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October 19, 2009

中国女人在这里



很少交游同邦的人。没有刻意去找,在这里的人,也都忙于自己的生活,似乎很少为了交朋友而打交道。
今天因一桩公干,见到很多在日本的中国女人们。
我的公干有些是不可以说的,有保密的义务。其实我从事的公干挺有意思-----话到嘴边,还是不可以说。反正不但都要保密,连记录的草稿都要销毁。
所以只写其间一小时的杂谈。

第一个女人,是最先进入视线的美女。小孩子出门就看小孩子,女人看女人,狗只朝着人家的狗吠,只有男人怪,不看男人看女人。aki是过气美女,所以看美女。
这个女人比较美,细长的手与腿。居然还是北方人,皮肤也细洁。因为最年轻也时髦,所以微微有点趾高气扬。但聊起来就好了,一笑,稍有点表情纹,反而频添了些好亲近的气氛。她是几个人里面过得最好的,3岁的孩子,听似美满的婚姻,公公婆婆住一起,也帮她接送小孩子。她成功地进入了政府机构做文员,这在不景气的当今日本,算是女人很好的出路了。
70年代末出生,估计来这里读语言学校时还很年轻,所以基本已经同化。说话时稍稍带点含糊时,可听出细微的日语小错误。不过时髦的气氛与明眸善睐般的眼影基本可以掩盖。
她过得很开心,也常和同事出去吃饭、玩。

第二个女人听到她的家庭生活,沉默下去。她卷卷的头发,是典型的上海式阿姨头。有些白发,年龄也大了。来自上海,原是护士,不知怎么就嫁到这里来了。她的表情温柔而黯淡,说话也是轻声轻气,说嫁过来时就伺候婆婆,半身不遂,都是她照顾,还怀了孩子。一直送走婆婆,又开始受公公的气。公公就是一个古典的日本男人,百般挑剔,他的观念里,娶了媳妇就是一个佣人。
一班女人都替她生气。
当她离席时,有人说:不知她老公如何。
我说:女人若为了一个值得的男人,帮他照料父母都不会抱怨。因为女人的牺牲都是有目标的,是转嫁到某处的。但她未提她男人。
这个人不多话,我看她是抑郁的,晚上我与她通电话,说多出来走走,否则语言也不长进,人都闷坏了。你出不来,我过来看看你,这样你家人看看是个女朋友,也就放心你出来。她推辞着,或许有太多对家人的顾虑。
她在电话里说很多的话,讲到上海的生活,社保,回国的打算,两个孩子的前途。听她言语,是很后悔出来的,但青春也过了,孩子也有了,此时回国怎么办?好在期间她的孩子们为了学语言,在上海呆过两年,也算多了一个选择。
我只告诉她,有事可以问我,不要过于软弱。因为我也有些年纪,自己经历的东西,能够帮助一下别人,看别人少走一点弯路,都是高兴的。
她又哀哀地说,公公在孩子面前说她什么都不懂,贬低她。于是孩子们都有点不听话,回家不做作业。妈妈说几句,她们还说妈妈煩,妈妈什么都不懂。
一个妈妈,被孩子这样顶撞,应该是最难过的。我就劝她,孩子长大就好了。以前在报纸上看到《人生相谈》专栏,也是类似的事情,那个人生专家解答说:孩子与妈妈是有纽带的,现在哪怕被说坏话,稍微受点影响,心里也是知道妈妈的辛苦的,长大一点,就肯老老实实对妈妈表达爱情了。

