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, August 27, 2010

温泉,美女,毒药


小M也会给我拍照了

我们又出发去高原了。暑假有很多人去游乐场、室外游泳池,人挤人,对于aki和小M两个宅女来说,并不心动。我们驱车去深山老林泡温泉去。
老一点的温泉旅馆,1万日元起就可以住一夜了,带一顿晚饭和早饭,只不过价格便宜的,往往比较偏僻,周围没有其它景观,只是喜欢泡澡的人去,露天温泉24小时开放,随便你泡到肿起来都没有关系。
给小M几个选择支,游乐场、水族馆、温泉&高原。她选了最后一个,并带了一本书。这么小小年纪,真是很会享受慢节拍的旅游。

我们都不喜欢赶时间,即便要出门,也都喜欢慢慢起床,吃好早饭,而不是常见的大清早仓皇出逃的那种方式。路上我们每过休息处,就会停车休息,看看途中风景。本来就是出去玩,急急地赶,就反而本末倒置了。这一点我们很合拍。
到了高原,这是我们自己这个县北部地区,一路过去叫作“郡上、高山、飞弹”。高山有很多外国人来玩,出于其古朴的民俗。飞弹有瀑布和钟乳洞,还有山谷里潺潺的“神水”,就是泉水,很多人都拿着瓶子灌了带回家去。夏天以清凉著称,冬天则有温泉和冻瀑布。

纯粹去温泉旅馆的旅行,悠闲得可以说有点闷,但是我们爱走路去看山,于是傍晚就在附近走。有些貌似别墅的建筑,写着“某某的小屋”,不太清楚是当地人还是别处的人在此置的房产。羡慕之余想想冬天太冷,世事难两全。有句俗话说,人生最花钱的,一是别墅,二是外室。这两样都不是一次投资就算了的,而是源源不断地、只要你拥有一天,不管用多用少,就要支付下去的东西。
这里附近一共四家旅店,都靠着这个“平汤温泉”,我想是挖呀挖,挖出来一个温泉,于是大家就聚过来造了旅店,几十年经营至今。其实温泉也有温度偏低、经过加热的,这家不是,这是真正的温泉,源泉有75度。
走在林荫道上,在计算要有多少积蓄,才可以隐居到山里来务农,结果算式太复杂,因为农产品的收益率不太清楚,扣去固定资产税,总之当代的隐居,只有财主才可以。结草为庵只是童话。


谋财害命之剧毒

路边别墅的主人看我们在拍蚂蚁和蚜虫的共生,就跟我们打招呼,说有稀奇的东西。有毒,叫作“鳥兜”(トリカブト),中文叫作“乌头”。我们只是听过,亲眼看见,不禁在心里作恐怖的空想:如果不败露,会不会对谁下毒。
结果想想,身边的人,哪怕大大小小地可恶,总不该死。但是历史上,在20多年前,日本有个轰动的案子,有个男人前二任妻子都因心肌梗塞而死,他因此获得大笔保险金,后来认识了第三任妻子,仅仅一周就求婚,随后他邀她与她的女友们一起出来玩,临时自己有事先走了,结果两个小时后,他的新任妻子死在路上,随后他又索取保险金,之前他每月为她支付18万日元的保险费,意外死亡,他可以获得一亿八千万日元。

保险公司觉得可疑,不肯支付,他就起诉并胜诉,因为常规的化验,并未发现蹊跷,而且他不在场,什么东西可以把死亡时间计算得如此准确?当时的法医还好保留了内脏和血液,后来保险公司居然能够找到证据,证明他把河豚和乌头两种毒物兼用,灌入胶囊,让他可怜的妻子当作补药来吃,延迟了毒发时间。
事发6年以后,这个毒男人锒铛入狱。总算真相大白。真是可怕。

我们看那株毒草,开着紫色的花,不过颜色比较淡,真正入药的乌头,是浓艳的深紫色,叶子有深深的锯齿,想是有不同品种吧。入药三分毒,这个乌头,用的巧,是可以救命的草药,比如肿瘤、白血病,都是末期的缓解药。以前我常吃的《八味地黄丸》里面也有微量。
全世界都有这个草,因为它花的形状像一个帽子,所以英国人称它是“骑士道”“荣光”,花语是“讨厌的人”。法国人说它是“复仇”、“你赐给我死亡”。啧啧。
一棵植物的根,可以毒死50个人,甚至舔舔就毒发了。我们三国里的关羽,中的毒箭就是涂了这个药,华佗不是帮他刮骨疗伤的嘛。原来日本和中国的植物都是有渊源的。


三块肉

我们走了一段,两边的高山,头顶的天空,都叫人要拍照片,但又觉得拍不到现实那样好。
迎面走来一只柴犬,狐狸一样的脸,四个蹄子带有白色。我见到Tora的同类总是喜出望外,问它几岁了,带着它散步的父女俩说,他们也是住在旅店,是旅店的“看板犬”----意思是招牌人物。
我想一只狗,可以受到大家的爱护,又生活在清洁的空气和水的环境里,也是幸福。我摸摸它说:这么美丽的地方,祝你长命百岁哦。

回到旅店就去泡澡。热热的水,含有矿物质的缘故吧,池子周围的石头上结着很多钟乳石般的花边。
泡在里面,全身痒滋滋的,好似静脉全通。而上半身是在露天,有徐徐的风吹来,我坐在池子边,想我们旅行回家的时候,Tora会不会一个人跑回家在等我们了。我总是觉得它是走丢了,否则不会这么多日子,一个梦都不给我。它很傲气,我们在家,它会不好意思回来,现在我们出来一天,它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说不定就回家坐在沙发上了,还在家里抱怨说:你们去哪里玩了哟。
每每当我这样幻想的时候,都觉得自己真矛盾,我都抱着它去了火葬场,它都已经凉了,又有多少可能性起死回生,从那里跑出来,寻着自己的家呢。
或许是七七四十九天还没有过去,它还没有变天使,正在天与地之间徘徊,所以尚托不了梦罢。
小M的心里,已经作了一个完结,所以她倒会说:Tora在修行呢,以后投胎了,我们不知是否认得它,它是否还是白色?

