尤其巧妙的,是客厅的设计,考虑到小孩子的成长,在木头地板的客厅边上,刻意做了榻榻米的两张席,高出地板一段,他们对视而笑,说,将来可以和孩子们坐在那里谈心。
我是做间谍的材料,居然给我看到饭桌边上的纸袋子里,有一本很厚的书,名叫《温存疗法》。心里一个震撼,一定是太太的胸脯出了问题。

当时还很少有从腋下切开,留住Top和大体,切除病灶的做法。5年前,还是两种选择,要么切掉,要么冒险只靠药物。
而很多女人,在这个时候,宁可冒险,也不肯动这样的手术。顾忌的无非是目光,一是男人,二是女人。记得当时看过一则整容医院的广告,说是一种人造乳房,即使你去泡温泉,也不易觉察。因为人造肌肤,可以随温度的改变而变色,和真的皮肤同步。
但是心里的障碍,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克服的。其实女人的癌,最彻底的办法就是切掉。否则后患无穷。比如乳癌,子宫。上天妒嫉女人可以生育,必得给她们一点危险。

朋友一直没有很明了地提起。只有过一通手机的短信。而我,居然觉得很难去看望他太太。因为我很健康。不想她难受。
五年了,如果今年捱过去,一般就算痊愈了。结果还是逃不过。
漫天飞雪,冷得格格抖,开车在路上。在年底这么忙的时候,忽然有个葬礼,感觉如同当头棒喝,再忙什么都不再重要。一个年轻的妈妈,留下孩子们,那么美丽的人,就这样不在了。
季节变换的时候,葬仪社停满了车。平常人不觉得节气对身体的影响,但是病重的人,就是这么敏感的。雪下起来了,天只会越来越冷,好象撑不下去了。想看看春天,却是不可能了。心里一阵无望,自己轻轻地朝着蜡烛吹了一口气,火灭了,也就这样走了。

两个小孩子很懂事。昨晚守夜,小姐姐拥着弟弟,抱头痛哭过,今天反倒平静了。只是那个父亲,在致谢的时候,只要念到太太的名字,前面加上“故人,宽子”,就是一阵哽咽,再也说不下去。

年轻美丽的太太,大家送她的时候,不只是摘了黄、白菊花,还有粉红的康乃馨,和跳跃的群雀兰,放进棺材,除了脸部,全身盖满鲜花。我是相信-----人在去世不久的时候,灵魂还在上空盘旋,看着自己的肉躯,和为自己的逝去而悲哀的人们。然而灵魂没有了载体,无法有声有形。
出棺的时候,父亲回头叮嘱两个小孩子,把他们交给近处的一个长辈阿姨,说:你们不可以跟来。
我们都听到。知道他用心良苦。小弟弟还是不懂的,也很容易忘记。姐姐已经十来岁,如果看到妈妈化作一付骨头出来,是会受到很大刺激的。
记得我第一次去捡骨灰的时候,尼姑说,这是骨质疏松症,所以很脆,要小心。先捡大些的。太长了我来帮你敲断了,好装进骨灰坛子。最上面放一个“喉佛”-----日本把喉结的骨头称作佛,因为它的形状,如同一尊坐佛。
尼姑很细心地在讲解一具骨架子。我的心里只是空白。因为太年轻,无法接受一个人的X光透视般的物理上的身体。以为人是一种精神,一种意向,其实所有意识和思想,都不过是一尊血肉之躯的几个细胞,互相之间有些信息传递,发出对肌肉的指令而已。我们的奋斗、工作、恋爱,都不外乎此。
于是感觉什么都是空空。
我知道,这位父亲的意思。

一直以来,抗拒去做体检。尤其是乳癌检查。几年前,是靠医生触诊。总觉得没事去给人轻薄一番,还要付钱,没有道理。
后来有流行一个机器,是把局部压得扁扁的,几乎是摊开了看。据说十分严密。但是很痛很痛。所以也就不敢。
这次真的要去看看医生了。看到宽子这么多放不下的东西,却是撒手归西,自己不要等到病入膏肓还不知道。毕竟,还有很多认为我对他们很重要的人在,近处或是远处。

照片是我常用的念珠。之前有一串珍珠的,洁白的光,却忽然断了。有个长辈说--------不是好兆头。要把它穿起来才好。结果平时总是想不到,一到葬礼才想起来。只好拿这串冷冷的青玉的珠子代替。烧香的时候,两个手穿在念珠里,表示在佛面前,我们都愿意被拘着,皈依的意思。
项链是家乡盛产的珍珠。这么多年在外面,里里外外都是外国的东西了,只有这一样,算是一个纪念。

Monday, December 25, 2006

柚子,冬至

再努力工作4天,大扫除一天,就可以放假了。
没人告诉我冬至都过了。家里也没有旧历。才知该吃的没吃,该泡的没泡。

日本的冬至,要吃小豆粥、煮南瓜,泡柚子澡。柚子是12月23日的生日花,其实中国古代也叫这个名字,只是后来讹作“文旦”,而真正的柚子,只叫“香橙”。香橙在中国少有种植,因为不值得当水果吃,多籽,味酸。
而日本却是世界上种植最多的国家。因为它实在是香的。

有种很美的调料,叫“柚子胡椒”,取青柚子皮,加青辣椒炒。或者取成熟的金黄色柚子皮,加红辣椒炒,都是风味绝佳的香料。
日本把柚子皮当作万能香料来用。酱汤、腌菜,都可以擦一点嫩黄色的皮,加在上面。而柚子挤出果汁来,却赛过柠檬。冬天吃火锅,用的就是柚子醋。
日本的吃食,就是要看看、闻闻的,吃在其次。

柚子还可以用来泡澡。日本多澡堂。每到冬至,池水上浮着圆溜溜的柚子,洗的时候,一手是香。在自己家,可以顺便挤了汁涂在脸上,可使肌肤细腻润滑。
所以柚子的花语是:健康美。

日本的旧历,主要参照“略本历”。与中国的“宣明历”相似。它把一年分作24个节气,每个节气又分作5天一个“候”。一年就有“72候”。
这种旧历的书,十分好看,因为它会拿简短的古文,来概括自然风景,和动物的习性。
比如冬至的三个候,就是这样的。