第一个女人对这类头疼的家务事,一概不发表意见,只抽空去下洗手间,涂了亮亮的唇油出来。

第三个女人,丈夫早逝。我随即问她,可有遗族年金?-----这是现实问题。她说有。
丈夫早逝,因而留下的只有爱与美好回忆。包括打架。她是北方人,沈阳,不如南方人细致,有些中年的胖,皮肤微微泛着油,鼻翼处有一点红。她表情丰富地说起往事,原来在外资公司上班,结识了男人,就这样嫁过来,当时年龄也大了,马上生了两个孩子,她是如此热爱小生命,要是丈夫还活着,还要生第三个。讲到这里,我十分喜欢她。女人总要到了一定年纪,并真的有了小孩子之后,才知道只要条件允许,小孩子是多多益善的。我都妄想再生2-3个,愁搞不到小蝌蚪而已。
她说发现日本男人都有欺压女人的心里,不是对外国人才这样,就是对女人全体瞧不起。觉得女人做这个做那个是天经地义,还要装大老爷们。
她嫁过来后,看不惯这男尊女卑的思想,与丈夫对打一次,打打居然没落下风,到底北方人吃的馒头,长得高大。老公从此打成了自己人,一下子亲热了,有话都可以说了,出门时想喝汽水,两个人一起喝一罐都觉得挺好。老公很爱护她,她说小姑子煩,他就去说了一句话:以后别来。小姑子真的就不敢来。日本的长子就是有这点威严。她说这些时,眼神充满怀念。那神情,我估计她后来是没有其他男人的。
她家周围都是男人的亲戚家,那里就是一个族。小姑子住在附近,老是上门说:你们坐吃山空,你要去工作。
小姑子觉得哥哥死了,换来这个女人和孩子生活无忧,就有点忿恨。她想起和老公打的那一架,也就和小姑子又打一架,这样小姑子再不来了,也就清净了。
说到这里,她笑起来。其实她并不是个凶悍的人,眉眼是善的,也是环境逼人,以这种方式赢得了尊重。但她也很努力,她的日语要比第二个好很多很多,可以教中文学习班。
小姑子心理是不平衡。老公好赌,欠了很多赌债,她打收银机,一个钟点不过600多块,攒起来就还债,可怜。而嫂嫂语言一旦过关,工作起来单价是高的。所以小姑子心里无法接受。
北方人的好处就是,打架骂架,她把心里话都吐出来,以后就没有芥蒂了。她对小姑子说:你有能耐一天挣3万回来?哈哈,老子就是有这本事!只是舍不得孩子罢了。-----几句话把小姑子不开心的根源都发掘了,也就了结了。

我和她后来交换电话,以后约定做朋友的。女人的朋友,不可悬殊,只可平手。我们两家全部女人,是为共同点。我也是想看看那个小姑子。

晚上我和第二个女人说:夫妻若不和,是不如对方不在了的。
不和了,男人翻脸,什么钱不肯出,不如他不在了,房子的分期付款一笔勾销,生命保险金哗啦哗啦汇进来,只要省着点用,妈妈都不用上班,小孩子成人前基本不用愁。要是我心肠恶一点,真的就要咒他了。

三个女人一场戏,何况一共6个,真是一场大黄梅戏。
第四个女人叫阿丽,走进来以为她是老师,因为老,而且态度大。正中间座位也不让一下,就坐下,肆无忌惮地打量我们所有人。直觉是一个上海人,上海女人有两种,第二个那种文静姣好的,还有这种油滑的。
果然。她又开始逐个问大家有没上过大学。我谦让她们中没上的,先不想说,阿丽先以为我是日本人,没问我。后来我说都自己人,她才努着嘴叫我说大学,我就说了,她拍大腿,说:后辈!校友!
唉。这个先辈。
她早我十几年毕业于日语系,不知当时师资不好,还是她过于自大,以至于水准一般。反正还不如那个语言学校出来的一号年轻美女。要我老得一把年纪,技不如人,我就捡个角落坐下了。
阿丽后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:我来这比你们都长,23年啦!所以我中文都忘记了!-----但我只听她用中文聊天。
每当她说错时,就哈哈哈大笑着掩饰。
最后她又说:再这样下去,我还是回国了。-----是说不景气,收入不好。
方才明白原来她过得不易,她的骄傲或许是虚张声势。
一号美女面不改色,由她折腾,因为她还年轻,这种诉说对她来说还很遥远。

第5个女人,是个精通中文的日本女人。看不出年纪,嘴唇像稍稍发肿的鱼子,不该还涂唇油。不好看,瘦得平板,也没个胸,穿条窄裤子,也没个臀。戴了眼镜,加了几分立体感。直到最近,在日本学中文学着玩的不少,下功夫的人并不多,精通者,多少有些古怪。这个姑娘中文还是差,若不看稿子,根本听不懂她说什么。于是大家一起忽视她。 女人的攻击,就是这样以退为攻、带有群体性的。
猜测:单身。理想很高,叹无知音。