泡完澡,我们就去吃晚饭。飞弹有著名的牛肉,叫作“飞弹牛”。但是每个人只有3片。小M瞪圆了眼睛说:比照片上的肉少。
我就把自己的给她,说:本来费用就便宜,你要吃3块飞弹牛的牛排,恐怕旅馆就要亏喽。
以这个价钱来说,饭菜算很好了,也有当地的淡水鱼“鳟鱼”,不是鲑鱼,而是一种小型的、背上有红点点的鱼,不过嘴巴形状和鲑鱼很像。淡水鱼用盐、炭火烤出来,比煤气烤的味道又是不同。
山地料理,一般都有“山葵”----就是芥末。吃生鱼片时大家都吃芥末的根,其实芥末的叶子和茎全是辣的,都可以吃。有一个小碟子里是生的八爪鱼切成丁,加入山葵叶子,辣的冲鼻子,却很醒脑。还有一些飞鱼的鱼籽啦什么的,都是普通地可口。
其实旅行也就这样,我都很少去找惊喜,晚上再去泡澡,看看书,在榻榻米房间里滚来滚去,高原的夜也就这样凉爽地过去。也没有做梦,这些天都是这样平静。
坐在窗边看一本新出的书,一个古代江户时代的武士跑到现代来了,发生了一串故事。这本书原来并不轰动,只不过拍了电视剧,据说非常好看,结果原来的书,标题都改作电视剧的名字再出版,一下子成了热销书。看到大半,有点焦急那个武士不和现代的女人发生恋爱感情,于是我猜测,他终是要回到自己的江户时代去,要是恋爱了,就有了舍不得的理由,所以不可以那样写。让读者焦虑其实也是作者的技巧吧。
小M看了一会书睡着了,浴衣散开,露着一截肚子。窗外就是山,白天可见满山的绿树,夜晚就是沉沉的黑色,这么大的山,里面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,那种感觉非常奇异而孤独。如果我关了灯,料想那天上都是星星。

Thursday, August 26, 2010

夏天三餐


放暑假,前半一直照顾卧床的老犬,到最后两周,几乎一步不敢出门,就怕不在的时候它孤零零地死了。小M必须要吃饭,就不得不去买菜,往往趁Tora睡着的时候,象做贼一样去超市,哗啦啦买一点东西就回来。
今年特别热,如果吃得不好,必定会滞夏。
 
然而我要吃鱼,她要吃肉。小孩子到了一定年龄急速长大的时候,会比较喜欢吃肉,但是如果吃太多肉,就会胖起来,个子长不高。所以家里就是鱼:肉=2:1。
以前也不知道,原来我们是比在其它国家的人吃更多海藻的。海里的植物,也不是都可以吃,但是起码有好几种我在中国没有见过。比如もずく、アオサ、とろろ昆布、ひじき、わかめ,都是日常吃的。海藻热量为零,但是有很多钙和矿物质,也很容易做。水里泡泡还原了,做酱汤、沙拉都好,还可以煮。
アオサ的酱汤是最香的,就是海里那种青青的香。とろろ昆布很奇妙,其实就是把海带刨得非常薄,丝丝缕缕构成一张薄薄的纸片状的东西,做茶泡饭的时候,开水冲下去,就化成粘粘的胶状。わかめ几乎每天都吃,是最常见的海藻,不过最近中国和韩国进来的多,希望大家不分国家,都能好好爱护这一片海。

平时一般的午饭就是这样子的。米饭,玉子豆腐,海带丝,萝卜煮鸡丁,腌黄瓜,还有醋泡的生鱼片,喜欢这个鱼身上的花纹。因为青色的鱼比较容易坏,所以会用醋泡。泡了以后,水分去掉了一点,肉质紧密,酸甜可口。
玉子豆腐不是豆腐,其实就是蒸鸡蛋羹,只不过在蛋液里加了鲣鱼的鲜汤,滑溜溜的,非常鲜。鲣鱼汤的香味,在日本身边到处是,都不大觉得了,一旦去海外,有正宗的日本料理店,独特的某种酸酸的香就是了。鸡蛋羹用平底的盒子蒸好,放冰箱冷却、切开就是了。之所以叫作“豆腐”,只不过是比喻它的口感柔嫩而已。

有时候妈妈的怪异会在我身上忽然出现。妈妈会心血来潮买一块不懂怎么煮的材料。然后跟我们商量怎么把它弄成可以吃的食物。最后端上来时一看,只是白水煮煮。
不过我的厨艺比她要好多,比如今天买了一只牛的胃。但我并不会做这个东西。查了一下,牛有四只胃,四只胃各自的料理方法都不同,这个属于第一只?
西菜做法用番茄酱煮比较多。中菜则以川菜口味居多。估计是牛的内脏,需要用比较浓重的口味来配。
我就先煮了两遍,每次把水扔掉,去除膻味,再用高压锅煮1个小时,最后用八角茴香做了酱油红烧。
费了这许多周折,小M嚷嚷不肯吃,因为样子可怕。她说那个菱形花纹真是要命,禁不止想像是一条条虫。我在想日本人里面,恐怕少有人会买了牛胃回家做菜,但是在中国,哪怕给你抬一条牛来,估计也就牛刀霍霍,变成盘中餐了。

其实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会弄鱼,刮鳞片、剖肚、去腮,但是日本不要说小朋友,就是大人都有很多并不会。但是他们有一项独特的手艺,就是怎样把一条鱼切成生鱼片。他们从尾部侧面下刀,把鱼肉和鱼骨分离出来,有些还需去掉鱼皮。菜刀也锋利。
远古的时候,一边在陆地上吃肉,一边在海上打渔,所以就形成截然不同的饮食了吧。

每次煮肉,都想不用再给寅留了。最后它吃到嘴里的是一块很小的猪排,因为无力吃东西,我就塞到它嘴巴里,它躺着,嘴巴动了几下,但是没有咽下去,猪排表面的面包粉后来化掉了,它睡着后,在它身下找到那块小小的四方的肉。我对它说:Tora,你肉都吃不了呢。你年轻的时候,我应该多给你吃一点好东西。一直都茫茫然觉得,你是会和我们活得一样长的。