初候:乃东生。夏枯草出芽。而中国的历书说:蚯蚓在地底下缩成一团。
次候:麋鹿解。大鹿解角。是说鹿角掉下来的意思。
末候:雪下出麦。麦子要冒芽了。 中国的历书说:地下的泉水开始流动。
我的故乡,旧历年家家做一种青团子,是把青葱的麦叶用臼捣过,挤出浓绿的汁水,加在米粉里,包入自家做的豆沙,上笼一蒸,满室都是清香的水汽。在没有暖气的儿时,实在是种温暖的记忆。
团子还有一种喜欢的,是猪油萝卜丝的馅儿。煮团子的汤加一勺在碗里,看到表面的油星子,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圆圈圈,折射着五彩的光。乡下的冬天是冷的,于是越发记得这种过年的忙碌与热闹。大人要做半个月的吃食,表示年年有余。小孩只顾吃,也不问先供了菩萨没有。

奶奶在除夕给早逝的爷爷烧金元宝和纸钱。现在奶奶也不在了,我却一个元宝都没有折来烧给她。甚至忘了元宝的折法。忽然想起,只觉得世间总是小孩子负了大人。而大人,永远是不计较的。
今夜圣诞,这么晚不睡,圣诞老公公不好进来送礼呢。想到古代的人,把冬至看作一年的结束与开始。而年历的计算,在当时的科学下,还是十分奥妙的东西。一年下来,冬至这个节气,如果能如期到来,无有偏差,那么就是举国同庆的好兆头,表示天上的神仙对于在位的天皇很满意,时局安定和平,是个“太平盛世”。

圣诞还是一样地来了,不管今年一年有过多少快乐悲伤。一样地来了,还是一样地为之欢欣罢。

Sunday, December 24, 2006

圣诞红

每年11月,总会买一株圣诞红,日文叫ポインセチア,小心伺候到下雪天,然后有一个晚上忘了拿回家,也就以冻死而告终。
不是粗心,只是觉得这个花,是应景而来,过了圣诞,就只是过时。圣诞到新年的短短几天,又要忙着换上松枝、竹子、万两等等富贵的植物,一个是洋,一个是和,完全不同类的东西。

圣诞红的英文俗称是Christmas star,惨淡的冬天里,也只有这一种植物是鲜艳的。尤其是红色,更是喜气洋洋,让人禁不住摇头晃脑哼起“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···”
所以它的花语是:我的心在燃烧。祝福。

大大的红色叶子,远看是花,其实真正的花,是在中心不起眼的小球球,十几个一簇,被周围的叶子所保护。原产墨西哥,历史上某位美国的大使把它带回美国,从而广为种植。来到日本,已经是明治中期了。
日文还有个古老的叫法,是叫作“猩猩木”,是把它比作一只红脸的猩猩。
花色除了红色,还有粉红、白,都很漂亮。难以取舍的时候,不如拿个大大的花盆,各色种于一处,十分热闹。
墨西哥的气候,温暖干燥。所以圣诞红的习性也是怕冷怕湿的。日本一般地区,冬天晚上超过零度,必须把它抬回家。白天要尽可能照到和煦阳光,使中心叶子色彩鲜艳。

如果所幸越冬,第二年往往听人抱怨,叶子只是青,根本不肯变作红色。
有个诀窍。植物对于光照十分敏感。不变色,是因为它觉得圣诞还没有来。可以取一个纸箱,天黑之前就把它整个地盖起来,这样它就会觉得白天甚短,圣诞老公公要出来送礼了,赶紧变化。
花店里早开的郁金香,也是同样道理。郁金香需要寒冬,它在默默数着零下几度的夜晚有了几次,之后才生成花芽。
花店的做法,是把球根预先放入冰箱的冷藏十几天,人为地催花,再种入泥土,郁金香就急急忙忙地开起来了。
植物是十分敏感的东西。爱花的人,大都细致入微。

正好电视里在放《圣诞节送给女友什么东西?》。很俗气的一个题目。有三:一包包,二项链,三戒指。好象把女人都说得很贪财。
包,当然不是一千两千的,是名门的贵重的。还说明年将流行金色。近年经济萧条,人的心里需要这种虚假的豪华。
项链又说金银都流于俗套,有一家水晶的专门店(估计电视台得了他们的好处),做一个紫色的大心,挂在胸前。正好这一两年流行繁琐的领子,最是合适。
天!水晶是一种很难配的东西。正装太随便,便装太正式。金属链子太硬,绳子又太轻飘。有钱的朋友还是买那个石炭的同位素比较保险。没钱的朋友,不妨作诗:将我的热吻,做你的颈链···
戒指。比较煽情的做法,是订了餐,华衣云鬓,一顿饭吃下来,最后来一道甜点。对面美女一口下去,吐出一个戒指,光芒四射。接下来就各人发挥了。传统的做法,是含情脉脉地说:你愿意嫁给我吗?
-----现代的女子,很多只是茫然地渴望婚姻,却不知婚姻到底是什么。
轻佻一点的做法,是在耳边轻语:我已经在楼上订了房间···

唉,这些男女的来来去去,看得太多,往往只看个开头,就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。
有时候很想、很想,遇上一个甘心被骗的人。如小说中说的,惊鸿一瞥,就不知方向。然后乖乖听他摆布。他说东,就是东,他说西,也就傻傻地跟了去。他的一字一句,不加怀疑。

有个咖啡杯子,写着凡人名言:“男人,要无限地有心胸、温柔。女人,要无限地素直、内心坚强”。素直-----是个日语单词,有些单纯、无心机的含义。
可见灵犀、机智这种东西,用在恋爱上,并不一定是好的。一个不巧,就弄到你猜我猜,顾自伤了心,劳燕分飞。

Saturday, December 23, 2006

厨房奇遇


买了一大堆小乌贼鱼来烧芋头。
芋头宜鱼宜肉。最好吃的方法是加了乌贼鱼干来烧。见到正好有刚出海的“萤乌贼”,小的只有手指头大,通体透明柔软,眼睛黑亮,就买了。
    
先把触手和身体拉开,这样就有它的肚子跟着被拖出来,看季节,有时会有雪白的精巢,那个很补。用开水烫烫,滴几滴酱油,擦些生姜泥进去,就可以吃,很有弹力。
一只小乌贼鱼,居然肚子里吃了一只蟹,吓了我一大跳。看看死了,否则把它也煮了算了。
       