第6个女人,普通话带有南方口音,大大的嘴巴,肤色微黑,五官细致,拼起来有些甜美。穿衣很奇怪。她穿的是便装,这首先就缺了礼数。偏偏便装还是两截穿衣。现在的潮流,谁还两截穿衣啊?都是长短错落的时代了。拎了一个奇怪的手袋,怎么看都是超市购物用的便利袋。嗯?-----原来她来自台湾。台湾有这种味道的打扮,舒适的家居风格。
台湾是个审美很独特的地方。琼瑶阿姨的戏里女主角的打扮,至今都看得到。
她不理我们,估计是没有必要,因为她看表,4点到就举手退堂。估计也是要接送小孩子。

这一班女人,包括aki,名字奇奇怪怪,读也读不出来。人家都以为我们是成年后在这里登记姓名时,顺便改了一个好名字。其实不然,大都是父母所授。不孝的孩子们走得这么远,只有留一个名字作纪念了。我也是,舍不得改,舍不得多少年前父母取名的寓意和心愿。哪怕现实偏离了很多。

照片是今年7月的金阁寺,aki拍的。世上很多东西,都是只可以在外边看看的,这样金,这样美。

Sunday, October 04, 2009

人在豁然之后



有一段时间,以为自己再不会写了。因为写字的不外乎两种需求,诉说或是说教。诉说是因为幸福或是不幸福。说教因为自信或是自大。一直以来,我写字多半是出于整理思路,但写着写着就偏了,甚至忘了正题,最后开开心心说句黄色的话,就去睡觉了。

分析过女人与写字的关系,也有两种极端,一种是不在恋爱中就写不出,什么都没有意思了。另一种是一恋爱就写不出,因为缺乏客观性了,视野窄到只有情人。我是后者。当我写啊写的时候,就表明清白得很。玉女一般。
讲到女人,前段时间看了一本《释迦与女人》的书,作者是我喜欢的尼姑濑户庵寂聽。释迦摩尼在做王子的时候,有慈爱的叔母、可爱的妃子等等,并未吃过女人的苦头,却和孔子一样,说女人不好对付。
他在悟道之后,亲戚的伯母等等前来出家,释迦左不是右不是地回绝,大弟子阿南夹在中间不好做人,劝他收了她们,后来还用了一个计策,释迦被迫收了女亲戚为弟子。还一边叹气,说:这么一来,佛法的灭亡要提早500年了。
很多书都提到这个故事,分析释迦这么说的理由,是因为女人的执着。

释迦的魅力,据说是声音美、相貌美、在讲佛法的时候,他不是总结给人听,而是诱导他们自己去发现道理。
比如,有个女人,最爱的孩子夭折了,她哭啊哭,爬到释迦跟前,哀求他说:你不是说有神力吗,求你让我的孩子复生。
释迦说:你去讨一把芥子来。一户人家讨一颗,但是这家人家必须没有死过人。你讨来,我就让你孩子复活。
女人大喜过望,赶紧出门去讨芥子。第一家,对方说:奶奶去世过,不行。第二家,第三家也都有过死人。女人不肯放弃,在城里走了很多天,一家家敲门讨过去,直到困乏不堪。忽然她就明白了,于是回到释迦身边,拜在他的脚下,从此皈依。释迦是想让她自己明白,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痛,人人都有痛,活着就有别离,诺大的城里,每家都死过人,现在你只看到自己的痛,你再看看世界上,就知别离只是早晚,不分是谁,都要来的。
释迦说的一些话,和弟子的问答,初看好似模棱两可,并不算回答,其实自有他的道理。只不过无法即刻印证而已。时间、认知、寿命、站的高度,都是有局限性的东西,我们看不到大智慧,却不能否认它的存在。

《释迦与女人》这本书,时不时有香艳故事。或者说,大部分故事,前半香艳至极,后半就空下来,静下来。
比如父王为儿子所害,关在牢里,不给东西吃。因为杀父毕竟太毒,王子想让他自然饿死。父王的王妃偷偷去看他,全身涂满了蜂蜜、黄油、面粉调和成的东西,见到被折磨的老王,赶紧对他说:王啊,请你舔遍我的全身。。。
过了很多天,王子看看父王还没有死,就很纳闷。你想,父王营养这么好,且这样三天两头舔着美女,应当愈来愈精神才是。……还有后话一大段。但是这个场面,想象起来真够撩拨的。

写书的老尼姑年轻时非常任性,爱上某人就是跟着就走,好在一手好文章,也不需男人养,她就找个他家附近的地方住下,若男人比她窘迫,还给他家用。不逼婚,就只要这么热烈地爱着,写着。重复过很多恋情,爱起来就是大火烧起一般。45岁时忽然想要出家,50岁才获得剃度。之前好几家寺庙都拒绝她。然而这种人生,一旦决定出家,就是决绝的。因为她的出家,没有理由。她自述是“时机到了”。我想也就是“明白”了。不会再回头。