有时我转念又想,Tora一生吃掉了很多鸡,那些鸡也是生命。它们也本能地希望看到下一个太阳的升起,却被吃了。还有前段时间的口蹄疫,那些可怜的牛和猪,说有的酪农家对着要杀掉的、刚刚分娩的牛妈妈和牛宝宝,泪流不已。
有名字的、没有名字的,住在我们一起的、住在牛圈、猪圈里的,包括我们人,其实也都是有一口气而活着,如果我的悲悯可以再大些就好了。以后起码吃饭前不可忘记合掌。

有点恐怖的牛胃

Thursday, August 19, 2010

去,往高处去



信州是个高原,高原上有山名叫“八ヶ岳”,日本的很多地名,包括信号灯上经常会看到这个小小的“ヶ”,其实的是中文里的“个”字,表示这里有八座山。
我去旅行,一般事先不看资料,大略看个地图,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而已。甚至我不喜欢自己事先知道得太详细,有先入之感,比如必须这样领略风光,必须作这样的感想,恰当的感怀是如此如此。太多知识,反而拘泥了人。
相反,对于在途中遇到的人,或者一个屋顶的形状,一块当地的糕,有时我会记得牢牢地,因而觉得这个地方的好,是难以名状的。
这样的人不适合写游记。她来写,写到中间就是“真是形容不出的好,要你自己去呼吸那里的空气才会知道。”

当时是旅游旺季,但这家高原上的pention还好预订到了。pention这个词我翻不确切,是指西式简易旅店,没有榻榻米,睡的是床,价格也比较便宜。一般由家族经营,老了想隐居的人也可以开,有客人时就象家里多了几个人那样,在小小的餐厅一起吃饭,老板娘下厨。淡季的时候老夫老妻就象神仙那样悠闲。
在日本,主要建造于泡沫经济巅峰时期,当时一般的OL和salary man都很有钱,整个社会蒸蒸向上(Google拼音不知道这个成语呢,这是我们小时候写作文最常用来形容社会主义的一个四字成语)。到了周末,他们成群结队跑到各处去玩,那也就是日本人喜欢旅行的开端。其中很受欢迎的一个plan就是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去隔绝人世的山里,应运而生的就是当时随处可见的pention,以及去pention途中的歌厅、餐厅。
如今我们一路汽车爬着山,高度计标出难以置信的高度,呼吸有点闷----想是看了高度计的心理作用。
路边都是白桦树。白桦树是美智子皇后的象征,与她非常相衬,如今年老了,因为人在皇位,操心尤多,所以倒比民间的一些女伶老得多。况且皇室不可以染发,所以她就慈爱地一头白发,因长年鞠躬、握手,腰也有点弯。但我还是喜欢她的。我就不知道为什么皇室的规矩,活着时不可以退位呢?起码也可以不受干扰地过几年平常日子。

白桦树的树干,是清朗的颜色。而高原的春天,才刚刚来,所以叶子并不多。真要长满绿叶的时候,白桦树是一种非常婆娑的树,喜欢得很。
喜欢的树,第二位是上海马路边的法国梧桐。白玉兰不喜欢,盛开的时候香味有点廉价,且那个花,象一张张剥开的香蕉皮。

爬山时开车倒是轻松的,脚放在油门上就可以,我是怕下山,如果踩太多刹车,会不会烧起来?
路边的建筑,很多已经停业,门口落着几张树叶。看那大圆柱子、拱形门、内部隐约可见的西式装潢,象一个破落贵族,的确是有泡沫经济的影子。可是好景不长,很多业主造起来后,不知成本收回没有,忽然全日本经济走入低谷,直至今日。开始或许大家都还想熬一熬,熬过几年赤字,辉煌又会回来,这里又会宾客盈门。----所以我真怕投资做生意,太多因素无法预知。
窗外的风,真的是凉的,所以当我们到了pention,老板娘告诉我们没有空调的时候,完全可以不在意。
这样清爽的山风,都是要爬山爬了好多公里才可以吹到,谁还喜欢关在空调里呢。
老板娘胖胖的,50来岁,老板的威势不如她,哪怕带我们去房间,老板都要问了老板娘才知道安排。
两层楼里面,楼上有6套客房,楼下因为有浴室、餐厅,所以少些。在走廊里遇到客人,大都是夫妻俩带着孩子,男孩都调皮,手里拿一只模型类的东西----或许那不叫调皮,只不过我仅带过小女孩,所以5-10岁不太懂事的男孩会令我有点吃不消。小女孩是香甜的,象一块糖。

老板说,这几年腰不好了。很多以前喜欢玩的东西都不玩了,只有看星星。这家petion吸引我预订的是附带一个节目----夜间看星星。
到了房间,放下东西,接下来的节目是做花篮去。老板娘在走廊里吊了无数的干花,也提供材料,做了可以带回去。男客人可以出去走走,附近就有牧场和雪山。7点吃饭,到了夜里跟着老板去看星星。
晚餐是久煮的鸡。pention是西式的,所以餐具一律是洋派,比如鸡,跟萝卜一煮就是日本料理了,这里的老板娘用香草煮,最后放一点奶油。酥烂浓郁,非常好。最值得称道的是牛奶,八岳山的牧场产的,带有自然的甘甜。要买了带回家去。
浴室到底是日式的。如果一家旅店没有泡澡的池子,只有淋浴,恐怕日本人都不喜欢住,他们真是一个泡澡的民族。
我和小M一起洗澡还是她婴儿时的事了。

