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我生平见过最美的一棵树。在无锡,薛家花园。
Wednesday, April 15, 2009
Monday, March 09, 2009
非此即彼

在楼梯的过道上,我安置了一个存放东西的小仓库,上面摆了一盆花。用的是我一向不喜的塑料花盆。我总是嫌它廉价又不透气,不利于植物根部的生长,但现在我只能将就。若花盆还用陶器,会压到小仓库的顶,以至于瘪下去。
这株花苗,只花78元买来,耐寒,开了一个冬天,蓝蓝的。令我想起去年家里花园,从停车场到大门口、那夹道的勿忘我。远望就像蓝烟的勿忘我。我已经都不讲究那么多了。
在看报,报上有个人说:我在婚姻中已经忍耐得要死,但是想到离婚后,经济上、育儿方面,都要吃很多的苦,就很犹豫。
我总觉得,要能够主持谈心节目,必须要饱经风霜。电视里偶尔有年轻美女做访谈节目,问的问题,都不到人家心里,比如“你在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?一定很艰苦?”之类,听着都是不痛不痒的。
我现在很苦,但是如果没有从家里出来,那也很哭,虽然苦的内容不一样。所以我说,人生都是苦的,如果要回避这种苦,那就是选择另一种苦,看你选择A还是B而已。
现在我做着很不安定的职业----也不会像电视剧里那么说“但我心里自由而轻松,所以我值得”。
我只是说:我愿意这样的选择。相比较而言,现状可以通过我的努力去改善。若在以前,是因着他人的影响,而始终处于某种压抑。彼时更是无能为力的,也逐渐影响心理健康。
每一样工作,都来自积累。开始接一些无名的客户,后来就慢慢做到大公司的订单,接下来最好做到官方的。这个过程,容不得一次过失。所以我致力做得又快又好,一向那么马虎,现在在交货前,要看好几遍。在交货后,都不敢打开档案,怕过迟地发现已经送信的档案有错误。那是非常忐忑的一种感觉。----若你的生计完全在你的一双手上,你会感受到。
我的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,举目无亲,这使得我是没有退路的。但我感激这种境遇,根本上来说,我是一个愿意逃离在风花雪月中的人,曾经的理想是,某人爱护着我,而我娱乐着某人。我的才能不需要贱卖给工作,放在家里消遣就可以。但这都取决于这个某人有没有资格和本事,可以自始至终令我信服。
而我终于失望地发现,这样的人,很少。至少我已经没有耐心去寻找。
我的那么多美丽的花和树,在这个春天降临的早上,应是冒着翠绿的芽,孕育着花苞了。而我只能带过来一盆白色的雏菊。这个阳台,1×3米大小,朝东,只有上午半天的太阳。当选择范围有限制的时候,忽然我发现我的那些个挂念,其实绝大多数是身外之物。
东西大体可以分3类:死了也要带上的,一定不肯扔掉的,若带不走就只好放弃的。第3种占大多数。
人的心,在经历割舍之后,是越来越硬的。当我放下一个一万块钱的椅子,就觉得一千块的鞋子,哪怕刚刚还穿在脚上,要我扔进垃圾袋,都是做得到的事。
失败也是有的。期间去应征过两个上班的职位,心里知道是胜任的,结果未被录用。那两个职位,不需动脑子就可以做得下来,只是为了安定下来而去试试。然而老天不安排我去做,就是说,还有另外的东西,要努力一下,会有更加好的发展。所以也就坦然了。雷曼解散后的人马,三井证券不一定录用,也是一个道理。
在我为前路担忧的时候,我问朋友自己是否有自杀的可能。朋友说,你不会,你骨子里是非常乐观,而且善于正面去诠释事物。这好似一种暗示,令我在沮丧的时候,都要对得起朋友们的评价。
阳台上白色的雏菊,还种在搬来时的、产自意大利的“素烧钵”,就是一种未上釉彩的花盆,表面有很多气孔。雏菊喜欢太阳和排水佳的泥土,搬来这里以后,阳光少了一些,开得不如往年多,但白色的花瓣,嫩黄的花蕊,还是很美的。薄荷(两种不同的香)、罗斯玛丽也搬来了,我想泡茶、烤cookie,因为忙却一直不能实现。新买了几株堇花。阳台不比自己的家,要防止水滴到楼下,所以花盆都在下面垫了托盆。
虽然它们住的地方不如从前,但是至少我是带了它们在身边的。多年的花,都是有一颗心的了。
政局不稳,令我想起有名的电视时政评论人·筑紫哲也的话。他得了癌症,说日本这个国家,也得了癌症。当吸收的营养都必须去应付癌细胞的时候,就没有余力去维持其他的机能。
但我们庶民,是不能过分期待政治带来的好处的。不管时代怎样不好,每一代人,在世的七八十年里,总是会有起伏的。我只希望自己健康,可以工作。然后把生活放得低些,简练些。
阿拉伯的王子是不会来的。小M会长大,而需要很多的钱。我经常都在算,算了总是不够,但又觉得,将来会好起来的。