煮菜在日本料理中,有个口诀,叫作sa-shi-su-se-so,取自字母的发音。意思是做一切菜,调味品的顺序为:砂糖、盐、醋、酱油、味噌(酱)。
糖的分子大,需要最先加入,才会入味。而且煮芋头,先用点糖把芋头炒一炒,炒到糖变得粘粘的,起泡,有些金黄色,再加酱油用文火煮,会使芋头不易沸腾得掀了盖子,而且口感甜糯。
煮芋头只要糖和酱油,乌贼鱼很小很嫩,中间加进去就可以。
不知什么道理,芋头碰到乌贼,颜色就会黑红漂亮,还有光泽。当然,乌贼的墨水袋袋是拿掉的。在它的眼睛处。
这样想来,墨鱼的身体构造真是奇妙。
很多现代女孩子,不敢杀鱼了。反正超市应有尽有,自家厨房没有菜刀和刀砧板都可以过日子。这些基本的生活技能,还是不要小看了。因为不曾见过生活一团糟,事事假予人手的人,却可以处理得好大事。
我的同事们,都是自己做饭吃的。有时没时间去超市,会共同订购一种送上门的冷冻的食品材料。再回家料理。从不觉得在工作上做得压力大,就可以不扫一室了。
而且,做惯了,都很喜欢。也觉得天经地义。

Wednesday, December 20, 2006

拼命地在写贺年卡,给特别要好的朋友,画了一只猪。

贺年卡有抽奖,每张印有号码。但是属有权归收到的人。很怕自己懵懵懂懂把一张特等奖送了人,所以小气鬼写道:中了奖你要退还给我,然后我去领奖品的电视机,我们可以一起看。
不要说金钱,只是一个电视机,我都不肯送人。还算朋友!

厚厚一堆贺年卡,边写边想到一年里面大家对我的照顾,肚子都饿了。所以去睡觉了,免得吃不必要的东西,变成一只猪。

日文的生肖,“亥猪”是一样的,读作Yi-no-shi-shi,是指野猪。不懒,而是勇往直前的好口彩,所以,猪朋友大可放心。
有个山里的野味,叫shi-shi-na-be,是野猪火锅。不好吃,野生的动物,荷尔蒙的气息太重。

除了Tora,最想养的宠物,是迷你猪。像小狗那么大,很爱清洁。嗅觉灵敏。养了它,我可以拿着小皮鞭,轻轻抽它的后臀,让它去挖Tolufu,一种高级法国料理的蘑菇,长在地下,只有猪才可以找到。因为猪的祖先,靠挖地下茎-----番薯等生存,所以生就一个扁平的大鼻子。

那部出名的好莱坞电影《Bebu》,猪不怕出名的故事。主角是一只会说话、有志气的猪。电影本身很喜欢,只是之后很多年都在担心那只小猪猡,应该长大了,不知给谁拿去做了香肠火腿。

Tuesday, December 19, 2006

醉看风花


喝了很多酒,不舒服,坐在这里写字解酒。

临近新年,不停地要参加各处的“忘年会”。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吃喝,顺便叫我们这些平时端庄的事务员去陪酒。
淹死的都是会水的。喝醉的都是能喝的。
裕子是个喝不倒的,却因为前段时间的疲劳,心里一个放松,居然醉得智慧全无,只坐在那里笑着说胡话。
香子到了娱乐的场合,总是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的风光岁月。第一百遍地讲给我们听她做学生的时代。因为美得很,所以男生不敢约她。很多年后,男生娶了比她不美的,说:当年其实我想追你,但是你太美,以为你是看不上我的,所以没有那个胆。------已婚男人,这种话随便说,因为肆无忌惮。老婆已经把他脸面剥光,而且身份是已婚,上钩是你自愿。不上钩也不丢人。
香子遗憾万分,说其实美女是很寂寞的。大家都不敢去进攻,以为名花有主。结果她成了老小姐。

席间有一直以来,颇为投机的一个男人。其实对他倒是无心的。我总是这样,不相干的人,什么都可以放在嘴上说。真的喜欢的,却不敢了。O型的男女,双方健谈、擅长交际,都有野心要取得主导权,所以多以朋友告终。
日本席间不劝酒,只尽自己的量喝。但是男人们如果要看看我们酒醉后的真面目,还是会殷勤地来劝。
喝过三巡,啤酒和米酒掺着喝,有些晕。在外面,我们都是不可以醉的。醉与不醉,很多时候,只在自己的一念之间。
提醒着自己,看看对方不是可以放心的人,是不会醉得像白蛇娘娘现了原型,顶多回家倒下而已。

到了第二家店,又开始喝山芋烧酒的时候,裕子开始变得好玩。
她看那个男人意不在酒,好象与我很靠近的样子------平时她绝对不会说,今天却真话连篇。她说:你没有希望。Aki这个人,心里是很冷的。和她说话,会觉得她十分好玩。与她做事,会觉得她聪明。也不是高傲,就是觉得心里有几面筛子,第一面,网格子粗大,先筛掉一拨。第二面,细小些,再筛掉大半。轮到最后的那面筛子,不知有没有人可以过。而且,最后也还是有着距离的。至少一米。你要弄她到手,少说要个两年工夫。
她概括我:说起下流话,最积极。说到杂学,最渊博。就是心里有个很高很高的标准,真的沦落是万万不肯的。

那个男人顾自说笑自己的女性遍历。说从18岁起经历过百。百而有三十。我说,你都记在账本上吗?他说,心里都记得。
然而我们认识他的太太,对于这种熟人的老公,我们都是有道德的。
已婚的不可以。木讷的不要。花心的玩不起。不花心的又怕对方缠上来了甩不掉。会交际的花钱多。不会交际的没情趣。聊得投机的,不想因为上床之后朋友都没得做。聊不到一起的,怕没有胃口。

从一间店,到另一间接着喝。不能开车,一起坐Taxi。挤在后座上,有些酒寒,咯咯地发抖。男人脱下外套,蒙在我的身上,裕子没法监视了,歪着头靠在另一边的车窗上,醉得人事不知。外套很暖,恨不得钻进去。鼻子有些酸------没那么容易被打动。只是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喝着酒这种难喝的液体,像傻瓜一样地发一通酒疯,之后醒来,心里却无由来地患着寂寞的毛病。而且真的很冷。
裕子去了洗手间。敲敲门,听到她说没事,知道并没有睡着,也就放心了。
继续喝,偶尔唱歌,把手掌拍得发麻。

回来也是一起搭车。年底的警察都是夜里出来抓酒鬼的。计程车的生意好得很。我们一个一个送到,最后我和香子取回自己的车,好好地回去。
已经清醒得可怕。而且睡不着了,看着黑夜,茫然地想着未来,想着四个女人的约定。我们的工作,实在是很繁重的。如果有一天倒闭,我们利用现在这幢白色的小楼,改装成酒吧,我们坐台算了。所幸有很多熟识的客人,可以叫他们前来捧场。楼上还有现成的包房。隔一隔就成好多间。
电脑可以用来打账单。手里不用拿笔,只扛根香烟,举杯酒。
只是昨天还拿着文件,对企业指手画脚的我们,一下子就要倒酒递毛巾,引项高歌,博得众人欢心,受些讨厌的骚扰,恐怕还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。
人可以避重就轻。本质上面很难说一定失去什么。职业的区别又在哪里。