什么都做完,只等月黑风高看星星去。当时是5月天,高原的夜居然冷得要穿大衣。我低估了它,所以在夜风里瑟缩得很。十来个住店的客人跟着老板去不远处的黑洞洞的田野。天一定要够黑,没有一点路灯的光,就像梁山泊里面打劫的那种夜,星星才会灿烂。这一夜月亮还没上来,口中叫着“冷”闷头走着,忽然一抬头,就像童话般,真的是繁星满天,而且好像近得伸手可及。
老板跟我们讲解星座,把一年讲得那么短,就是星星在头上、脚底兜一圈。
我说如果天天看,看得天空就像自家院子那么熟,是不是就很容易发现新星。还可以自己命名,多好。老板笑笑说这个数目实在庞大了。
我问他占星术和星星的关联。显然这是一个常见的错误。老板大意是说:占星术占的是白天的星,我们根本看不见,位置也不同。
老板手里有一个激光手电,一照就划破夜空,照到宇宙里去。肉眼看去,那束光是到达了星星上的。我又想到霍金先生告诫世人不要尝试接触外星人,就有点惊恐,万一老板照到了外星人,而那外星人真的不是善男信女怎么办。

晚上客人们在客厅聊天到深夜。对于老板家来说,如今也只有旺季生意好,所以都很开心地陪着客人,看墙上挂的执照,老板娘在淡季还要去老人院做一点看护的工作。
于是我就觉得家家都是不容易的。我们在旅途上的人,因为有了他们的接待,而不必做日常家务事。但在他们来说,天天住在高原上,空气固然好,星星也免费,但是背后都有生活。他们的儿子上大学了,妈妈晚上还去JR车站接他。这个旅店的房子也有点旧了,恐怕5年内要花大笔修缮费。客人都贪图新、好,稍微陈旧一点就不来,所以必须的投资还是得花下去。

忽然想起5月的旅行,就写了一段。因为第二天晚上,我们回家后,马上去朋友家把Tora接回来。还有50m的时候,我打开车窗远远地叫它的名字,因为已经看见它白色的身影,在朋友家的楼梯口。
它听到了,耳朵竖起来,转了几个方向,但是始终不看我来的方向,我加大声音,它却回头去找楼梯那里。当我到了,停车、跑上去摸它的头,它才吓一跳,欢天喜地得跟我回家去。
其实回想起来,那个时候它耳朵有点不灵了,再后来到了6月份就开始每况愈下,于8月11日死在我的膝盖上。我的手心,此刻多么怀念它额头上软软的毛。

冠雪的八岳山

Sunday, April 18, 2010

神的孩子都有毒----小M作/螳螂外传

《神の子には毒がある》

かまきりとさそりが恋いに落ちた。その時、かまきりは言った。
「ぼくの腕へおいで。ぼくが力強く抱きしめてあげる。」
 
さそりが言った。
「わたしの背中を撫でて。やさしく、ずっと。そしたら、わたしが尻尾をそりかえて喜んでみせる。」
 
ふたりは、お互いに好きだけど、安全な距離を保ちながら、にっこり笑いました。

ーーーーーーー中国語ーーーーーーー

《神的孩子都有毒》
 
螳螂和蝎子掉入了爱河。
这时候,螳螂说:“来吧,到我的臂弯里来。我会紧紧地抱住你。”

蝎子说:“抚摸我的背吧!温柔地、持久地。这样,我会翘起尾巴表示快乐。”

它们俩,都很爱对方。但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,相视而笑。


我们去水族馆。名古屋水族馆的明星----虎鲨Coo去年去世了。我记得很久以前,我还拍过它跳跃的照片,一晃它居然年事已高。
现在有名的是白海豚。有一对白海豚夫妇,在人工条件下首次生下小海豚。因此名古屋水族馆还获得了一个“繁殖奖”。白海豚看上去非常和平,动作优雅,有着悦耳的鸣声,据说就像交响乐团在演奏前的调音声。
它的额头上有一个圆形的球,日文叫做“蜜瓜”,里面是一些脂肪,说是可以帮助它控制潜水的深度。
明明知道那是一包油,但还是觉得它一定有很多脑细胞,很聪明。站在水槽外看它们游来游去,觉得是否它们也在看着人。

水族馆是我们永远看不完的地方。
最不喜欢、但一定要看的,是这条“鯙”。日文叫“靫(うつぼ,音:Utubo)”,因为看上去它的皮很厚,所以汉字是“革”字旁。难看、凶猛、眼神恶毒、肉食。
这里设计了一个洞,可以把头伸进去,洞位于水槽中心,这样,四周岩石缝里的鯙,就一目了然了,每个缝里都弯曲着它的身体。目露凶光,微张着嘴,似乎忽然就要冲上来咬人。对于这种可怕的东西,我非常建议小M看,但她非常怕,说万一水槽破了,那么在此瞬间,这些鯙都会钻出来咬自己的头。那种冰冷、黏糊的质感,想想就要吐。而且它们还比蛇粗,大概有手臂那样,所以中文名也叫海鳝。

鯙长得如此可怕,居然还是可以吃的。

它的皮肤里还有很多胶原质,所以对女人的皱纹非常有疗效。
但是,做这个料理的人,看到这张脸和嘴巴,真要胆子大些,才能下刀。

鯙甚至可以吃刺身。那个皮和斑点,唉,真要胃口很好的人才吃得下了。


深海鱼的素描,非常喜欢这一幅骨架。我想画得是鮟鱇吧,这鱼虽然丑,但是看上去不凶,有点像一只巨大的牛蛙。
我们细细地看这幅画的笔致,真是喜欢。

最近因为春光大好,小M与我频繁出游。上周去看樱花,这周又去了公园看郁金香。
今天的公园里,有一幢古建筑,是古代长良川与木曾川交汇入海的那一带低地,经常性地发洪水,所以人们就把家造成很奇特的结构。
大房子墙壁少,门窗多,洪水时一打开,水就这样穿越而去,不致于冲倒了房子。因为是重新修缮后展出的,房间里的榻榻米非常新,背着光看,纵横的纹路就像图案。榻榻米是一种很看得出价钱的东西,我们住的公寓比较廉价,长期放椅子的地方,表面会有细碎的席草剥离,时间长了,也不是绿色了,早就变成稻柴色。而高级的榻榻米,应该是绿色、芳芳的。名贵的是德岛产的,多年不变色,哪怕长期放了柜子,柜子脚处凹陷下去,但是移开后不久,就会恢复。

