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September 20, 2009

一些童話




暑假的作品,我们花了整整两天,8月31号晚9点完工,做成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作品。

在超市买了一袋带壳的花生,398块。夏天也不想吃这个,但忽然觉得可以用来过家家。
小M是个过家家的天才。
小时候,她是店员,我是顾客。她拿着菜单,“欢迎光临!这位小姐,您要点什么?”
小姐说:“给我一杯咖啡”。
然后呢,作为客人,你就要左也不是、右也不是地挑剔她,让她去拿店里没有的东西出来。比如你说,咖啡的鲜奶,必须是北海道的小花牛挤出来,今天之内运来的。这样店员就很为难。小M非常喜欢挑剔的顾客。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,就捏着鼻子作势往身后叫:“店长~这位客官要什么Kilimanjaro的豆煮的咖啡,告诉她没有,她不听~”。
有时我叫她端法国菜上来。她没有吃过像样的大餐,所以就连复唱点菜都做不好。比如小牛腰排配truffe的柠檬浇汁。但每次都玩得开心。有时她也喜欢这种前去搅生意的顾客,比如aki调戏她说:小妹妹,你下班了我来等你,一起去兜风怎么样?
小M义正言辞地说:你这个客人,你是来吃饭还是找女朋友的?

这类游戏我们一直玩到小学三四年级。最近又升级了,小M开始编故事,比如预先想好故事大纲,然后演戏一样地过家家。这样就不再局限于买东西、咖啡店、鲜鱼屋,花样就更多。
楼下有个同龄的女孩子,叫内藤樱子,她的弟弟3年级,是个只会踢足球的男孩,剪着短短的“体育头”,叫雄太。这样的人数和性别搭配,就可以组合出无数个故事来。甚至都不用aki出场。偶尔他们缺一个角色,会叫我去客串一下。
在很小的时候,凡3人过家家,必定有一个扮作婴儿,另外两个,或者扮作父母。或者扮作焦急的妈妈与熟练的护士。经常看到小M耳朵上戴着玩具听诊器,在听别人肚子里的声音。她还用一根塑料绳,接在一个小瓶子上,做成点滴,病人有一点点不好,就给他打点滴。

内藤一家人都非常和善,不是读书人,但待人温和,也很热心。樱子常虚拟自己是个大学生,爱上了学校的先辈,跟小M设桃花计之类。雄太还幼稚,有时加入不进去,就摸着寅的尾巴玩。有时提个意见,比如把那个梦中情人的先辈,设计成足球俱乐部的队员。
樱子自我介绍说:我是朝日大学的一年级新生~。
aki在隔壁房间听到,笑一下。因为朝日大学是非常容易进去的一间大学。小孩子的知识,多来自于大人。后来我和小M私底下猜樱子爸爸或妈妈,是这间大学出来的。aki就教小M,过家家要虚拟是东大出来的。

雄太很喜欢小M,常常在楼梯下等她走下去。我有时揶揄他:雄太,你认为小M很好吗?
雄太说:她象个模特。
这是思想粗枝大叶的3年级男生最好的评价了,aki狂笑着讲给小M听。小M虽然看不上比自己小而单纯的毛头小男生,但看得出是开心的,对他说话也和气许多。
可见,女人不管大小,都是喜欢被奉承的,有些烂狗屎般的男人,居然娶了不错的老婆,原因还是他们不吝啬奉承话,不介意把自己放得多么低。哪怕女人拿皮鞋踩他,他都笑脸相迎说:给您踩,是我的荣幸。
估计还是有蛮多女人吃这一套的。