谁说酒后糊涂。倒是有点酒,醒了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为清醒。
摸着新买的小布偶-----是一只长身短腿的黄鼠狼。浅黄色的毛,不明白这种玩具,明明没有温度,摸着却是暖的。
在不爱的人身边,却连体温都感觉不到。

Monday, December 18, 2006

这些问题好回答。

1.2006年你最开心的事是什么?
健康,无灾无难。偶尔有人示爱。
2006年最难过的事是什么?
弟弟还是没有结婚。
2006年冬天最大的心愿是什么?
可以去滑雪。而且不要摔得很痛。
最大的愿望?
顺利找到新工作后甩挑子不干了。总想买了新鞋子,再把旧鞋子扔掉,不想光脚上路。

2.如果现在可以让你随心所欲去旅行,你想去哪?
去一个温暖的地方。可以光腿穿裙。冬天穿裙子,袜子实在麻烦。

3.你最满意自己身体哪个部位?与别人见面你会先注意他(她)哪个部位?
脖子。女人看身材,男人看大略的气度。长辈男人看穿着打扮。

4.失眠过吗?你用什么办法对抗失眠?
基本没有过。偶尔白天太激烈,就在被子里回想一些美好的、或者缠绵的情景。

5.会不会做饭?你希望你的伴侣(OR未来的伴侣)会做饭吗?
会,还可以的。不喜欢做一大桌菜,吃到剩下来。只要一碗饭,一块蛋白质,一堆蔬菜,一个很多东西的汤,两块腌菜。擅长不用上街,冰箱里随便找点材料,因地制宜就可以做出像样的饭菜。
希望对方当我偶尔不在家时,可以做饭给我的宝宝吃。

6.你最想做哪个动画片角色?为什么?
《魔女的宅急便》里的kiki,骑着扫把满天飞。

7.在你心目中jiajia是怎么样一个人?
心智的成熟,远远超出实际年龄。

8.如果可以重来,你最想改变的是什么?
不改变。因为当年所有的选择都是深思熟虑的,够慎重。

9.觉得自己是个自恋的人么?
是,有些。或者相当地。虽然没有多少本钱。

10. 2007年你最想实现的是什么?
自由。

11. 2006年里你最想念的人是谁?
爸爸,妈妈,弟弟。已经很久没有通电话了。希望爸妈用电脑给我写信。

12. 圣诞夜,想跟谁在哪里度过?
最爱的人,在家。早早睡觉。等圣诞老公公来敲我的窗。

喜欢回答的人可以回答一下。加一个问题:
13.对于工作的观念?是生存手段而已,还是某种追求?

照片摄于当地的历史博物馆,我去看木乃伊展览。停车场边上,有参天的枫树。只是天气不好,照不出阳光下的透明。枫叶像一只只小小的手掌,挥着手,跟秋天说再见。

Sunday, December 17, 2006

☆Merry Christmas☆

夏天就开始画的Christmas 招牌,直到冬天才完工。太多工序,从割木板、做蝴蝶结、打磨、上色,直到最后上清漆,其实专心来做不过一天功夫,难为的是从没有整段时间来专注于此。

就像最近的生活,写得多,读得少,思考得更少。长此以往,我将变成一个大头的、舍本求末的、假惺惺的、自以为是的卖弄文字之人。
凡事思想为先,形式为后。
喜欢画画,是因为可以专注于一笔一描,心思因而空灵,消去日常中的戾气。在细致入微的技巧面前,感觉谦虚与恭敬。

不知道圣诞应当许什么愿。我知道,要的永远是得不到。得不到才会想要。
比如持久的爱情,不庸俗的富有,不朽的美貌。还有用来享受这一切的健康。

圣诞老人是从烟囱里偷偷爬进来的。他的雪橇,系满铃铛。拉雪橇的鲁道夫,有着闪亮的红鼻子。驯鹿朋友们曾经取笑他像个小丑,圣诞老人慈祥地说:来吧,请你照亮我的夜路。鲁道夫因而名垂青史。
长大了,我们善良地对小孩子们撒着谎,偷偷地把礼物藏在壁橱里,直到圣诞夜,像个贼一样地放到孩子们的床头,却忘了给自己一点梦想。

梦已经没有了。甚至追求了很久的爱情,真的来到身边,忽然发现很多年来,自己追求的不过是一个影子。将近圣诞的某日黄昏,在门口挂上花环,看自己斜斜的倒影,写在地上。影子就是自己,依旧是那么一个。
如果说功名不过是无谓的装饰,那么爱情何尝不也是。执著于他的决绝、负心,定要叫他回头才是。然而,很多年的风霜之后,当他真的回首,却又想起分手的原因,不过就是男人的自私、自我。而这些东西,在很多年后的重相逢,发现依旧还是老样子。

只是劝世上男女:不要忘了当年分开的原因。
每一种分手,与其说是无奈,更多的是决定。你,还有他(她)。
圣诞节了,应该高兴才是。晚上要给朋友写卡片。年轻的时候,总期望喜欢的人,可以了解到最后一层。-----最后了就再没有了。
有少数的朋友,只是心交,淡淡的,与其说是相恋,更是关爱。懂得这种尺度,好象真的需要一点年纪。

Saturday, December 16, 2006

桃太郎

搁了一个多月的画,花了一夜,总算把它画好了。被催了好几次,因为一直很忙,提不起兴致来,所以推托说:越等越有价值。
再不完工,又是年底的贺年状、大扫除的忙碌了,会拖过年去。就像妙龄姑娘,待价而沽误了婚期,反而跌了身价。

画画是看人的。这件夹克,是浅茶色的牛仔布,主人是个五毒俱全却又努力工作的男人,所以画的是传说中的桃太郎。每张画,我都不画第二次的。
对人物的衣服,花了很多笔墨,是一种叫作“唐草”的花纹。起源于唐朝的花瓶图案,日本古代十分盛行。桃太郎的脸蛋,突出他肥嘟嘟的样子,用了阴影和高光,表现双下巴。眼角涂了红色,受歌舞伎的化妆的启发。比起以往的画,要疏落很多。

