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December 29, 2008

远走高飞



我住的地方,不远就有一条全日本闻名的清流---长良川。河本身远远不及长江黄河,只是它的清澈与自然,自有它闻名的理由。
河水不深,尤其在冬天,出现大片的浅滩。这一带有很多沿河的道路,叫作“堤防”。红绿灯相对较少,所以本地的人,常常不走干道,而是跟着河流走,曲曲弯弯,却比大路顺畅。

搬到这里以后,我们慢慢在附近探险,先是往东走,发现一条老街,估计以前是繁华的,有文具店、肉庄、洗衣店、糕团店、花店等等,店面狭小,看店的多是婆婆。老店没有停车场,而且现在的人都怕麻烦,喜欢去一个大型店,一下子把东西都买全了。老店门可罗雀。还好估计他们都是自己家买下多年的地皮了,不用付租金,一天抓一两只麻雀,就可以过过日子吧。
我们有狗,虽老,却识途。每到周末,我们就很大胆地信步在外面走。往西去,发现了一个宝地,是河滩的大片芦苇,开垦出来一大块四方的足球场,地势比较高,夏天也不会水没的样子。在空地上,我们放了狗,让它自由地跑,狗是最爱泥巴的,它的爪子可以嵌进去,跑起来飞快,就连脸上的毛,都迎着风往后倒,有种意气风发的样子。慢慢地,我们的寅返祖成了一条狼。
在芦苇丛中,我们踩倒一些枯草,开辟了一块秘密基地。坐在枯草上,我对小M说:喂,星期五。
她看过鲁宾孙了,所以懂得好笑。我们每次都会采一点芦苇花,握在手上,到回家的时候再扔掉。女人的本能,是握一丛花之类的物事。而男人,一定是捡一根棍子,或者随地小便。

那天带了一群小朋友去河边。
小M要转学了,开春她就转到就近的学校,原来的老师同学,都处得非常好。她说心里已经准备好了,却在班级的送别会上,嚎啕大哭。老师叫她可以特别地点一个歌,全班同学一起唱,而她点的那首歌,唱的就是分离和友情,一首悲壮的儿歌。傍晚我去接她的时候,她只是腼腆地笑着说:今天我大哭了好几次呢。
据说那天放学的时候,老师让小M站在教室门口,每个人击一下掌方能过去。小M说,美优平时不算亲密,却拥抱了我,那一刻,很感动哟。还有男生,平时水谷君老是捉弄我,却走了一次,又兜回来,再跟我说几句话,再兜一次。就连最讨厌的吉村君,那么坏,有次还骂我“恶心”,今天却很羞怯地问,你有没有卡片写给我?小M说只写了同班的,外班的一律没有,他就很遗憾的样子,说,下次给我新地址。
我问小M,那么你有他的地址吗?她说没有。我奇怪,你怎么告诉他地址?
这令我想起,当年我们还没有手机的时候,失散了,就是一辈子都找不到了。
然而小M是很奇怪的孩子,似乎并不很在意。她花了一个星期的空余时间,做了同学加老师的50张卡片,每个都有一段话,说的是对这个人的印象,很恰当中肯。

女同学中有好几个,都说寒假要一起玩,她们讲好时间,我去接她们,开车经过河堤,都说一会儿要来河边玩。在家里玩了一会儿过家家,一起做了3张比萨饼,吃饱,就去河边。
照片里的天碧蓝,没有一丝云彩,有风,太阳很好,所以并不冷,而且我们在走路。河的中洲,夏天是很危险的,因为一场雨就可能涨水,让人回不了陆地。但冬天都是浅滩,只要小心有些地方,看似芦苇,其实下面是淤泥,脚踩下去就可能陷进去的。----绝不是危言耸听,aki自己曾经在另一条河边,两边都有桥,却不愿走路,想到对岸去,结果一踩下去,半条裤腿全部是泥,连滚带爬地逃生。开过的汽车,还有人故意把车窗摇下来,对我喊:都这么过河,还要桥做甚?

小朋友遇到纵容他们的大人,是很开心的。一起在河边捞了一条可怜的小鱼,其中有一个叫“葉月”的女孩子,嚷着要带回家,害得我拎着水桶,后来装进汽车,拐弯时小心翼翼地。
我们在河里,用石头搭了一座桥,没到对岸,已经有几个人鞋子湿了,就回去洗脚。
吃了草莓,这个年纪的小孩子,食欲非常好,另给她们烤了年糕作点心。年糕烤得鼓起来,两面蘸酱油,用一张紫菜包起来,非常香。
一天飞快地过去,天黑的时候,把她们一个个送回家,养鱼的小朋友,到了家门口,又怕妈妈会骂,说鱼还是不要了。我们在回家的路上,经过一座桥,就停下来,从桥上倒下去,那条鱼,莫名其妙被搬了家,从长良川,搬到“板屋川”。真叫殃及池鱼。

整理照片的时候,有一张非常美,是“鸢”。一种小型的鹰。它们喜欢飞翔在有气流的地方,很少扇动翅膀,只是盘旋,看有没有吃的。视力非常好,据说近年长了智慧了,连小孩子手上的食物,都会给抢了去。它和乌鸦势不两立,见面就争地盘、吵架。好在鸢个头大,算“猛禽类”,所以呢,鸢单挑,乌鸦一起上。基本还是鸢比较厉害。
日文里有句谚语,说:鸢生了老鹰。----意思是,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
我把这句话讲给小M听,她笑笑说:我才不及你古怪!
然而我却觉得小孩子很了不起,他们永远只是向前,极少会为过去的事情烦恼。再过几天,订购的新学校的体操服、鞋子都要送到了。现在我们只有向前,哪怕全球都在裁员。
期待一种不富裕,却内心安宁、丰富的生活。

8 comments:

yumeka said...

去哪里?

dcm said...

来上海大约两年就看了你的blog两年,中间有一段时间这边封锁了blogspot,上不去,就学会了用rss订阅。
看aki的文字是一个很温暖的事情。祝新年好。

aki said...

yumeka
张爱玲的那篇小说里的台词:走,我们走。到楼上去!
但我不去楼上了,我真的走了。

dcm
安定下来,我依旧会写的。谢谢你,年底听到这么宽慰的话。

宇宙人 said...

慢慢讀著,我開始羨慕你。

到底要經歷幾多男女恨事,才會像 aki 那麼豁達,看得透

aki said...

一般来说,豁达的代价,是老。
但我有时也会遇上老却不懂事的女人,心里会有一种怜悯。怎会白活了呢?

男女恨事,嗯,经历不少,但是不滥,主要遇到的对手,几乎都是典型的抽样人物。

未央 said...

aki,很羡慕你有永不移情的两样:孩子和狗。我只有男人---却一个一个没来由的跑掉。新年好!

aki said...

其实作为女人,最狡猾的应该是,利用一个男人的资源,来养育孩子与狗。而我很失败。

Water Moon said...

我現下過的,正正就是你說的不富裕內心安寧豐富的生活了。
新年快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