aki年轻时在上海有个男友,招之即来,呼之不肯去,当时觉得这样一个跟班也蛮不错。但这样迁就的男人,势必条件不会太好。而太优秀的男人,是不肯如此作践自己的。

3个人经常带着寅去散步,我觉得这是小孩子成长过程中很好的经验。他们会一起捉一只虫,评论一个同学,和不相识的小狗结识,有时偷偷到河边玩、回来集体挨骂。
樱子家很美满,4个人,住我们两个人一样大的房子,我很好奇他们怎么住得下。樱子过家家的故事情节里,也总有爸爸妈妈的存在。
而另外一对小朋友,也是经常过家家的,叫七海、美月,是姐妹俩。父母离异,她们跟着妈妈过。妈妈有幼儿园老师的执照,后来回到娘家“爱媛”(《东京爱情故事》里完治的故乡,盛产橘子),这样外婆可以照料孩子们,妈妈可以去工作。她们还在这里的时候,常在小M的房间里,拿一只小熊说,小熊怀孕了,要生baby了。
七海说:赶快叫救护车!
美月:来了来了,我是护士。
M:通知家属。
七海:家属电话打不到。
美月:脉搏多少?小baby要出来了,把肚子切一切吧。
M:消毒。(拿一块纱布,在空的容器内蘸碘酒,搽搽小熊的肚皮)
aki插嘴:baby的爸爸来了没有哇?要不要打电话?
美月:叮铃叮铃。。。魔西魔西。。。爸爸出差去了,在路上死了哟。(继续揿小熊肚子)
七海:对呀,爸爸出差好久了,没有电话,原来死了。

好几个月前的事了,对话的残酷,一直记着到现在。家庭就是这样影响着每个小孩子,大人感觉里的某种特殊状态,对小朋友来说,就是他们对整个的世界认知的开始。

雄太昨天在散步途中,对小M告白说,很喜欢她,要与她结婚。小M和樱子笑得要命。樱子怪她弟弟乱说话。
aki今天问他为什么,雄太说:她比姐姐漂亮。
这下樱子有点不开心。

其实他们的世界,就是大人的折射,非常有意思。
而aki也对参加过家家乐此不疲。但与他们不同,aki的世界,没有想象与童话,只是做一些小家具小衣服,来设计一个微型世界,或许这样便于控制。
我们有时用纸箱做很小的房间,和每一件摆设。然后两个头围在上空看这个房子,评论里面的生活。aki说:男人的气味不好闻,衣服的领子都是黑黑的油分。男人小便滴在厕所的毯子上。睡着的样子很愚蠢。以前觉得脚踏车需要他们修理,其实也可以拿去店里叫专业的人修。
因为我要的安全感,谁都没有给过我。到后来,只是感觉危险与性命攸关。
或许女人追求的安全感,并不来自男人,只是女人自以为是的一种东西。

我们拿花生壳做了一堆美丽的鞋子,用木胶贴在镜框里,只有一双右上角茶色的鞋子,是想做成男鞋的,结果尺寸还是很小。我们把靴子涂成美好的粉红色,在拖鞋上绑了蝴蝶结,有些贴了珠片、蕾丝。
就像自己家门口的鞋架。

然后这件作品得了奖,现在挂在小学的优秀作品展览厅里面。

Saturday, September 19, 2009

开完运动会就是秋天



各地小学估计都在这几天开运动会。
我非常不擅长讲究速度、力量的项目,只会一点柔软体操。小M今年踊跃做了拉拉队员,属于绿队,所有绿队的都要在帽子上缝一根绿带子。拉拉队则要在头上绑一根长长的绿飘带。
日本的寿司店、古代脚夫以及一切运动手脚的行业,都有在头部扎带子的习惯,那种店家用的,白色或是蓝色的,叫“手拭”,解下来擦擦手也没关系。古代没有纸巾,这样一块布就很方便,关键时候估计还可遮羞。
头上紧紧扎好带子,就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。哪天aki潦倒了,要去当炉卖酒,就这么干。可是我是好逸恶劳的,总是幻想有一个十全十美的人,把我捡回去,供在家里,只要我写诗作画。于是我就常常在比较低的水准妥协了,到趣味索然之后,每每又说遇人不淑。
年轻的时候,标准不好定。等到挫折一次之后,就更加难。索性也不定了,一切男人女人,都当朋友处处了事。

一早做了便当。色彩倒也美,只是像喂麻雀那么少。咱家就俩女人,实在吃不掉。
拉拉队排练舞蹈一个月,暑假都在练。一个军队,能不能赢,很重要一点就在于鼓舞士气。每个人的力量本身相差不大,主要还是一往无前的干劲。日本的小朋友从小就分组分队,大集体里有小集体,荣耻共同担着。国民性还是取决于教育。
小一点的学校往往分为白组红组。大些就分为4色。红蓝黄绿。各个年级纵向划分。一年级的小朋友每一个都可爱,想想那么小的手和腿,长长就大了,再长长就老了,而心也是越来越贪,真奇怪。