桃太郎的故事,讲来听听。
一对老夫妻,从河里捡了一个桃子,剖出来发现里面端坐着一个小男孩。取名桃太郎。小男孩蹦出来就健走如飞,而且吃很多的饭,长得飞快。长到少年,他听说百姓被鬼岛上的鬼剥削、欺负,所以就决心去打退恶鬼。
公公婆婆虽然舍不得,还是帮他做了秫米团子,送他上路了。桃太郎在路上遇到一只饥饿的猴子。他给猴子一个团子吃,于是猴子志愿做他的帮手,一起向鬼岛进发。
走了一段,又同样收留了锦鸡和狗。
桃太郎带着猴子(智)、锦鸡(勇)、狗(仁),飘洋过海来到鬼岛,打退了鬼,把鬼的金银财宝占为己有,带回故乡。财宝多得用不掉,于是他分给穷人老百姓,皆大欢喜。

也有不同的版本,是回春型的故事。早已过了生育年龄的公公婆婆,吃了一个河里漂来的桃子,居然怀胎产子-----桃太郎。
桃子在中国的《西游记》里,就被说成是一种仙药,王母娘娘请客才用,还舍不得叫弼马瘟来做客,于是有了大闹天宫。

桃太郎的故事,有一种共产主义的思想在里面。或许背景里面还有古代和朝鲜半岛的瓜葛?这些都是后人猜测而已。
认识一些日本长大的人,却热衷读过马克思,并认为那是最高理想。只有一点窃以为,共产主义是需要经过资本主义这个阶段的。社会生产率高度发展,人们丰衣足食,才有可能把劳动作为一种需要。才有足够的物质给人各取所需。
然而,最终消除国家的界限,实在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情。因为国家牵涉到民族。而民族的纷争,不是经济好了,就轻易可以消除的。

画好的衣服,交给主人。我可以看出别人适合什么,却很少为自己画什么东西。因为能够知道自己,就是智者了。
愚人之所以为愚人,是不知自己的愚。
如果愚人有自知之明,就不再是愚人。
所以,每个人有点勇气,开口承认自己是笨蛋才好。这样,你就不再是笨蛋。

Monday, December 11, 2006

没有爱情,还有玫瑰花

12月了。圣诞前后,总会开始下雪。日本四周是海,雪下得绵软轻飘,一夜就是银妆。
换轮胎去。开了两年不到的车,心里还以为是新的,已经一万九千公里跑下来了。好象我们分开以后,以为都还来日方长,尽可以东张西望,总有某个地方、某个人是归宿,忽然心惊,原来十年光阴,就是这样从耳朵边上,风一样地过去。我们都不再年轻。我们障碍重重。越走越远,更甚于往日。

心里想到岁月,每做这些年度的例事,就感觉真的无望。因为一年又这样过去了。去年此时,我假惺惺地掉着眼泪说,只要能在一起,什么都可以去做。然而,我却过不了那么多的关口。过不了自己。
喜欢流浪的你,没有信心留你在身边。
你说我依然美丽,可以去找个小的了。我不语。不知道在你心里还能美丽多久。
你笑说,那个和你做生意的搭档,可以引诱他一下,已求稳固。我说不会。因为我不喜欢他喝汤的样子。
不喜欢一个人可以有多种理由。喜欢一个人却不需要任何的理由。

如果我们没有遇上,或许会有平直的人生。我不相信注定。那一刻,没有遇到就是什么都不会发生的。命就是如此。人们因为摆脱不了那么多的纠缠,称之“缘份”。这种东西,不要了,反倒天下太平。

抽出时间来相见。相见难。别也不过如此。因为相见是努力。别是宿命。
相见欢。我们互相犹如另一个自己。无所不知。又有些畏惧。因为了解,因为相爱。
你说,回国还没有打算。我问你为什么好好地又想着回来。
你说,外国的猪不好吃。而我,需要比猪肉更强烈的理由,来说服自己,使自己的任性更加正当。
这样漂着,你想怎么样。你说,很好。
其实我想你提到希望,哪怕说出来会令你失去自尊。自尊就那么重要么。
是的,对我而言,也是同样。我们因着这自尊,已经失去多年的光阴。却还在矜持。

你说,这样的感情,饱一顿饥一顿。
我竟舍不得责怪你。我亦如此,我又何堪。
然后你揽着我。虽然闭着眼睛,也还是觉得到你身上的种种痕迹。不只岁月。而是那些个女人。
而我竟只是自责。

我们说佛经。只好信信这个了。你是求得解脱,我是要找答案。
《般若心经》是最爱的一篇经。我说我解不了。看云的是云,看雨的是雨。佛经其实是自己的镜子。看不透,也就参不透。
你说,你看日文,当然不贴切。我说你是梵文?
你答是唐僧取来的。好象很经典。
我看的是这样的。

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 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 色不异空 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

人生的苦,是四苦八苦。四苦是“生·老·病·死”。
再加四个苦的。“爱别离苦”。相爱的分手,死别,离婚,吵架而分。相反的“怨憎会苦”,讨厌的人,却不得不见面。
“求不得苦”,想要的人,不能得到。想要的东西,不能到手。
“五蕴盛苦”, 色·受·想·行·识,是五蕴。五蕴即世间、肉体、心。烦恼不断,而且旺盛地燃烧。活着就是欲望,身心俱焚。
观自在菩萨说:五蕴既是空,身心本是虚无,我们也就失去执着的根本,不会受苦。一杯茶,在你面前,你心里没有,也就看不见。一样的道理。

可是我们是实在地在这里,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,并自负地认为,没有一种爱情可以与此相比拟。我们把它想象成一种完美,一种倾城之恋。
你可以说我参得不对。当然不对,色不能空的人,参什么都是要走火入魔的。你自己去悟了好了。

Sunday, December 10, 2006

我爱买菜




星期天,去附近的JA----农协的直销店买了两个大红的圆萝卜。

农协的农产品,省去了很多中间环节,农民从地里收获,洗洗,简单地用塑料袋装一下,贴上自己的大名,有些还贴着小贴纸那种人头像,比如老伯伯一脸皱纹,慈祥地笑。老奶奶缺了牙,披着头巾,笑眯眯的。然后直接拿到农协来卖。农协属于协同组合,不是国家,是农民自己的协会。可以统一批发肥料、出借农业机器等等。
比如牛粪,我贪它便宜,想买来种花。问过多少起卖?回答说100公斤。足够把我埋了。