Saturday, February 21, 2009
梅花已开,樱花尚早

有一条深蓝的牛仔裤,受朋友所托,也不给题目,就说画得好看些。
一时找不到好的题目,就去图书馆看画书。正好看到浮士绘的“垂樱与云雀”,原画背景是那种纯蓝。比真实的天空蓝得还要碧一点。很喜欢,就临摹下来,稍微改了一点颜色,原画的樱花,是白色。我不知古代的颜料,到底用了什么成分,它的白,有珍珠的光泽,或许是某种矿物。该不会是云母?资生堂的很贵的搽脸的粉,有些是含有云母的。
很久都没有心思为自己做一点手工了,包括小M的毛衣,手臂嫌短了,但是织毛衣是非常不经济的活动,还不如多翻译几篇文件,再去买现成的。现在我知道,用自己亲手做的东西,其实是非常昂贵而奢侈的。
借来的浮士绘书,翻翻看到有些春画。它们画得很奇怪,女人奇白。动作十分夸张,甚至不可能。据说当年风靡的时候,有好事者摹仿行事,以至于扭了筋。
浮士绘的春画,看着完全不淫秽,却有些欢喜的味道,好象年画。男人,女人,怀纸。有时檐下有个不谙事的儿童,院子里有一只猫。
当任何画面中,有一只猫出现,就会感觉是风和日丽,时光悠悠,天下太平得不得了。
当然我不可以画一幅春画在朋友的裤子上。就画了几枝倒垂的樱花,和枝条上的云雀。云雀下巴上的羽毛,我是想象着小麻雀画来。那天我在红灯的时候,左边是一片冬天的稻田,露着黄色的稻茬,软绵温暖。右边是一个小小的柿子园,柿子大片的落叶,在树脚下,还有一些带着草籽的草,引得一群麻雀在吃。它们的身躯短小,就像国画教怎么画小麻雀,身体是一个椭圆,头部是一个圆,它们圆滚滚地蹦跳着,叽喳着,开开心心地啄食着草丛。
早晨的霜在阳光下,化得晶莹。我在想,这一刻的风景,我可以记得多久。
Friday, January 02, 2009
今年或许快乐
每年的大年夜,都会去寺庙敲钟。
源于小M就读过的幼儿园,为佛教的寺庙所办,所以每一项活动,都渗透了佛教的规矩礼数。园长现在是儿媳妇了,以前小M在学的时候,是老先生,身份是和尚。
日本的和尚,如果是专门做佛事的,往往会剃个亮亮的光头,不拘泥的人,是带发的,而创办幼儿园这样的寺庙,社会活动多于佛事,自然也就作民间人的打扮了。到了需要念经的时候,披上斑斓的刺绣上衣,拈一串念珠,经文倒不见得生疏,每天除了管理幼儿园,日常的功课也是做的。
多年以来,我一直为这位老先生所倾倒。想来也有六七年过去了,面貌依旧,一点不见老。和熟人说起,也是同感。我觉得是修行所致,心底纯净,无恶念,自然面容神情坦然自若。----女人若要漂亮,也先要行为端正,否则,美丽总是欠缺一点内涵。
老先生是慈悲的,与他说话,感觉他有很宽很大的心。而他的儿媳妇,初上任时,长相虽不难看,皮肤也很白,却微微有些尖刻相。而这次见到,居然容颜圆润,我想亦是某种感化的结果。和小孩子打交道,人是会变得温柔的。
我并无特定的宗教,对于神佛,根本称不上虔诚,只相信,做人心地一定要好。如果曾经对人不仁义,走出门都怕见到旧人,那就会令生活本身,变得鬼鬼祟祟。一点小亏,要吃得起。
敲钟的夜晚,遇到朋友容子。她为人极好,却因为聪明,而锐利,所以朋友并不多。在我很困难的那段时间里,成子不想得罪人,对我避而远之,这一点令我十分难过。而平时交往很淡的容子,居然对我说,什么都可以帮我,只要我开口。互相心里都很清楚,钱财的事,求了朋友就不再是朋友,所以我是不会开口的。但有她这句话,我会记住她是最好的人。
我们在佛堂里坐下,听老先生念经。唱到“阿弥陀佛”,我们也就合掌垂首。有功德的老和尚,一般在念经结束后,都会临场发挥讲一段法话,有启蒙的意思。
今天老先生讲到“因果报应”和“相对论”。他说:我们现在都在说经济萧条,反过来说,如果没有这种低谷,恐怕我们都不会感激曾经的富足。就像人,总在幸福里面,他是不觉得的。一旦遭到不幸,回头看看,那些平常日子就是幸福了。所以,不要怕更坏。都是相对的东西,如何看待而已。老和尚经历过战后的贫困,说比起那个时候,父母亲那么苦,现在的人,只是为了维持现有的生活水准,而叫苦。
全世界都在说不景气。每天看报纸,净是裁员,其实工作只要不嫌,总是有的。不求奢侈,不买房子,汽车总还是开得起的。顶多不能浪费汽油,无事不随便出去兜风,去近处就骑骑脚踏车好了。
我说这个话,是指在日本国内。纯粹的市场经济,人为的干预比较少。或许也有国家更严重些。
金融又是怎么一回事,就是有些聪明的人,想不通过生产或者服务,通过运营别人的钱,来赚自己的钱,或许我们已经太习惯这个生意的存在,而忘了它的根本,就是无中生有。现在金融危机又提醒我们,老老实实去种植、或是制造一点东西,实物总是万世行得通的。旧上海说的“做投机生意的”,是不是就是今日的金融精英?