释迦拒绝女人出家,我想是否因为,女人出家背后的理由,往往是因为一件事的悲痛,一段感情的心碎,对一个人的仇恨等等。是为“执着”。
而释迦说:再见即是人生。应当说再见时,你还执着,就是苦的根源。

想我这几年,渐渐地不再上当。源于欲望淡了,没有求,就不会失。很多女人埋怨男人如何如何骗钱骗色,说穿了,是自己欲望太深,才会被骗。比如你想他娶你,废了不爱的妻子,或者花点钱在你身上表达爱情,与你生个孩子作为终生契约与保证,买了房子为什么又不写你的名字,于是在你该收手或者停止投资的时候,你不肯放弃,于是就让他欠你越来越多,你的不满越来越大,于是纠结不停。
人生没有几十年是貌美健康的。现在回头去看,最好的时光已经过了,在那最好的十来年里,还不就为了一两个人,全部荒废了。但年轻的时候,又怎么会懂。

有个独善其身的好友,不多话,言出必惊。有次我咨询道:不确定对方的爱,到底有多少,甚至不知真假。
他说:犹豫始终源于自身。你确定你自己的感情么。
希望每个犹豫中的女人,都这样问自己。也就恍然大悟了。

最近半年,因一桩工作,认识一个人,开始倒没有什么,我也从不说自己身世云云。有几次去远处,搭他的车一起走,就有每次大约半个小时的密室对话。
类似情况,我情愿对着一个老人。假牙假发,没有可能性了,也就很自然。若年龄相当,对方还不那么差,他又开始套你家庭成员,我就开始紧张,并草木皆兵。----防卫过当的那种。
不想带着恶意去猜测人家,但如果男人开始对你抱怨他的妻子,已经多年井水不犯河水了等等,哪怕我天真烂漫,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妥。
中年已婚男人,一定要先当狼来看。好在我所接触的,都还是文明的狼。比如夜间发个短信给你,无关风月,只让你侧面觉得,他在想起你。聊工作时,他说:下次还要另行请教。附近有家咖啡店,咖啡煮得极好。
我就不回。为了免得失礼,毕竟还有工作来往,等到第二天早上,才回说:哦,昨晚没看到。对不起。
大凡夜深人静,中年已婚男人都会驰骋思想,想到有点可能性的就心潮澎湃。当时没有回音,他的假想高潮也就过去了,也不得罪他。

若女人爱被恭维,还有那么一点好奇心,或者贪玩,或者有企图,那就是末日。最后反而被他算计了去。

这个人每隔一两个星期,就忘了上次被拒,又会来一通简短文雅的短信,问近况如何,有烦心的事要说出来,不要一个人担着。我在第二天回答:谢谢,没事。难关已过,勿念。
想起男人的套路,都是那一套,怎么不会点新的。这个男人,说他太太完全不在乎他,最好他不在家,只要拿钱回去养家就可。谁来电话,与谁出去,都不在乎,所以他觉得寂寞。
(画外音)虽可能是实话,但你讲给我听做什么。我还没无聊到冒着危险去刺激你太太,使她对你的爱情复燃、占有欲重新开眼的地步。切。
男人又在对话中说到孩子们,两个都出息了,昨晚带了十几个同学回来玩,后来都住下了。
(画外音)这是不是侧面告诉我,他家宅子很大呢?不贪,又不会送给我。
男人问我爱吃什么。我说都爱吃,就此没话啦。于是他人为地制造话题,追问我最爱哪国的料理。我说日本餐。
他作大喜状,“我也是!”若我说爱吃法国蜗牛,他也是同样回答么?估计是。
(画外音)永远不要觉得你们趣味相投,惺惺相惜,那是他故意制造的巧合。

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,觉得男人一举一动都在自己计算中,也就完全提不起兴趣。
aki长大了,改好了,也有自知之明了。已婚男人,不至于为我离婚,给发妻分去一半财产,招到子女的痛恨与斥责,并在亲友中成为过街老鼠。未婚男人,这个年龄,恐怕宅男居多,多少古怪着。又或者单身惯了,于钱财和生活习惯上,都不如继续单身着更加轻松。
而aki再不是宜家宜室的女人。娶回家,嫌聪明有余。谈恋爱吧,又太讲道德礼数,不见得可以单纯地快乐。而且,aki为人善良,想想这种女人始乱终弃太作孽,中年狼也就自然退却了。