农协的蔬菜,都是当季的。夏天黄瓜番茄。冬天白菜萝卜。还有农田角落里种的花。日本全民爱花,买菜都会买一把花,带回家插在佛龛上,或者进门的台子上,这个季节是寒菊。
那种大朵的菊花,不是用来插的。插花的多为小菊花,白色、红色、黄色,还有一种带青的白。小小的开了一头,几十朵,还有花苞待放的。菊花的花和叶子,都有新鲜的药草香。天气冷,每天换水,并时常清洗根部,稍微剪去一些,可以维持一个月。

菊花配的花瓶,一种是细瓷。灰色。有些细碎的裂纹也是相称的。
还有是一种老式的和式花瓶,细细的颈项,烫金的口子。瓶身为深色,衬着菊花的娇嫩,看着很古朴典雅。
另外一种插花,是取浅浅的大瓷器,盛一点清水,放一个针山,把花插在针上。菊花可以配铃兰那种大叶子,也可以用“万两”-----串串红果子的树枝来配。
花瓶不可以着地放。要垫一块顽石、古木,或者镂花的高脚木凳,翘着中国流传过来的老虎脚。

插了小菊花的房间,走进去,不很明显,却有淡香,是我喜欢的那种不经意。
没有买花,这个月频繁出差,虽然旅费可以报销,但是出门在外,钱花得自己都不记得。只买蔬菜吧。
菠菜打了霜,会很甜。
卷心菜今年丰收,据说为了维持市场价格,正在销毁呢。真是可惜,不如送人。
一个大芋母。切切,用酱油和糖烧了一锅。
还买了一盒草莓,本地的品种,大个,叫“美浓姬”。想起快到圣诞了。

两个大萝卜,去皮,用盐捏一把,再去做别的菜,等菜做好,腌萝卜的水位已经上来,可以吃了。绿绿的叶子,红红的皮,白白的心,就着刚煮好的热米饭,别的菜几乎都可以不要了。日文叫“浅漬”。还可以放几丝柚子皮,提提香。
新鲜的蔬菜,只要有点淡淡的盐,就很足够了。自然的食物,都有天然的甘味的。最好的料理法,不是掩盖真味,是衬托而已。

再好的饭店,都有吃厌的时候。妈妈、或者老婆的菜,抱怨着,却百吃不厌,就是这个道理。所以男人应当去讨一个老婆。如果有可能,女人都想呢。

Saturday, December 09, 2006

萝卜女的表亲


我吃的蔬菜,往往是去山里买来。长在好空气里,农家一个个地花功夫,不用药水、化肥的。
所以奇形怪状。但是味道就完全不同于超市的菜。胡萝卜有股浓厚的香。
一般带着叶子卖。新鲜的叶子,像芹菜,或者意大利香菜的parsley。不舍得扔掉,因为营养很好。加一点在牛骨头汤里面,就是西洋料理之本,consomme-----牛之清汤。汤色呈浅茶色。鲜,带着洋葱芹菜的香。
  
各种料理的基本,中国是鸡汤。日本是鰹鱼汤。西餐是牛。所以中国的筷子是沉重的,配肉。日本是尖头的,挑鱼刺。西餐是大动干戈,要割要砍。
胡萝卜在中国多去做饲料。在日本是主打蔬菜之一。昨晚做了汉堡肉饼。煎的时候,加几个这种小胡萝卜进去,吸了肉饼的油,烤得焦香,甜甜的,好象dezert。
   
肉饼做法,取牛肉末一堆,加吸了牛奶的面包粉少许。加一个蛋。再加文火炒过的洋葱细丝(茶褐色),洋葱要慢慢炒,才会更加甜。冷却后加入肉末。撒少许胡椒盐,提提味道而已,不用太多。最后还有浇汁的。
之后用手搅拌,做成自己手掌大的厚厚的肉饼。用平底煎锅,开强火。一分钟左右,煎好一面,就翻过来,同样把表面煎到焦黄,再改用小火慢慢煎。这个一定要照我说的做。因为表面煎好后,肉汁就被封在里面了。
   
吃的时候,刀下去,透明的肉汁汩汩地流出来,才是做得好的肉饼。
我喜欢在肉饼中心包一块奶酪,看黄色的软软的奶酪,跟着肉汁溢出来,好象挖宝。
浇汁有各种。煎过肉饼的锅子,盛出后千万不能洗,“嚓”地一声,倒进sause,加番茄酱,加糖。快速搅拌。汤汁会冒出一个个泡泡,收干,浇在肉饼上。这是我所喜欢的味道,酸酸甜甜。
胡萝卜蘸黑红的汁,是最美味的吃法。
    
另:虽然都叫萝卜。白萝卜是油菜花科,开白色或者黄色的十字花。害虫是蛾子的幼虫。
胡萝卜是芹菜科,开细碎的伞状小白花。它的害虫,是扬羽蝶的幼虫。
如果土地里面有地老虎,或者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线虫,萝卜表面就会坑坑洼洼。
驱逐办法:地老虎是在挖地的时候,看到就捉。那么肥白的虫,不知可不可以吃。像中国有些地方,把蛆炸了当瓜子吃呢。
而线虫最怕的,是夏季花坛上到处种着的“金玛丽”花。菊科,气味像除虫菊,源自非洲,根部会释放出一种害虫讨厌的气味,经常用在自然栽培中,点缀在蔬菜中间,开着金黄色的花,中看又中用。
      
喜欢金玛丽的人,可以试着栽培。本世纪园艺界的最大难题,知道是什么吗?
1。白色金玛丽
2。蓝玫瑰
去年夏天,日本的EXPO盛会中,展示了一种蓝玫瑰,名叫Blue heaven。闻名而去,排了长队看到的,不过是勉强称得上蓝色的淡紫色。
     
这两种研究,都有悬赏。每种100万美金。至于发表到哪里,问谁领奖金,我就不知道了。总之你会轰动全球的。

遭遇上海

上海是用不上“华灯初上”这个词的。天空本身不够蔚蓝晴朗,不觉得什么时候,就被繁复的霓虹和灯光包围了。白天肮脏的电线杆,角落的垃圾,在夜间,看去就是歌舞升平,一个繁华到骨子里的城市。

随便写几句游记吧。
太熟悉,而又离开得太久,好象一个经年的情人,近了,反有点怯。

去城隍庙。买一点吃的东西。虽然它的松子糖很贵,但别处很少见到。十年前,城隍庙除了一个公园和绿波廊前的几家店,基本没有什么的。现在大家都知道拿名气做生意了,重新造了几条街,卖各种吃喝玩乐的东西,于是街上挤满了洋人、国人。
小贩都很精。一般来说,有点赚头就可以卖了,此处的可不肯,一定要赚够才肯卖。我也不高兴多还价,看看对方一口咬死天价,一般掉头就走。哪怕他后悔了,在身后叫,我都不会回头讪讪地去买。凡事要节气的。