小M不擅体育,做拉拉队其实个子不够大,舞起来没有气势,但动作是威武的,因她继承我的性格,凡事认真去做。手执两个大球球。说起这个,还是我一根根扯到半夜做出来的,那天看她摊手摊脚早就睡着,留了一张字条放在我的枕头上,意为:今日困乏思睡,恳请aki大人帮我扯如此众多绳子,越细越佳,粗的不要。明日要向老师交账,是为时限。
那夜aki转电视台一百次,夜深人静,淅淅索索扯着绳子,宽宽的塑料绳,每根要撕到7-8股以上,因很少做如此单调的活,感觉无聊非常。帮她做出这两个大球球。aki的市价是每小时5千块,这两个球就是一万块不止。

运动会有很多家长前来,大家庭的还有爷爷奶奶一起坐着,每家早早铺了垫子,坐在地上,还有折叠式桌椅,打一把巨大的太阳伞。太阳伞会遮住视线,但大家都很听从安排,在最后一排。前排都是席地而坐的,或者我这类散兵游勇。一年我只用一次三角架、和望远镜头。几十米外,照样拍得清清楚楚。我们从家里逃难出来的时候,没有忘记带上相机,倒是很多其它的东西,丢下不少。开始还偷偷回去拿过几次,再后来,现在的生活形式慢慢定型,觉得没有那些累赘也无所谓了。
我的摄像机是sharp的,留在那里了。或许我是心善,觉得共同财产,一人拿一样,于是就选了相机。当时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摄像机我不是很喜欢,因为无法突出瞬间。拖拖拉拉拍一个钟头,做成CD后,又不见得再看。顶多将来小M婚礼时剪辑一段进去。还是相机,那一瞬间的表情定格在那里,表情背后有着当时当地的心情和想法,是永恒。
若给我选一样,还是拿相机。

运动会开场先是大造声势,一个个拉拉队轮流表演,和团队一起吼声震天。这里不用鼓,以前的小学会击鼓,听着有些心惶惶的,觉得是号角,要打仗了,全身血管都粗壮起来了。不喜欢被煽动,因为很多年以来,都在要求自己淡然。
小M跳舞刚劲漂亮。一个个项目比过去,中午结算成绩,绿队落后。也有一个原因,是某年出生率低,那个年级只有3个班,所以绿队比人家少一个班。午饭都很家人一起吃便当。运动会好象就是太太们的便当展览会,她们会把食物做得非常漂亮。
吃好饭,玩了一会,就是下午场。比到后来,绿队还是输了,我原以为小朋友垂头丧气一下就完了,结果绿队很多人都哭起来,拉拉队和大家是对面站着的,每个人要说总结的话,每个人都大声说谢谢,并一边在哭,6年级的大姐姐也在哭。做小朋友真好,可以这样率真。

全操场为了运动会,拿了很多桌椅出来,老师分派下去,结果10分钟之内,一下子全部搬光了。人多力量大,哪怕是小人。
天气绝好,虽全副武装,却还是晒得皮肤有点痛。夏天就这样过去了,也没写几篇文。

运动会一过,就是秋天了。穿上深色的衣服,套上靴子,忽然就会感觉时髦了。

Saturday, August 01, 2009

夏天的沙拉


其实我并不太喜欢吃沙拉。有说法,一个人,在他儿时吃的食物,往往决定他终生的口味。

江南水乡,稻田连连,蔬菜吃也吃不完的奶奶家,每到夏天,就有我爱吃的长豆角、油焖茄子、丝瓜毛豆子、红苋菜,黄瓜偶尔腌制,更多的是切了姜末一起在热油锅里炒,灶膛里烧一个草把就足够。
油烟冒起,嚓啦一声的油锅,随之而来,黄黄的菜油飘出一股香气,这就是儿时的“吃饭”伴随的记忆。