也不是在贬那个人,都说了,很文明的一个男人。而且做过时装行业,以前经常飞意大利什么的。样子、打扮都可以及格。只是想法太浪漫,说得严厉一点,是自私。
所以直到现在,我连一次茶都没有跟他喝过,要实在推不过,就带了小M去。而她,听得整个过程,很是好笑。请看我们笑嘻嘻的合影为证。

其实世上没有推不掉的人,有女人说,当时是推不过,后来多见了几次就有了感情,反过来倒是自己去巴结他了,越到后来,还给这个平常的男人踩在脚下,变成抹布。
起因还在于自己的犹豫、和不坚定。女人在付出的过程中,会不知不觉地美化自己,好像自己变成了献身的女神。而女人被称是水,就是说男人什么样,处得久了,女人都会觉得在肉体上亦是天造地设。除非那男人实在不济。
若不是心存幻想,女人可以百毒不侵。
但世上若没有了痴男怨女,人类也就灭绝了。所以女人的感悟,大都在一切成了定局、大势已去之后。

Wednesday, September 30, 2009

葬礼在日本(二)领事馆

很少有事去领事馆,怕那里虽然是在日本的地盘上,却承袭了国内官僚的作派。然而此行改变我很久以来的印象。
名古屋的领事馆,升为总领事馆有一段时间了。门口是威武的日本籍警察。这种地方的警察,连相貌也不错。至今我见过最帅的警察,是中部国际空港的某位警察。但区区小事他是不出来的,有一次有纠纷的时候,幸会过一次,英俊得不得了。所以cosplay里面老是要给女人穿上护士装、警察服、或者戴上老师的眼镜。然后拉拉扯扯露出吊袜带的蕾丝,妖冶与威严并存,哦,不得了。男人最喜欢这种反差。报考警察年龄限制为35,文官武官都是如此,我是赶不上了。只有偶尔兼职做做警署的翻译,叫作狐假虎威。

话说上回的死者家属,出于人道,虽然在电话里已经有诸多不礼貌,但还是赶快做了邀请函,帮他们申请了特殊签证,可以来日本15天办理丧事。
跟他们再三说要买来回机票,15天内总是要回国的,便宜好多。但去接机时,发现他们在入管局给拦下了,原来他们认为一切建议都有陷害的可能,所以故意一切反着去做。最后我去担保了他们才被放出来,当时已不像电话里那样破口骂人,有点怯的样子,眼神游移
这是一个稍嫌猥琐的小个子男人,是死者弟弟,和一个脸色不佳的女人,是死者妻子。在办理出国手续之前,据说家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,因父母执意要来,说媳妇是人家的姓,儿子不在了,就是外人。他们自己聚集了一帮亲戚,出尽馊主意,不许媳妇参加意见。后来房门开了,亲戚们出来,又出尔反尔地责怪媳妇娘家,也不出来个人帮忙。这在日本是不可想象的,结婚了,儿辈就是一家子,父母是不参与重大决议的,钱财上也再无瓜葛。
后来领事馆再三说,类似情况只许两人出来。弟弟代表着父母,与嫂子吵到翻天,最后父母千叮咛万嘱咐,到了日本之后除非先谈好赔钱的数目,不得火化遗体,关键时候要去坐在人家门口,拍着大腿哭,大声喊,直到人家出来投降。还有老人经常说的,不要轻信,不要上当,江湖险恶,有很多坏人与骗子。虽然老人们从未走过江湖。似乎在中国,坐在家里而知天下事。

那个弟弟一脸气势汹汹,虽然需要我去担保,在威势上先打了个折扣。但坐到电车上,忽然又恢复了戒备。说要去领事馆。不与他们理论,也是可怜死者,人死了,多少要我们活着的人担待一些他的家人。所以不看遗体,先去了领事馆。这样也好,不相信我们,还可以相信最权威的机构。希望两人咨询以后,可以放心一点,事事要借助我们,却又不能相信,那就什么都不能做了。
领事馆待客的冰绿茶,非常好喝。

副领事姓吴,原来还十分年轻,却有我几倍的耐心。不管什么问题,他都不会像我这样说“不对啊,在日本是这样这样的……”。他会很温和地说:“哦,我理解你们说的意思,是不是这样想?这个问题呢,要这样来看……”。
比如类似问题。