听念经说法,站起来脚都麻了,寺庙外面,生了好大一堆篝火,燃烧的样子,就是熊熊的。站在边上,脸映得通红,眼睛里也有两堆火。篝火是远红外线,所以它的温暖,与家里的暖气不同,暖得迷迷糊糊起来。
我们排队去敲钟,应该是敲108下,使108种烦恼烟飞云散的,但人总是很多,就随便敲,敲到几百下,轰隆轰隆匡匡匡——,反正现代人烦恼多极了。
佛教把寺庙的信者称为“檀家”,是资助出力的人。檀家煮了滚烫的甜酒和赤豆年糕汤,免费发给大家喝。大冷天,甜的东西喝下去,感觉幸福就是这样子了。其余的明天再说。
今年下雪少,我想天是帮着我的,因我没有雪地轮胎。我可以回去拿,但是现在的住处,叫我把轮胎存放到哪里去呢?为了减少占地面积,想去买一付链条,下雪了就用,但我是不会弄那个东西的。是的,可以学,可以看说明书,但我觉得有些事情,女人一定要去做,就很可怜。所以下雪我就不出门了。反正这里的太阳好,半天下来大路也就可以走了。
不喜欢做一个事事能干的人。在我年纪很轻的时候,因我觉着,自己在生活这一方面很缺乏心计,所以很着急地要去结婚,想找一个人来弥补不足。然而我是失败的。我所憧憬的,只是婚姻本身。
我可以把某些项目做得出奇地好,却完全不会做某些事。比如电一类的东西,我和小M都不行,电饭锅、微波炉、烤箱的三个插头,直到现在还是分不清楚,明天准备贴上贴纸来辨认了。灯管的型号,也是背不出来的,还有窝囊的事,就是罐头。
我们在大年夜非常想吃NATADECOCO的罐头,那是椰子汁发酵而来的一种甜品,一个个四方的鹘子大小,半透明的白色,咬下去有韧性,还有椰子独特的香气。最近的罐头,都有拉手可以不费力地打开。然而我们把拉手弄断了,于是用剪刀、菜刀、字典来戳、敲。后来还是吃不到,两人把袖子一撸,烧水,开始做团子。有米粉、芝麻(连芝麻馅都是自己炒了捣碎的哟!)、还有一些椰丝。就是晒干的椰子细丝,香气扑鼻。
滚水活了粉,做成团子,上笼去蒸,趁热沾上椰丝,两个人一边吃,一边笑人齿黑。
在寺庙里净化了灵魂,回来很夜了,还做团子吃,真是有点庸俗,但是至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,是最为幸福的。
Thursday, January 01, 2009
Monday, December 29, 2008
远走高飞
我住的地方,不远就有一条全日本闻名的清流---长良川。河本身远远不及长江黄河,只是它的清澈与自然,自有它闻名的理由。
河水不深,尤其在冬天,出现大片的浅滩。这一带有很多沿河的道路,叫作“堤防”。红绿灯相对较少,所以本地的人,常常不走干道,而是跟着河流走,曲曲弯弯,却比大路顺畅。
搬到这里以后,我们慢慢在附近探险,先是往东走,发现一条老街,估计以前是繁华的,有文具店、肉庄、洗衣店、糕团店、花店等等,店面狭小,看店的多是婆婆。老店没有停车场,而且现在的人都怕麻烦,喜欢去一个大型店,一下子把东西都买全了。老店门可罗雀。还好估计他们都是自己家买下多年的地皮了,不用付租金,一天抓一两只麻雀,就可以过过日子吧。
我们有狗,虽老,却识途。每到周末,我们就很大胆地信步在外面走。往西去,发现了一个宝地,是河滩的大片芦苇,开垦出来一大块四方的足球场,地势比较高,夏天也不会水没的样子。在空地上,我们放了狗,让它自由地跑,狗是最爱泥巴的,它的爪子可以嵌进去,跑起来飞快,就连脸上的毛,都迎着风往后倒,有种意气风发的样子。慢慢地,我们的寅返祖成了一条狼。
在芦苇丛中,我们踩倒一些枯草,开辟了一块秘密基地。坐在枯草上,我对小M说:喂,星期五。
她看过鲁宾孙了,所以懂得好笑。我们每次都会采一点芦苇花,握在手上,到回家的时候再扔掉。女人的本能,是握一丛花之类的物事。而男人,一定是捡一根棍子,或者随地小便。