原不知道日本的夏天,蔬菜种类这么少。少也则便,只是想念滑溜溜的丝瓜。丝瓜水分多,煮煮就是半碗汤,但那个汤,有时还有煎鸡蛋,拌着下午的凉饭,就是大家的下午点心。长大后去乡下过暑假,觉得下午这顿是一天里最好吃的。
番茄鸡蛋汤,酸酸地,过饭也是极佳。吃着蛋,那只蛋的出处、芦花母鸡就在脚边走啊走,有时还跳到灶台上。
三伏天烈日高照,下田的人都午睡一会儿,睡的是某个不重要的门,拆下来的门板,整个夏天,这块门板就是午睡的榻。比竹榻要好,竹榻有时夹肉,令我非常怕。一不小心挪一下屁股,就有一点点肉给夹得生疼。
屋前屋后,知了叫着,厨房的地上,滚着几个青青的、带一个红嘴巴的番茄,散发着茄香。因为鸟儿会捡红的啄来吃,吃了几口又忘记了,或是惊了,扑拉拉飞走。过后又来,再捡一个新的吃,所以番茄有点红,最好摘回家。自己家里的番茄,背后总有裂缝,青青的皮,毛糙的底部。使我觉得现在超市里的番茄过于千篇一律,以至于像假的一般。

我不知道这样静谧的下午,在别处还有没有。
至今我还是很少很少吃现代零食的。因为舌头并不觉得那些东西好吃。基本上所有现代的零食,对我来说,太甜、或太咸、或太油腻。这令我不刻意就可保持健康。

比较喜欢吃的是这一道八爪鱼的沙拉。日本有古话说:女人就爱吃三样东西,番薯、八爪鱼、南京(南瓜的别名)。八爪鱼的手足还在蠕动时,放到烧开的盐水里去煮。那些手臂一烫就硬了,马上捞起来,用冷水洗,不可以慢慢做,否则就老了。八爪鱼有一个圆圆的头,极少的脑浆,嘴巴等五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实在分不清。主要吃它的众多手臂,切成丁待用。
再取新鲜洋葱。最好田里刚刚收获的、外皮雪白的,洋葱放着放着就不甜,变得辣了,做沙拉一定要新鲜的。擦成透明的薄片,冷水洗一把,和刚才的八爪鱼放在一起。
接下来做浇汁,个人喜欢的口味就好。最好有一点白醋、酱油、少许盐和糖,用碧绿的橄榄油,搅拌后浇上去就行,我会扯一点Bazil的叶子放在里面。

记住八爪鱼一定要做得嫩。还有,乌贼鱼10条腿,八爪鱼8条。两者都有文化----一肚子墨水。但是乌贼鱼的墨汁很鲜,可以做意大利粉,吃得嘴巴乌黑。八爪鱼不行,它的墨水只有颜色没有味道。完全没有利用价值。
我和小M两个人的饭,是非常好做的。随着成长,她胃口大过我了。有时看一个小朋友吃饭,我会觉得,饭菜通过消化,而转换为人的思想、智力与感情,实在是奇妙的过程。

好比做爱做到一定程度,有了愉悦的感觉。很物理性的动作,是怎样对心理造成巨大影响的呢。什么时候科学发达了,定会分析出这些愉悦物质的成分与数量。估计是要写好多张纸也写不完的。
因而我认为,自然界除了物理变化和化学变化,一定还有另一种有机与无机互换的变化存在。


金鱼草的花。
金鱼草一种开在冬天,一种在夏天。夏天开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金鱼草,只不过花的形状好似金鱼张着嘴巴而已,也叫夏堇。原属芝麻差不多的科。
夏天的金鱼草可以做沙拉。真不希望男人吃这一款沙拉,好象有摧残的感觉。你说,一个下巴有棱角的、胡子拉杂的嘴巴,怎么配吃花?
一定要女人来吃。做法很简单,摘新鲜的花,用玻璃器皿比较好看吧,不用洗,所以说住在空气好的地方多么重要。撒一点海盐,滴数滴葡萄籽榨的油(它的口味最轻,不至于喧宾夺主)。拈花一笑,放进嘴巴就可以。
花瓣比任何蔬菜都嫩,在舌头上轻轻舔着,柔嫩得很。要稍微美妙一点的女人才不至于糟蹋了花。我吃有点太老,小M吃又嫌风情不够。你想这个紫色,真要美丽的人才配。

我们两个人在饭桌上,有时聊很多,我当她是个同性的朋友,有时心情不好,或者做事非常累的时候,就会仗着家长的身份,找点小事摆威风,骂她几句。但我们基本是心有灵犀的。
最近政治吵得厉害,看来民主党要上台了。他们许诺说,要给有孩子的人每月补贴2万6千块。令我们信心大增,日子几乎是要越过越美满了。
想来想去,实在没有必要弄一个男人在家。有空的时候,出去见见就足够了。