遗体不可先烧,否则就失去了证据。
验尸了吗?警察作弊怎么办?开车肇事者的车速是假怎么办?
抢救及时吗?医院治疗了吗?
事故责任的比例,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到赔款的多少?
要去肇事司机家闹,保险公司赔了不算,也要叫他拿点出来。
要去原工作单位闹,若没有效果要去社长私宅门口,虽是交通事故,也要社长赔。
被保险公司压低了赔偿金怎么办?
我们帮忙照顾他们,不可能是出于善心,是不是会和保险公司密谋,把家属蒙了。
要叫保险公司分几个帐号汇款,保证死者回报父母养育之恩。
丧葬费用不想出。
要在签证期限内,保证全部保险款汇到自家帐号内,才算办好,才能回去。
若委托律师,是否更加牢靠?

如果是我,会一条条驳斥过去,并在心里嗤之以鼻。然而吴领事实在令我钦佩,以他这样高的身份,大约有两个小时,每一条疑问都给他们讲解,语速放到最慢最清晰。直到他们又回过去从第一条问起。最后他们说:以后还要问问题时,可以再来吗?或者我们的事由领事馆负责办行吗?
领事先生很有原则地说:“这些问题都已答复。请相信他们帮助你们,好好办理丧事。应该说我的回答你都听进去了的话,就没有必要再来了。其实像这种情况,还有这个人和日方机构协助你们,算是万幸。留学生遇难,可以说非常可怜,有些根本没有人帮。没办法我们领事馆只好去照顾他们。但辖区很大,人手不够的。那是万不得已。”

从领事馆出来,那个弟弟说:领事是什么官?
我说:很大的官。国内派出来,全日本也没几个的,主要帮助在外的中国人。你在国内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,这样大的官跟你耐心讲两小时的话。
他又问日本全国有几家领事馆。我说东京大使馆,大阪、名古屋、福冈等领事馆,不多的。
他怕领事馆处处有,那权威性就给平均掉了。又再三说那茶好喝,问是什么茶。当时他喝了3杯。听他口气,好似觉得权威的不大会这么温和,也不会给茶喝,更没收他咨询费。后来缄口良久,冒出来一句,领事馆嘛,它在外国,毕竟希望大事化小,所以是和事佬,不会出面给我维权。

因我对年轻的吴领事印象实在是好,听了很抱不平,压着火气对这个无礼之徒说:谁都没有要来侵犯你的权利。人去世了,依法赔偿而已。如果你们未得到依法赔偿,那才叫侵权。
他不理,把脸被过去和嫂子说奉贤土话。得出的结论是:我们不烧,先冰着。然后估计为难到我了,带些得意的神情看着我,甚至微笑起来。那是我极端讨厌的、蠢人自作聪明的一种表情。
到这一步,我想:在他们来之前,我们都那么着急,尽量要把遗体保存得好些,让他们来看到最后一面。冷藏处都再三催,说过了7天就绝对不行了,那是极限,现在都已经控制到零下了。否则办葬礼时太不好看。现在他们来了,我用词都很小心,称“去世”“遗体”“火化”,顾念家属已经很悲伤,怕措词失礼。他们倒好,开口“死掉了”、“尸体”,闭口“不烧”。他们的概念里,倒是彻底地无神论,人死了遗体如何都不打紧。现在我对于保存状态可以不负责了,随他们去。

当下有点气,又想若死者有灵魂,也是怪他们俩了,而不是我。希望他灵魂游离去跟他们说说才好。
每个国家,各项制度当然都有不同。但最基本的,要勇于接受别人的善心,而不是怀疑。我一直都生活在这个环境里,忽然遭遇到这种不信任,心里难过得很,感觉连呼吸都变得粗了。
日本这个国家的交通事故处理,与美国又不同。美国据说大小事情,都要看律师的手腕。而日本,只是从结果来判,与责任比例无多大关系。一个人死了,假设他活着,一直工作到退休,他可以挣多少薪水。-----这就是日本基本的计算方法。所以撞了小孩子是上亿的。而且只要在日本发生事故,就照日本的薪水算,而不是中国。
对家属来说,应该是非常大的数目了。如果命中有这场事故,还是在这里,赔款总比国内高得多了。