看到有一男一女两个南方小孩在摆摊头。卖的是一种永远不会折断的自动铅笔。因为是个好奇的人,所以马上给吸引过去看。一般铅笔的原理,是敲它的顶,铅芯就会出来一点。这种铅笔,奥妙在下面,笔压使铅芯不断出来,所以奇妙得很。虽然他要价很高,还是买了,包括铅芯。
喜欢用铅笔。削的太费事。自动的又嫌它不能用力。从此我有了这么省事的宝贝。

如厕。城隍庙新建了一座豪华厕所。正门进去,是红砖墙,四个阿叔阿姨在值班。中国人口多,所以不知珍惜劳力。收一块钱,发一张砂皮纸似的手纸给你留念。四个工作人员背后,是墙上的三颗星。表示这个厕所是三星级的。他们对我点点女的那边。
里面出乎意料地不高级。地上有可疑的液体。内急,还要先修理插销,门锁坏了。手里的东西没有地方挂,只好举着包包脱。

城隍庙新造的街,还是仿照老式的红漆大柱子、镂花的木头门。不过没有年岁,建筑显得浅薄,像是一个新郎官,新衣新衫,没有阅历的局促。五香豆、梨膏糖、小核桃、芝麻酥,都是一些怀念的吃食。有一个“老上海系列”的食品,做的包装十分漂亮,是仿照旧上海的月份牌上的美女照,黑白地拍了之后着色,胭脂就像涂上去的一般。细细的眉,单眼皮,长长的眼梢,妖娆的眼神,梳着发髻,高高的旗袍领。抬着一个手肘端坐着,或者两个美女一坐一立。
十来年前,上海女子和别处出来的女孩子,还是一眼看得出的。一是皮肤好。二是“洋气”-----骨子里的时髦。而男人,则比较活络。小瘪三善搭讪,老男人则很“通”------个个上海老男人都是吹牛大王。
现在这个倾向渐渐消失了。混入众多的外来精英中。

吃饭。一般都是被请吃饭。去了新开不久的名豪。但是正像我对上海料理界的印象,一个再好的店,都是擅长中菜,偶尔点它个西菜,简直就是措手不及。点菜的人点了个沙拉,就不如中式拼盆。点了牛排,不如红烧肉好。饭店辚次节比,师傅却少有学贯中西的。------或许是我的成见。

西风紧,螃蟹肥。不能不去王宝和。
订了座,到了那里,小姐居然一口咬定那是没有的事。原来饭店生意太好,除了第一批客人外,后面的都要等空了才能坐。有人气的店,是不会为你留位子的。所以它在小厅外面的走廊里,大红圆柱子的凹处,因地制宜地摆下一张张桌子。我们一边替小厅的客人把门,一边吃饭。后来有个桌子空了,才晋升到房间里去。桌子排得紧俏,吃蟹要用手,所以客人们摩肩接踵,我每掏一星点肉,就碰到邻座的洋人的手肘,结果我要说三个国家的话、外加一种方言来吃一顿饭。

菜的味道是满分的。推荐蟹黄打蛋白。冷菜也做得独特,切好摆好,浇上热的汤汁,酱油茴香的味道。吃蟹的人,都是沉默的。但是费劲剥了那么久,却把一碟蟹脚炒芦笋剩下来了。可见人对于自己费尽周折到口的东西,才会珍惜。剥好的蟹肉,也就不当回事了。
螃蟹在蒸之前,小姐拿上来验明正身。有的客人要看私处,掀开它的脐看看红不红,有没有足够的膏腴。我猜他看到一个法海和尚端坐在里面呢。

在夜景里走了走,上海,我经过上海。这个从古到今,都是有钱人的天堂。
上海话和我的其他几种语言一样,都是一下飞机就能开口的。我看这很多年,这些住过的地方,都给我深深的刻痕。

Sunday, December 03, 2006

萝卜美人


早晨拔了一个美丽的萝卜(参照上图),张着手臂,交叉着美腿,浑然天成。用水洗洗,雪白粉嫩。只是双腿之间有点泥巴,怎么也洗不干净。

有句话叫“冬吃萝卜夏吃姜”。日本的萝卜,多是这种大个儿的。有一个头伸出地面,晒到太阳,于是上面有一段是淡青色,美名叫作“青首萝卜”。“大根”是萝卜的日文叫法,很形象。而胡萝卜,则被夸张成是“人参”了。真的长白山人参,又叫作“朝鲜人参”。日本人进补的方法往往笼统得很,不管三七二十一,对身体好的,就推崇万分。很多健康药品中含有朝鲜人参,或者蜂王浆。对于来自中国的汉方药,只要有三:男人之强精、生发。女人之美容。

说回萝卜。冬天的萝卜赛梨。日本这种大萝卜,取头上一段,去皮,切薄片,的确如同水果一样地水灵甘甜。切成细丝,浇上酱油风味的dressing,是很常见的日式沙拉。
有一种好吃的吃法,是取一肚“明太子”------九州盛产的鳕鱼籽,用盐和辣椒粉腌制过。本身就是下酒菜的极品。患有痛风的人,是禁忌的。因为痛风的罪魁,是一种“プリン体”,一个蛋就有一个这种布丁体。一个煎蛋有一个,这一口鱼籽下去,怎几亿个了得!包你半个月不能走路。好在女人是不会得痛风的。
做萝卜沙拉的时候,可以把鱼籽表面的薄膜撕开,拌上沙拉酱,拌入萝卜细丝,就是“明太子大根沙拉”。雪白的萝卜上,沾满了星星点点的红色鱼籽。一个人可以象山羊般地吃掉一大碗。

近年在上海的便利店,可以看到很多的“关东煮”。其实源自日本的“おでん”。萝卜切成圆形,加煮好的鸡蛋、魔芋、炸过的鱼肉饼,永远地放在文火上煮,直到萝卜通体成为淡酱色。吸满汤汁,咬下去顺着嘴角往下流。里面放什么东西,是随意的。我喜欢的,是油豆腐剪开做成一个袋袋,塞半块年糕,用干瓢丝(葫芦干)扎紧封口。日文名字叫作“巾着”------这个名字由来于配着和服用的花布手袋。