在大房子边上,还有一幢高台上的房子,主要用来贮藏米、酱、酱油、衣柜等。这是古人的智慧,哪怕洪水袭来,吃穿的宝贵东西都不会湿。

屋檐下还吊着一艘木船,也是洪水来时可以放下来用的。
两条河的下游,一般都是洪水较多的,日文叫做“輪中”。雨季就是河,旱季就是陆地,种了庄稼,随时有被冲走的危险。因而这一带的人,听说多少有点古怪的脾气。难怪,祖祖辈辈每个雨季都要担心是否会变得一贫如洗,生活决定了他们与世隔离的心态。

走出老宅子,继续沿着小径走,去看郁金香。迎面有条小河,河边有张长椅,长椅上有一个坐着的女人和躺着的男人。我们看到,那个男人把头枕在女人膝盖上,女人在拨弄他的头发、脸颊。那个男人已经舒适到把眼睛也闭起来了。
而这几次外出,我们每次都看到不同的男女,做着同样的动作。春天到了,我们和动物一样,心里充满了肉体的爱情。

我对小M说:记得《魔鬼字典》里关于膝盖的描述吗?
膝盖,是配置在女性身体上的最重要的器官之一----它是大自然送给幼儿安心感的、值得称赞的设备,主要用于农村庆祝活动时,支撑一只盛着鸡肉沙拉的盘子,或者支撑一个成人男性的头颅。我们人这个物种,雄性的膝盖较瘦弱、不发达,对物种没有任何一项创造重大利益的贡献。

我说:这几次我们看到的都是女人的膝盖、男人的头。你说是巧合吗?
小M说,兴许有关母性本能。
我说:“你长大了,不要在公共场合这个样子。给人看着不好。”

回来的路上,我们顺路去买冰激凌,把寅留在车上。它走了半天,很累了,睡着了。
当我们回来时,看到它起来了,威风凛凛,竖着耳朵,站在驾驶座位上,四周观望着,好像在说:廉颇老矣,尚能护主。
忍不住开了车门,摸摸它的头,夸它实在是个好家臣。
  
“鯙”置身于砧板的两张照片是别处转来的,我可不敢。若我宰了它们,恐怕把砧板用热水烫一百遍都嫌不够。看看的惊险就足够了。

Monday, April 05, 2010

沙丘上吹著自由的風ーーー蟷螂編之二


照片是我們參與做的“連風箏”,在春冷有風的日子里,飛得高高的,還有哨聲。天很清很藍,風里有青草和流水的氣息。我們家旁邊不遠,就是長良川。

《砂丘には自由な風が吹く》

僕は、ウサギの背中に乗って、実験室から逃げてきた。ここは砂漠だ。でも僕は、考えていた。この砂漠では、食べ物は自分で採ってこなくてはならないし、温度や体調は自分で管理しなくてはならない。それに比べて実験室はどうだ?食べ物は毎日もらえるし、筒を吸えば、水が出てくる。室内温度はちょうどいいし、生活に関しては文句なしだ。だけども一つ、気になることがある。
僕たちのゲージから、毎週一匹、背中をつかまれて、僕たちの仲間がどこかへ連れていかれる。まさか、あのちょっと不細工な姉さんが食べているわけではなかろう。僕たちを食べたら、もっと美しくなるはずだ。
 
でも、砂漠では、そんなお姉さんもいないし、自由だ。僕が戻って、あのお姉さんが適当に選んだ僕の背中を抓む。あら、今日のお姉さんは美しいな。僕は幸か不幸なのか。僕の背中がひやり。
この後、僕はどうなるだろう。その時僕は後悔しただろうか。砂漠にいれば良かったと。それとも、捕まえられたのは運命だと諦めたのだろうか。
 
だけど僕は今、砂漠の真ん中で、裕福を取るか、自由を取るか、迷ってる。
 
ーーーーーーー中国語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

《沙丘上吹起自由的風》


我騎在兔子的背上,從實驗室逃出來。這里是沙漠。

但是我在思考。在這個沙漠里,食物必須自己去找,溫度和健康都要自己管理。相比而言,實驗室怎么樣呢?每天都能坐享食物,只要吸一下吸管,就可以喝到水。室內溫度也是剛剛好,在生活上幾乎是沒有任何的抱怨。但是只有一件事令我在意。
從我們的籠子里,每個星期都有一只螳螂朋友被抓住背部,被帶到其它地方去。我想應該不是被那個實驗室的難看的姑娘吃掉了。如果她吃了我們,應該會變得更加漂亮。

但是,在沙漠里,沒有那樣的姑娘,我是自由的。如果我回去,如果那姑娘隨便選到我,抓住我的背部,而我在想:今天的姑娘挺美。我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。我的背脊發涼。如果是這樣,我會變得怎樣?我會后悔嗎?我會不會想情愿是在沙漠里?還是任命被抓走?

但是我現在站在沙漠的正中央,正在思考,我要豐裕的生活,還是自由?
----------------------

小M寫的螳螂之二。打出來是想看看小孩子到底在想什么。
而女人直到30歲,心智總是走在男人的前面。11歲的女孩子,已經嘁嘁喳喳在私下告白說喜歡某某君,雙方升學的可能性,是否可能上同一家中學、高中?他家媽媽是否和善,將來婆媳關系是否處得好?
當然,很多都在12歲、13歲,慢慢就變得不再喜歡,或者轉換了空想的對象。
而女同學們的人際關系,因為不成熟,就顯得殘忍而激烈。一個班半數是女生,就有十幾個人,往往分作幾個小集團,每個小集團2-3人,經常地發生分裂或者融合。其原因,是喜歡、妒忌、羨慕、不屑、鄙視等等的豐富而深度的感情。

而11歲的男生,他們此時在干什么?
不知其它國家的孩子們用什么方式來表達,但據說男孩子在這個年齡有一個很劇烈的、性好奇的階段。
在日本的小學低年級,男孩互相用手指戳對方的臀部,口中大叫“灌腸啦”----實在是粗俗不忍睹。有時候還對家里任何一個人、不分性別地灌。據稱,這個年齡的男孩,那個地方(前列腺的位置?家里沒有男丁,實在沒有概念)被頂一下,是很快感的。