把他们安顿在酒店,很晚回家,这一夜心里非常难过。几乎无眠。又想,国内的法治,到底是怎样的状态,他们俩是特例吗。如果全社会的人都这样不理解善意,我是不要呆在那个社会的。没有办法,明天还要去接他们,但我似乎无法为他们安排日程。

后来在facebook上巧遇那位领事先生,网络帮我找了经历相近的人?但不敢加,怕被拒绝。其实我是公私分明的,说好不聊工作就不聊,只是有点好奇嘛。

Monday, September 28, 2009

葬礼在日本(一)伟大的护士

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,一个37岁的中国籍男工骑车与卡车相撞身亡。
周六晚,忽然接到警察署电话,说赶快去某某医院,因这名男工属我管辖之下。以为只是撞破了哪里,还盘算着要好好教育一下其他人,要注意安全,遵守法规。随即问伤势如何,警察一般不把话说死的,那天却告诉我说估计很难存活。
当下反应就是:估计是送上救护车时已经判断为极重的伤。赶快通知家属。
家属在远远的中国,回说电话不通,已派人前往通知,真是急死人。

赶到医院,护士出来说,几乎是当场死亡,年轻的心脏虽然在心电图上还显示有反应,其实只是徒劳的颤动,已不能有效地输送血液。抢救无效。
这名工人来自上海郊县,上周还去看过他们。他爱说话,有时为了套近乎,与我说上海话,但他的上海话比我土些,我说得一口标准上海话。上班时他穿工作服,下班后,他穿一件汗衫,和不时髦的牛仔裤,臀部比较宽松,而小腿那里有些窄,稍短,蓝色有点偏绿。我对工人,稍有些高傲,心里是好的,总觉得他们出来打工背井离乡也都不易。但有些工人不懂道理,拿国内的行事方式来对待宽厚的社长,要等到三年快满期时,方才慢慢明白,在日本这个国家,凡事不用去争,是你的不争也是你的,不是你的争了人家也不说你,就在肚子里笑笑。一切有法律。偶尔也有人,三年还是带着旧观念回家去了,虽然挣了点钱,人却没有成长。这是可惜的。
工资有劳动法,看病有医疗保险,上班打卡,下班自由。只要工作努力,社长就看得起,勿需关系与贿赂。
去世的男工,曾多次对我感叹,出来之后,觉得日本的工作环境单纯许多,人与人省了很多勾心斗角的精力,发现生活如此单纯,只要把工作做好,可说是非常自由。可惜不能长久地留下。
然而,他多少也有虚荣,说在上海外快不得了,他可以拿到很多额外收入。我想这也是可能的,也不否认,就笑眯眯听着,说:那你以后回去了也很好的。

最后一次见他时,他说:什么都很好,就是力气还用不完,多点加班就好。
但金融危机之后,厂里库存都还处理不掉,这家社长人好,不叫大家停工,只照常做,做出的产品先堆着。
他和他的同事们,都渴望着加班,多挣一点钱。
我劝他们,很多工厂倒闭啦、停工都有,你们正常开工,要知道庆幸才是。等经济好起来,就会好啦。

我在太平间对着他渐渐失去血色的遗体时,反复地想到这一幕。并告诫自己生命与健康都是第一位的。
今天他在下班后,不知要去哪里,买了一点鱼和菜,去一个不知的方向。问他的同事们,都说不知他在那附近有熟人。以至于后来好多天,我都在想,那个等他前去的人,怎么都等不到,若没有共同的朋友通知,那个人现在还以为他活着,只是爽了约,不来了,永远不来了,就像消失了一般。这种感觉,真是没有谜底的谜。

医院的太平间在楼底下,有一扇门可直通外面,听得到外面走廊呼呼的穿堂风,其他赶来的人都去联系各处了忽然剩我一个在这里。按照日本的做法,是点一支香的。但护士很细心地说,万一他不是佛教,怕有抵触与失礼。慎重起见,先不点为佳。有白色的荧光灯,与两支蜡烛点着,中间一个不烧香的小香炉。没有风,蜡烛的火焰却飘飘的,不知是不是所谓的阴风。手机都没有了信号。背上森森地有点寒意。我在心里求:他们快点找好殡仪馆就回来啊。

从这一天,我非常敬佩护士这个行业。一直以来,我认为她们很职业化。然而哪怕再职业化,生老病死,都有很多我们一般人都害怕的场面,然而她们总是镇定而敬业。对患者生前死后都有足够的敬意与尊重。
在下去太平间的电梯里,因为狭窄,我离遗体苍白的脚只有1公分远。我是吸着气瘪着腹部怕碰到的。这是实话。但就在几分钟前,她们为死者清理血污,并在七窍内都塞入棉花,以防止去世后流出液体,弄脏面目。
护士让我留下,说遗体必须有一个人陪着。但接的车来时,务必打内线通知她们。