Friday, July 17, 2009

风也有声音


我们在京都买了一个风铃。这么美,看到就不肯走开了。
小M想要,但她没有钱。我有钱,但我吝啬。后来还是买了。

这个风铃的说明文字并没有提到出处。但我愿意想它画的是一休师傅的妈妈。因为一休出生复杂,她的妈妈知道一休被送来做了小和尚,却不能前来见面。而一休的生父,是后来的小松天皇。
这是在京都。一条街一棵树都是有着典故的。比如“六条通”,我就想它是源氏招惹的贵妇,当年源氏情窦初开,这种青年,多会恋上年长的高贵女性。六条为他坏了名声。因为一个女人,越是防线紧,周围男人越是趋之若鹜的。一旦放下尊严,那些人就觉得这女人不过如此了。
男女的价值,是一种市场价值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种矜持与容许的界线。
所以若女人不幸生得丑,不妨索性矜持些,让男人以为你藏了宝。猜测你或许有些不鸣则已的功夫。

陶器上淡蓝的描画,实在清凉可喜。
小时候看一休的动画,每次一休遇到烦恼,就把挂在檐下的「てるてる坊主」---晴天娃娃看作妈妈的脸,跟她商量一切的心事。妈妈也不远,就是因身份的关系,生不能见。
一休的机智,是“顿知”,刹那的一些小智慧,怎么用歪理去反驳坏心肠的难题。时代是南北朝,社会不稳,那个新卫门,就是一个乱世的武士。我是把他想象成后来的姿三四郎的。
我在日本,和人讲起姿三四郎,他们都会惊讶,因为以我的年纪,看这个太老了。的确,我成长的年代,忽然在某一个时间段,外国的东西蜂拥着进了这个封闭的国家,所以我们那一代人的概念里,外国文化流行的先后顺序,是混乱的、同时的。

てるてる坊主中文叫作“晴天娃娃”。
有儿歌祈求天好。
晴天娃娃,晴天娃娃,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。如果是这样,就给你个金铃铛。
晴天娃娃,晴天娃娃,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。如果是这样,就给你美味的酒。
晴天娃娃,晴天娃娃,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。如果不这样,就把你的头割下。
----第3段太血腥,因此后来在电视里就省去了。小孩子的歌,很多有这种直白的残酷。

我们在京都买了很多精致的小东西,每一件东西,包括包装纸,都舍不得丢掉,这就是以历史与文化自豪的城市。
陶器的风铃,其音色不如玻璃来得清脆透明,却自有一种朴实。
风徐徐吹起,它不声不响。偶有一阵风大起来,它才“叮零”一声,余音袅袅。
我们喜欢听那声音。晚上,并排躺在榻榻米上,aki说:叮零之声,好美。让我觉得日子过得安稳美好。
小M说:然也。但我真不喜晴天,学校要游泳,我怕紫外线。
aki说:你还涂防晒霜了,很多小朋友并不。
小M说:真由美小朋友是涂的,我与她交流哪个牌子好,发现比较防水的,太白,而且是油性的。但涂上去比较自然的,就不防水。所以我还是选择白色的,这样令我每天像一个粉粉的冬瓜。黑一点倒算了,就怕留下黑痣。位置又不美。所以夏天不要晴朗,还是落点雨比较护肤。
aki说:这个风铃这么好听,就是响得太少。不如我去解下,挂到电风扇前面,用个钩子,像深海的鮟鱇鱼,额头上举一个发光的诱饵。这样零零零零响个不停,多好。
小M说了,风铃的声音,是多不如少、近不如远的。当你几乎忘记的时候,远远地,“零”一声,才是最妙。
这个小M,倒也有理。

快到暑假了,附近很多小朋友都会来玩。有些是不怎么喜欢的,主要是家教。比如进门,有的小孩不声不响,应当有礼貌地说“我打搅了”。还有小朋友随便开你家的冰箱和抽屉,这是不为人喜欢的坏习惯。
有种说法,现代和爷爷奶奶同住的家庭少了。这些规矩,都是爷爷奶奶言传身教最好,年轻的父母却往往忽视了。
我们的蜗居,就这么丁点地方,几个抽屉,全财产都在那里,更是不喜欢被打开抽屉了。也有小孩会讨零食吃。其实日本的一般家庭,不缺零食这点钱,只是小朋友没有教好,到了别人家不懂规矩罢了。
小M上次几个小朋友来访,问她讨冰激凌吃。
我们有在Chateraise买的大包装冰激凌,供很多小朋友一起吃,不贵。
但小M不满意人家不礼貌,存心做个吝啬的主人。所以她拿了一根葡萄棒冰,放在刀砧板上,拿一把菜刀切开,去掉中心的木棒,切成4个小方块,再拿4根牙签,让她们扎着吃。并且煞有其事地说:冰激凌,和风铃的声音,都是一点点,才觉得美妙。