至于中式的菜,不擅长做,一般都嫌它油腻。只喜加点火腿,或者就是扔一只鸡进去煮,肉给Tora吃,我吃萝卜。汤色清白,还有淡淡的甜。妈妈说是补肺的。
古代美女,多患肺痨,苍白娇弱,而且过了晌午时分虚火上来,脸颊泛出桃红色。现代美女标准就不同了,健康似乎也是重要的。

种植萝卜的土地,最好是细碎的、没有小石头的。有障碍,根就不能尽情延伸,会分作细根,长成两股、三股,或者须根。这个翘腿的萝卜女郎,不知是怎样的自然,才能生得如此巧合。自然都是美好的。这些自然的造化,比我们自己做个雕塑什么的,都来得有趣。

Saturday, December 02, 2006

扪心自问


☆ 你如何理解“不能上进的爱,不如无爱”?
爱怎么是让人上进呢?又不是同班同学。Aki在爱的时候,每次都是堕落。也可以说“没有忘我的堕落,不如无爱”。爱起来,是沉到地狱也不怨的。何况只要自己有挣钱的本事,总不至于去当炉卖酒。

☆当你陷入一段毫无光明的网恋,是决然地分手,还是觉得对彼此都无太大伤害,继续吧。
不网恋。却会和一些看不到的人说着很真心的话,或者隐私。不能见面,如果说话都作假,那就没有意思了。文字上比较相合的人,会有一种淡淡的怀春情愫。促进女性荷尔蒙的分泌,美容健身抗衰老。但没有试过前去见面。希望心中保有那份可遇不可求的美好。
另:喜欢写字的男人,内心都不会很快乐。

☆ 当你变成爱情的第三者时,你如何处理感情?
Aki希望,对方的感情,可以丰富到分给两个人,而且这一半,不比别人整个的来得少。因而,另一个女人,也满足于另一半爱。互不伤害,互不相干。如果她比较狭窄,要来夺取全部,那么我就不客气了,叫她一半都拿不到。
他与我在一起的时候,心里只有我,丝毫不露出与她在一起时的习惯与默契。当然也不可以蠢到叫错名字。
反过来,不可能对方来做我的第三者。女人是不可能同时爱着两个人的。更没有信心不分高下地同时去爱,总有一个重些,一个轻些。如果相恋新人,那么自然也就已经不爱前面的人了。
对于分手的处理,如果他坚持认为我是一时鬼迷心窍,要等我浪子回头,我会明确告诉他再没有可能。爱情不是消失了再会回来的东西。如果他要钱,我就给。要我支付不起的钱,我就用这笔钱去雇一个美女,来勾引他,做个圈套,两败俱伤为止。
不要说男人分手不要钱。-------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问题都是钱可以解决的。
要相信Aki这句话。

☆ 你选择逃避感情的方式。
不逃避。你以为爱情是逃避了就可以不再想的东西吗?Aki愿意贪婪地索取爱情,并等到吃多了发腻的一天。最高明的逃避方式,是归于平淡。无疾而终。

☆ 你如何看待左右摇摆的爱情。
就像一个秋千,总有停下的时候。
判断自己的爱,应该是以性爱为准。因为没有心,不可能有身。如果心也到了,身也到了,那么妇复何求?
对方的摇摆不定,Aki不会去督促这个笨蛋,失去我是多大的损失。Aki不多言。掉头就走。让他有一天醒来,孤独一辈子。慢慢地、一点一点上来的后悔,好比凌迟。
再毒一点,恐怕就是生他一个孩子,不给他看,只说我们过得很快乐。再不需要他的照顾。

#以上作为回答。这种提问方式,好似病毒的感染。一传十,十传百。所以愿意回答的,就回答这位雪山飞狐同学的问题。不愿意就当作不知好了。反正我对游戏本身,不是太热心的。
今年的霜,下得晚,扶桑花还在屋檐下开放。
星期天开始,又要出差了。花儿开了,自己却看不到。
雪山飞狐在这里。

Friday, December 01, 2006

深夜的蛋糕


夜深人静,烤了一个蛋糕。白天同事们说,想吃Cheese cake,最近因为出了一些事,所以大家都有压力。
很沉静的夜,一个人在厨房霍霍地擦柠檬,不光是汁,柠檬皮擦一点进去会很香。用的是Cream cheese,鸡蛋,面粉,砂糖,黄油。
蛋白放在大缸里,用搅拌器打成一堆泡沫。最早做蛋糕的时候,是用手打的,酸得不行,也就改成电动的了。原以为买了电动的,就可以常常做蛋糕,结果也不是。方便了,反而懒了。偶尔叫一堆小朋友来家里,打一些奶油出来吃,吃得一天不要吃饭。
蛋糕的模子,也有各种尺寸、圆的方的、中间有孔的。最常用的也不过就是18公分的圆形,和一个中心有个突起的。那是用来烤シフォンケーキ(shi-fon cake,一种清蛋糕)的。语源是法语“绢一样的”。烤好之后,须马上取出来,倒过来套在一个酒瓶子上面晾一会,使它内部的气泡细密均匀。吃的时候,柔软而有弹力,绢一般的细致。

奶油的材料,一定是要动物脂肪的。有种蒙骗舌头的代用的植物性的,虽然便宜,味道太轻薄。

烤箱在烤着。一室的柠檬香。最近每天都很累。明天还有一桩大的谈判。而对方今晚在某家店里扬言,说要灭了我们。正好是朋友的熟人的店,就有线报。义愤填膺,但是不能气得乱说话,和明天一同出席的岩田先生对好台词,心里还是觉得重重的。
女人在排遣压力的时候,常常会制造东西。很多女人的消遣,比如做饭、烤蛋糕、打毛衣、化妆、打扮,都是创造的过程。
当爱情走投无路的时候,女人又往往大胆地想要制造一个小生命来度过或者维持现状。

男人则不然。他们靠挥霍和使用来消除压力。比如赌博、喝酒、狎妓、摆弄电视的遥控器。
心烦的时候,女人想要一个肩膀,好歹靠一靠。男人却是身边有个女人都嫌烦,最好逃到孤岛上去。从这一点来说,女人最终要的是慰籍,男人要的是清静。
就像一道大餐的Full course,女人嚼嚼沙拉,喝喝汤,啃一块面包,觉得似乎已经达成目的,心满意足。而男人,吃这些前菜的唯一目的,就是等那块牛排或者鱼出来。除了这个,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为之等待。

女人,喜欢被拥抱,或者长长的亲密。但是对方,只以为是铺垫,巴不得跳过去,切入主题。原理是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