到了高年級,這些男孩開始另一種“玉揉”的惡作劇。就是伸手到對方的褲子底部,估計是睪丸的位置?捏一把,然后大為開心,并期待對方回捏一把。據說也是快感的一種。
還有不懂事的,教理科的老師是男老師,連老師的“玉”都要揉一把。然后可以預料的,就是被訓斥一番。
4月小M升了6年級。男生的惡作劇還在繼續,比如靠近對方,冷不丁地把對方的褲子卸下,另他的局部昭然天下,那么周圍都會好開心。
有些男生已經開始偷看父親的成人雜志,并一知半解地向同學夸耀。

男性是不是一輩子都由著生殖器指揮腦細胞?真覺得是。



爬竹竿

小M小時候身輕如燕,善于爬竹竿。
上次去公園,發現忽然從何時起,已經爬不上去了。

世間的事,悲傷的不是不復來。而是在最后一次的時候,都以為還有下次,這種不覺知才是。


我們去看仿造南非的民族建筑。婦女們用顏料和牛糞在外墻畫出美麗的幾何圖案。畫得好,也是好太太的一個評分標準。
那邊的男女都很黑,油亮的那種黑,幾乎看不到五官,只有一個影子站在那里。

喜歡閱讀講解資料。南非有些民族,有錢、有地位的人還是可以娶幾個太太的,雖然這個習俗有點蔑視女性,但是換個角度講,如果喪夫,女人就可以很順利地再嫁,以保證女人和孩子的生存。故也有它的合理性。
這樣想倒也覺得不錯。比如名正言順可以娶幾個,那么世上就會少很多婚外戀的悲劇。或許離婚都少了,不喜歡就擱著、養著,不去她房里就是了。

正房太太的房子一般比較大,其他太太的房子就謙虛些。
還有一種沙漠里的房子,也是在一個丈夫的地洞(熱,所以潛入地下過日子)周圍,有好幾個太太的地洞,正房太太的是葫蘆形,很寬敞,其它太太就只是小小的圓形,形成一個群落,估計互相聲音都聽得到。

很多人是不是也像我,在看這種我們認為是荒蠻地的建筑時,就會想象如果自己投胎在那個遙遠的國度。
我總是想象,哪怕自己在那里,都可以造得最好看的房子,給酋長娶了去,甚至還會發明一點好器皿,因而貴為族里的智囊袋,在幾個老婆里面,我是最得寵的,丈夫每天臨幸與我,而我不高興的時候還要作勢把他推到床下去。其它人雖然妒忌,但是拿我沒有辦法。
在不同的世界里,是不是我們還是那樣布爾喬亞?
其實很有可能,我們投胎為一個愚笨粗蠢的女人,一輩子辛苦得要死,被太陽曬到墨墨黑,每天吃玉米粉做的、很硬的餅。我們必須為了這張玉米餅,伺奉一個同樣粗蠢的男人,他從來沒有半句情話。唉。但愿他的身體是壯實的。

Tuesday, March 30, 2010

荞麦面,葱白,红烧肉


<蕎麦>
小朋友们放春假了。整个街区走出去都有小小的自行车在跑,有的是哥哥带着弟弟或妹妹,有的是同学。
新学期是从4月7号开始,这两周因为升级,所以没有家庭作业,春光明媚,他们正可以玩。小M几乎从来不学习,却看很多书。有时候写汉字写错了,我就嘲笑她,你看书应该记住字形。她说,看书的时候,字形只是一个概念,会看不会写很正常。----她现在反驳起来比较有道理了。有道理我也就不再说她。
她写错过的汉字是:
過去、形態、報道・・・等等。

小朋友们放假在家,最麻烦的就是需要做午饭给他们吃。

报上统计说,去年最热门的东西有三。
豆芽菜·火锅料理·搞笑的电视节目。

这三样有关联性。难猜。----答案是这3种东西都是经济萧条时的热门东西。
豆芽菜是因为伙食费节省支出,一袋只要18-50日元,而一把菠菜要100日元。豆芽菜白花花的,但好歹也算蔬菜,有点维他命吧。我的生活习惯,是沿袭妈妈家的,省其它但不会省吃饭,如果觉得贵,就减少在外吃、尽量自己做,选择打折的时间去超市。蔬菜、鱼、肉、水果恐怕比一般日本家庭吃得多。
饭吃饱以后,就不吃零食。除了累的时候,掰一块巧克力吃。

火锅的流行,是因为大家没有钱去吃饭店,就买点材料自己在家吃火锅,好歹气氛以及水蒸汽搞得有点像一个event。我常做的火锅是咸三文鱼,鱼头、鱼杂都可以,加白菜、豆腐,蘸柚子醋来吃。最后剩了汤,汤其实很鲜,就打一个鸡蛋做泡饭,起锅时撒小葱。泡饭里有时夹了几根火锅里的胖大的粉丝,觉得意外得了便宜。

第三个是搞笑的节目。因为经济不好,大家都闷闷地,需要看一些搞笑的艺人如何自虐、自嘲,以求得短暂的愉快。
我看得少,凡要看一个搞笑艺人是否红,可以去问小学生,这个年纪,是最喜欢模仿一些单纯、稍微粗俗的句子和动作的。而因为我们没有看电视的习惯,所以有时听到小朋友讲到某个艺人,就赶紧回家来补课,看一下Youtube。虽然并不感兴趣,但是人在小时候,尤其不喜欢被人说落伍。

aki家里春假期间,也提供午饭给小M。如果做得很丰盛,下午工作就会瞌睡,平时一个人吃,都是吃少少地。等傍晚小M放学回来一起吃点心。做得太素又不好,小M要长个子、长肌肉、还有牙齿,好几年了,嘴里一直有牙齿在掉、在长,经常地摇动给我看。看得人感觉皮肤皱起来。