等她们走光,aki说她,你不该这样小气,人家回家跟大人讲,会以为aki是葛朗台。小M笑眯眯地走近冰箱,自己拿了两个棒冰,左手一根,右手一根,轮流舔着,答道:对不喜欢的小朋友,我想我已经很委婉了。
我怀疑,小M在学校是会不会是个怪人。就问她小朋友对她的评价,她说:我喜欢的人,会对他很大方。有时送一个橡皮给人家。这在小孩子里面,是蛮重的礼物了。若我不喜欢的,就很小气的,尤其是对我不好的,我会运用智慧和aki祖传的毒舌来笑着讽刺他----但是呢,又很悲哀的,是那些不好的小朋友,往往连讽刺都听不懂。真是毫无趣味的。
小M说这话,非常怀才不遇的神态。真不知她这种与生俱来的骄傲,到底是由何而来。

Monday, July 13, 2009

摇钱树


没日没夜做了一堆笔译的稿子,随后拿其中一张纸的价钱带小M去吃寿司。

小M以为aki还是很穷,吃的时候难免看看碟子颜色,怕吃了一盆天价的寿司,届时aki付不起,拿她抵债。
aki说,我打一张A4的纸,就有你这顿了。只怕犯悃。晚上做着做着就觉得悃了,想四脚朝天就去睡觉。上周接了一堆加急的笔译,算算收入很可观。我就做乘法给她看,然后美滋滋地坐在寿司店的美丽灯光下,对着她笑。

小M说:原来,只要你醒着,就是一棵摇钱树!长大了我做你秘书算啦。

aki精明地说,不好,投资都要讲分散风险。我们俩做同一个生意,万一不景气,就会很穷苦。最好还是做互不相干的事情最好。我这里不好,就去吃你的,你那里不好,我也给你吃。
我们这样说着,觉得真有很好很坚固的友谊。慢慢地,她的叛逆期要降临了,只希望她不会因故意不听话,反而伤害到自己。
现在她还是那个很小很乖的孩子。在寿司店,拼命喝他们好喝的粉末绿茶。因请她吃了一顿饭,就再三说谢谢aki解囊。

都说男孩子要穷养,女孩子要富养。意思是,女孩子吃穿都要弄得好些,否则长大以后,稍微有人对她献殷勤,就觉得很有排场了,跟着就走了。女孩子根本的好品质,就是富贵不能移。

Monday, July 06, 2009

Tuesday, June 30, 2009

▼拔毛记


每逢夏季,铺天盖地的“无料脱毛体验”广告,给人一种感觉,全世界女人----据说现在男人都有去拔过分浓密的胡子、体毛的,时髦的人都光溜溜的了,只剩自己依旧还是只猴子。
好在aki是江南女子,皮肤天生光洁,以至于偶尔看到电车上某些女人的背部,一片森林,貌似返祖,总是吓一跳。现在我才知道,少长一点毛,要省好多钱。

源于我使用的网站发来的广告,说免费招待客户去拔毛,随便你选一处,咯吱窝也好,比基尼线也好,肚子也好,手指肚也好,统统不要钱。这多合算呀。听女友们说,花了多少大洋,历程一年半载,方才战胜汗毛孔,搞得个清静,这下aki虽然没有太大必要,但是还是贪个便宜,马上上网订时间。
月底无银,也好,铁了心若小姐要推销什么的话,回答说没钱。没钱总可以吧。aki的心智已经很成熟,不为脸面或者冲动购买任何昂贵不实的东西。哪怕几个小姐一起上,回绝说不买的话很糗。死要面子,抵不过怂恿,买下的才愚蠢不过。人不患寡,而患死要面子。