那天带了一群小朋友去河边。
小M要转学了,开春她就转到就近的学校,原来的老师同学,都处得非常好。她说心里已经准备好了,却在班级的送别会上,嚎啕大哭。老师叫她可以特别地点一个歌,全班同学一起唱,而她点的那首歌,唱的就是分离和友情,一首悲壮的儿歌。傍晚我去接她的时候,她只是腼腆地笑着说:今天我大哭了好几次呢。
据说那天放学的时候,老师让小M站在教室门口,每个人击一下掌方能过去。小M说,美优平时不算亲密,却拥抱了我,那一刻,很感动哟。还有男生,平时水谷君老是捉弄我,却走了一次,又兜回来,再跟我说几句话,再兜一次。就连最讨厌的吉村君,那么坏,有次还骂我“恶心”,今天却很羞怯地问,你有没有卡片写给我?小M说只写了同班的,外班的一律没有,他就很遗憾的样子,说,下次给我新地址。
我问小M,那么你有他的地址吗?她说没有。我奇怪,你怎么告诉他地址?
这令我想起,当年我们还没有手机的时候,失散了,就是一辈子都找不到了。
然而小M是很奇怪的孩子,似乎并不很在意。她花了一个星期的空余时间,做了同学加老师的50张卡片,每个都有一段话,说的是对这个人的印象,很恰当中肯。
女同学中有好几个,都说寒假要一起玩,她们讲好时间,我去接她们,开车经过河堤,都说一会儿要来河边玩。在家里玩了一会儿过家家,一起做了3张比萨饼,吃饱,就去河边。
照片里的天碧蓝,没有一丝云彩,有风,太阳很好,所以并不冷,而且我们在走路。河的中洲,夏天是很危险的,因为一场雨就可能涨水,让人回不了陆地。但冬天都是浅滩,只要小心有些地方,看似芦苇,其实下面是淤泥,脚踩下去就可能陷进去的。----绝不是危言耸听,aki自己曾经在另一条河边,两边都有桥,却不愿走路,想到对岸去,结果一踩下去,半条裤腿全部是泥,连滚带爬地逃生。开过的汽车,还有人故意把车窗摇下来,对我喊:都这么过河,还要桥做甚?
小朋友遇到纵容他们的大人,是很开心的。一起在河边捞了一条可怜的小鱼,其中有一个叫“葉月”的女孩子,嚷着要带回家,害得我拎着水桶,后来装进汽车,拐弯时小心翼翼地。
我们在河里,用石头搭了一座桥,没到对岸,已经有几个人鞋子湿了,就回去洗脚。
吃了草莓,这个年纪的小孩子,食欲非常好,另给她们烤了年糕作点心。年糕烤得鼓起来,两面蘸酱油,用一张紫菜包起来,非常香。
一天飞快地过去,天黑的时候,把她们一个个送回家,养鱼的小朋友,到了家门口,又怕妈妈会骂,说鱼还是不要了。我们在回家的路上,经过一座桥,就停下来,从桥上倒下去,那条鱼,莫名其妙被搬了家,从长良川,搬到“板屋川”。真叫殃及池鱼。
整理照片的时候,有一张非常美,是“鸢”。一种小型的鹰。它们喜欢飞翔在有气流的地方,很少扇动翅膀,只是盘旋,看有没有吃的。视力非常好,据说近年长了智慧了,连小孩子手上的食物,都会给抢了去。它和乌鸦势不两立,见面就争地盘、吵架。好在鸢个头大,算“猛禽类”,所以呢,鸢单挑,乌鸦一起上。基本还是鸢比较厉害。
日文里有句谚语,说:鸢生了老鹰。----意思是,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
我把这句话讲给小M听,她笑笑说:我才不及你古怪!
然而我却觉得小孩子很了不起,他们永远只是向前,极少会为过去的事情烦恼。再过几天,订购的新学校的体操服、鞋子都要送到了。现在我们只有向前,哪怕全球都在裁员。
期待一种不富裕,却内心安宁、丰富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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