今天推荐荞麦面做午餐。汤是鲣鱼汤、酱油,葱呢,我觉得葱白最好,辛辣的气味,被滚滚的面汤烫熟,很香。这样还是不够一点,其实我会做一个好吃的中国菜,就是红烧肉。
说起来日本餐都比较素,荞麦面一般只搭配天妇罗,顶多荤一点就是野鸭。野鸭不是真的野生,其实是叫“合鸭”,就是野鸭和家鸭交配而成,据说又有野味的香,又有家鸭的肥。野鸭荞麦面是最中意的,但家里就做得少。超市里见到野鸭只有冬天。平时只有鸡。
日本古代猪肉牛肉都不吃,所以猪肉的烹调方法,还是中国花样多。单单是猪肉切片,先要腌一下味道,加一点蛋清,再要蘸太白粉炒,一块肉几个调料配它。外国人就想不到了,还是自古以来,他们有更多其它娱乐和自由,而中国人的娱乐,古代就是乐在家中,妻妾成群的那种。后来搞政治,只有做饭是不触犯什么的,所以动荡的岁月,上海人用煤球炉子,不知做出多少精细的小菜。

我觉得最具有中国色彩的,当属八角茴香酒糟的红烧肉。江南人家都做红烧肉。那时的酱油又黑又红,肉烧到角上有点焦香。还有猪皮,也是用松香烫掉毛的。不像日本,嫌猪毛麻烦,猪肉从来看不到皮。好像它生来就是脂肪与肌肉,外面什么都没蒙着。小M一直很少看到完整的猪,直到玩Farmville游戏,但概念里,那和猪肉始终是两回事。
红烧肉要煮很久,到最后起锅的时候,必须守着锅子,烧到汤汁刚刚干,但不可以焦。所以每次都会多做一点。做好后放在冰箱里,吃的时候夹一两块用微波炉热。其油分在微波炉里跳跃,故中华料理本身就是很容易弄脏厨房的。

荞麦面的汤里,冷的红烧肉放进去一边烫着等它化,慢慢地吃,别有乡下菜的味道。是我们假期里的简便午餐。


<鯛>
腐っても鯛。

不知道日本的鱼和中国有什么不同,但这里的烹调方式完全推翻了我的固定观念。中国菜里面,鱼一定要姜,蒸鱼有时用一点金华火腿、葱、麻油。红烧还要用油把两面煎过。
但日本吃鱼,除了生吃,还可以只用几粒盐。烤鱼要用两次盐,鱼洗净控干水分的时候,用一把盐里外擦一遍,去除粘粘的成分和腥味。拿到火上去烤之前,把粗盐洗掉,再洒上盐。烤鱼的火,必须是远远的强火,比如木炭旁插几根长竹签,串着鱼烤,红外线效果会使鱼很香,盐花在鱼皮上结成脆脆的雪花状,小M会像一只猫般地舔舔再吃。
烧鱼不用油,用姜,绝对不可加水,如果怕焦,只可加酒。

我们买了一条大鱼,很多主妇----估计一半以上是不会摆弄鱼的,去掉鱼鳞、剖开肚子、除掉腮。
在中国我这个年纪的人,小学生时就会做这一套,因为近得庖厨,所以对很多动物都做过解剖。比如鸡,我不敢亲手把它绑起来用开水烫,但是烫好之后给我,是马上会做一锅鸡汤的。
而鱼,不知练习了多少。妈妈彼时有胆石,不吃肉与蛋,只吃鱼。反而给了我们很坚实的骨架与身体。那时都是吃淡水鱼,鲫鱼、鳊鱼、草鱼、青鱼之类。遇到鲫鱼,一顿饭要准备十几条,所以女孩子都是会杀鱼的。鱼比鸡低等一点,很少让人觉得可怜,有时刮鳞片,鱼尾巴还在甩。无辜的圆眼睛不会闭上,杀的人就很少有良心的苛责。
也曾经和弟弟抢着吃鱼漂。小M喜欢吃鱼眼睛,有时她舔完两个会问:为什么鱼不生四只眼睛呢?

非常不喜欢看杀猪。那么大而温暖的家伙,随着放血,生命就跟着热气一点一点蒸发到空气里,而村里都像过节一样。小孩跑来看,大人羡慕。

这条『鯛』我们烧了汤,因为烤箱放不下。烤鱼总是不希望切开。烤出来一定要头尾翘翘地、皮肤脆脆地才好看。烧汤就可以宰割而后煮之。
『鯛』是很鲜的一种鱼,有句俗话叫『腐っても鯛』,意思是:哪怕烂了都毕竟是条好鱼啊。----刘姥姥的中文版: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人的生命建立在自然界的各种生命上。所以吃饭前要合掌、低头说:我领受了。
我和小M现在每顿只吃很少几个菜,多了吃不掉,真要每顿换换才可以维持营养均衡。
比较担心的就是,很多传统的东西,因为两个人的量,实在没法做,所以就免了。希望她将来嫁到一个温暖的人家,知道原来饭桌应该是热闹多话的。

聊也聊,但我与她,知己知彼,不像大家庭,《樱桃小丸子》的电视至今有人气,其实很大一点,还是因为那种一大家子住在一起、吃在一起,都非常少见了。

这叫“口红水仙”----日本水仙的一种。馥郁的香,开了一个星期了,还娇滴滴地在那里,低着头。
水仙这个自恋狂。

跟一个朋友说起没有了泥土后,我手足不安。有心的好人,在冬天把自己家院子里的球根掘出来,种在一个花盆里,但不告诉我,因它上面还覆盖着一种小小的爬藤植物。雪下完,冬天快要过去时,忽然冒出几个浓绿的小尖尖,猜出是水仙。郁金香的芽还要粗大些。后来再等它开,看是什么颜色。
这个过程真是很美好,而且心里一直怀有感激,对送花人。受人恩惠,有时会不安,但真是温暖的。

Sunday, March 28, 2010

丸之内OL杀人事件----小M作


如果你懂一点日文,那正好我把原文打一遍,然后在下面翻译中文好吗?尊重小M的版权,我就不作任何修改了。

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姿は人間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

わたしは、会社で働いているOLのみどりです。わたしのお父さんは、下半身体がなくて半身不随です。女手一つで育て上げられた愛娘です。上京してOLになりました。会社生活の中で得意な事は、コピーです。なにせ、一度に百枚コピーできるのですから。
  