aki兴冲冲地跑去做脱毛体验。我选择的部位是▼。夏天游泳,穿泳衣前左一把右一把地归纳进去,总是不雅。坐在泳池边,也不敢翘个腿,怕春光小泄。用剃刀呢,只怕扎得厉害,刚刚露出尖尖角的时候,最是刚硬,且尖端呈切口状,简直是利器。
而腋下呢,每天剃刀伺候,也不觉得怎样麻烦,而且,腋下摩擦少,也不至于扎得厉害。
忽然就被带到一个美丽的小房间里,小姐吩咐说,可以换上一条比巴掌还小的纸质内裤。凡是出头的毛发,统统都在取缔范围。小姐一边拉家常一边拿一个灯聚光在我的私处。
有时觉得,同性盯着你看,比异性更窘。因彼此构造大同小异,怕给比较等等。而男人的经验,多来自实践,权威性比较低。大不了骂他一声“抽样调查以偏盖全”。
小姐下手了。一扎一痛,是针扎的感觉。据说这个脱毛法,是让毛孔彻底消亡的,这一根拔下,就是永别。此生不毛。

做美容的小姐,都是向客人套话,问你职业,间接了解你的收入,随后跟你介绍她们有怎样的充值卡,你先存10万进去,店家送你1万,这样呢,客人会形成一种很合算的错觉,仿佛那个钱不是自己的血汗钱,而是要快快把它花完的。小姐鼓励我做卡,看看aki装傻,又说可以加入成会员,这样一根毛便宜几文。
原来这个“无料体验”是算时间的,7分钟。而我的生物钟感觉大半快过去的时候,她还在同一边磨蹭。aki心想,这下上了圈套,小姐必定要叫我今天左右不对称地回家去。这样▼变成直角三角形了,而且不象剪头发,过点时间就好。当我明白她的用心以后,马上与她交涉加9分钟的服务,折合多少银子的问题。小姐嫣然,“5900啦”。很奇怪,脱毛是讲时间的,那么小姐的手势快慢就影响到单价/根。想起电视里的娱乐节目,筷子夹黄豆,一分钟谁夹得多就赢。那我必须催她快点?不敢,怕给搞痛了,人体之重要部位,还是保险一点好。
小姐做完一边,听到说加钱多做一边,才换一侧面,做是做得很尽心。应该说,职业规范还是好的。

让步一点,想想店家也不容易,那么昂贵的费用,一下子白送你,不是亏本么。所以至少给它赚一侧也是必要的。aki心平了。拔完还要拍照。反正不照脸,无所谓。我想这或许是为了对付有些不讲道理的客人,明明拔了一片,客人却硬说没什么变化,要退钱之类的。生意就要做得滴水不漏,的确不容易。
拔完,起个半身一看,齐崭崭地,非常整洁美丽,可以去做暴露狂。
全程结束,小姐给我冷敷局部,以消肿止痛。还告诉我那瓶冰敷的水,也是出售的,3瓶一套,14,700日元。aki笑说,不用啦,家里有类似的水。小姐还是蛮好,看出这个客人不买,就不再说第二遍。起码,说得客人烦了,万一投诉,名声不好。

后来我们转去另一个谈话的房间,畅谈今后脱毛之长远计划。
原来人体毛发,长出表面的只有30%,其余的都在皮肤下面伺机而出,也就是新陈代谢,要等它长到2-3cm才可以拔去,太短是不行的。所以拔毛是漫长悠远的过程,平均18个月才可以彻底消灭所有毛孔,所需时间全部为10小时,每次做75分钟,总计52万8千日元。也就这么一小块▼周围,要是拔全身,真可谓是倾家荡产。
有听说女孩子为了去美容,刷卡刷到破,最后只好申请个人破产。以前觉得是太没有自制力了,原来也不完全如此。做生意的花言巧语,而自然规律要破,的确是一根毛,几两金。

感谢我的父母,令我生来皮肤光洁。我也很喜欢这样,凡事体验一下,就知道这门生意的奥妙。各行各业都有不易之处,这位拔毛小姐也很辛苦,眼睛要尖,嘴巴要会说,还要热忱,让客人觉得不是推销,而是推心置腹。
回家路上,想起《罗生门》里的场面。古代人,拔了头发去卖,不知这样拔下的毛,可否派上用场。若给谢顶男人拿去,也是可以的。日本有个都市传说,男生体育比赛时,问女友讨3根局部毛发放在身上,据说驱邪避毒,战无不胜。那么,谢顶男人拿去移植,岂不鸿运滚滚。
可惜至今我还不很明白,体毛为什么曲曲弯弯。是先天还是后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