それからわたしはいつも長袖の服を着ています。手首の所にもボタンのついている、肌が絶対に見えないデザインなのが好きです。緑色は、なんだか保護色みたいで似合いませんから、今日もわたしは真っ白の、首と手首のところにレースがある、長そでのブラウスを着ています。新入社員の男の子たちは、わたしがいつも長そでなのに気がついて、あざがあるのかと噂していますが、あさなどありません。透き通った綺麗な肌で、白いというより、青白いです。体はとても細いです。でも、毎朝ランニングをしているので、とてもしなやかです。好きな食べものは意外にも肉。肉の横についてくる野菜には、目もくれません。でも不思議に、横に野菜がないと、肉がおいしく見えないのですよね。
  
そんなわたしですが、最近とてもストレスがたまってきています。同僚のあけみという存在です。結婚しても、この会社に居続ける、お局様です。自分がコピーしなくちゃいけないものをわたしに押し付け、自分は外の部署にいる、ちょっと容姿がよく頭の良い男の子に世話を焼いています。同じ立場で、コピーもちゃんとしなくちゃいけないのに、です。怒りのせいかわかりませんが、あけみが男の子に世話を焼いている姿が百個に見えてきます。なので怒りも百倍です。どうして、普通の家庭で子どもを産んだり・・・なんて事を考えないでしょう。わたしだったら、そういうふうに産まれた子どもを、大事に大事に育てると思います。
 
その夜、彼女が家路を歩いている所を、わたしはつけていきます。あの子細い首、気持ち悪いです。今晩は一人でワインでも飲むのでしょうか。その時、わたしの体は、とたんに軽くなり、足も速くなりました。そうしたら、とたんに彼女の前に来てしまいました。わたしは始めてブラウスのボタンをはずしていきます。彼女の首を、一切りです。----------ふふふ。わたしの本当の姿は、カマキリです。

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

我是在一家公司上班的OL,名叫绿(Midori)。我的父亲有下半身截肢的残障。我是妈妈一手带大的、被宠爱的女儿。我来到东京成为一个OL,在公司里最拿手的工作,是复印。我一次就能复印100张呢。

还有呢,我总是穿着长袖的衣服。我喜欢手腕的部位有纽扣、绝对看不见皮肤的设计。绿色。对我来说,好像是一种保护色,反而不怎么适合,今天我穿了一件雪白的、脖子和手腕处都有蕾丝的长袖衬衫。新进入公司的男生们,注意到我总是穿着长袖,他们甚至风传我是不是因为有色斑。
其实我的皮肤非常好,接近透明般地,与其说是白,还有点苍白。我的身体是很苗条的,每天早晨我都去跑步,所以其实我很柔韧。
我喜欢吃的东西,是肉。很意外吧。肉的料理旁边装饰着的蔬菜,我是一口不吃的。但是不可思议的是,没有那装饰的蔬菜,就连肉看上去都没那么美味。

跟您介绍了我自己。最近呢,我很有压力。同事的明美(Akemi)的存在简直烦人。她结了婚还是不退职,是依旧留在这个公司的霸道女人。
要复印的东西,她就推给我做,自己却跑去照顾其它部门的、模样漂亮、脑筋也不错的男孩子。其实我们的职位是平级,复印也是她的工作。真不讲道理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愤,明美在照料那些男孩子的时候,我看她,在眼里几乎重复成一百个图像,带着一百倍的愤怒。为什么她不考虑建筑一个普通的家庭,好好地生孩子呢?
如果是我,一定好好生孩子,并且会把孩子当作心肝宝贝抚养长大。

那天晚上,她正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跟踪着她。

那细细的脖子,看着很恶心。今晚,她是否会一个人喝点红酒什么的。
正当这个时候,我的身体忽然变得轻了,脚下生风,不知怎么地,就超过了她,站到了她的面前。我第一次,解开衬衫手腕的纽扣。就那样,扬起手臂,对着她的脖子一斩而下。
----咯咯咯,我真正的身份,是一只螳螂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小M11岁,在学校是一个好学生,脑子里除了家庭作业、考试、小朋友的人际关系,还有暴力与情色哦。
最近她在看林真理子的小说。林真理子是个多产的作家,出生在平静安宁的乡下,刚去东京时,一直因为自己的不时髦而自卑。但同时,又为自己的文章而骄傲。她的不时髦,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,她自嘲,并经常以此为题材,写了很多自虐性的随笔。女人喜欢看不美的女人自虐,所以她的专栏看起来十分愉快。
我觉得主要是因为她很高大,虎背熊腰,肩膀非常厚实,下巴太累赘,侧面看缺点就很明显,的确很难穿衣。不管穿一件多美多贵的衣服,都没有预想的味道与风格。

不过最近随着年龄增长,我倒觉得她越来越美。昂贵的首饰,开始变得相衬。比如大粒珍珠的耳钉,做工一流的套装。贵的衣服,领子部分的线条非常好,哪怕她的锁骨并不漂亮(基本是被埋没了的锁骨)。
甚至她还结了婚,虽然她写书把爱情写得象个黑色肥皂泡。

所以,女人老了还想漂亮,就需要有更多的钱。如果再加上过于丰腴,那就再加一倍的钱,然后读点书,都是可以变美的。
年轻的时候,我的模样讨人喜欢,老了以后的现在,变得可亲。而我又不吝啬真诚赞美别人的话语,所以就是一个好人的形象。
我比较美的部分,是手。虽不修长,但是现在不用出去奔波、晒太阳,不再料理花园,每天只要洗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衣服,做两份饭。所以看起来比很多同龄人都好看。

只有一张脸,长时间做专业的翻译,面对电脑,一个一个字推敲、求证。到了傍晚,想和寅出去散步时,看看镜子里总是灰暗无神。
如果是做一个有闲的太太,每天有足够时间照镜子,看自己慢慢老去,那反而多了烦恼。
倒不如忙碌中,不知不觉地老下去,又有很多迫在眉睫的工作,慢慢也就忘了年老间的怨恨。
嗯,女人对自己容颜的老去,是有点怨恨的。Do you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