当我们终于联系到遗体冷藏室,葬仪社的黑汽车过来接的时候,她们收到电话,一班人马上下来送别我们,年轻姣好的面容,与这个惨淡的房间与灯光非常不相配。直到我跑出去开自己的车,跟葬仪社走时,还见她们排成一队,对我们每个人都鞠着躬。

死者的家属收到电话后先是不相信。后来据说过了几分钟,开始骂我们中方的经理。中方的经理几乎被他们打了。我说:遇到这种事情,心理上总要想责怪其他人,潜意识里希望通过责怪,而改变结果,令死人复生。只有慢慢等他们冷静一点再说。明早再去为好。
中方的经理再三跟他们说,不是工伤,是交通事故,论责任,只有肇事司机,论赔偿,就是保险公司。
但家属在这个时候,是听不进冷静的分析的。每一句话,都成为他们宣泄与攻击的对象。
中方的经理也是一肚子怨气地回去。说明日再议。

我在很深的夜回到家。摸摸前来欢迎的狗,它的脑门是温暖的,长着柔软的毛。这是活着的感觉。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。

Thursday, September 24, 2009

吃饭家生


标题是吴语。
“家生”,意为道具。上海话叫做“ga- sun”。无锡话念“gu sun”。
家里盛豆子、装菜果、放饭菜的容器,都是家生。

每天出门是说话,回家都是对着电脑。做笔译、账单、联络、处理照片、写暧昧的信,都是电脑。所以有一大一小,小的备用。
生活的美好程度,感觉有那么一点小钱,把身边的物品都收集得美丽些,不要那么粗鄙。每天进进出出,看到的都是精致的好家生。日本在高度发展的时期,整个社会风气就是用旧了就扔掉,再买新的。
近年经济萧条,重又有人喜欢把东西用得长长久久。这就要求东西必须坚牢耐用,又百看不厌。如果老婆也是如此,那估计世上夫妻美满得还要多多。

英国永世流传的玫瑰图案、几百年的老房子、庭院,都是很美的东西。不知为什么日本不好古。一般民房造了几十年,都要拆掉重建了。或许是因为日本没有贵族文化。
我就把电脑画成这样一面玫瑰,背景有大理石风格,是用蜡烛烟熏出来的。小M看到时很着急,叫道:再怎么搞,都是一个精密仪器啊,你确定不会弄坏?
画好后,她说:NEC上的一面青苔。

最近去看电脑店。说新的windows要出来了,可以同时摊开两个word工作。这对于做笔译的人是很有吸引力的。平时我都要先把稿子打印出来,放在左边,边做边看。调节焦点距离的眼睛内部肌肉不如年轻时反应快了,有时像一架相机,对焦需要个几秒钟。一到晚上,眼睛累得像只小白兔,就吃几片蓝莓精华素。也是治标不治本而已。
在国内受教育、我这个年龄的好好学生,大都喜欢做学问,年少时,无爱好,唯读书讨父母欢心已。所以笔译非常对胃口,因它需要死钻牛角尖。有时为一个词语的译法,苦思不得,怅然起身洗碗去。忽然就冒出一个好的说法,狂喜,满手泡沫就赶紧去记下来。好比一个作诗的疯子偶得佳句。
日常生活说中文不多,保持大量的词汇随时可以调动,只有多看中文文章。但网络上也就看看新闻、丑闻与桃色,语句工整的不多。最近的文字,近乎快餐文化。读的人称不上是阅读,而是扫描。
有时也翻译繁体字。有些名词的说法,真要问过当地人才放心。有过几次,我腆着脸Email小奥以及宇宙人他们繁体字的人请教词语。

比如有一次翻译时尚的内容。
中文简体字里面,时尚领域固定俗成的词语还太少太少。
中文的时尚杂志,我在回国时也会看看,但不免感觉抄袭外国的居多,或通篇报道国外时装秀的场景。对衣服质地和款式的译名不统一,译法不够专业。看看写稿人,估计是个小毛丫头,时髦的人就能写时装杂志吗?不对哟。时装有历史,是学问。这一款从哪里演变过来的博学,以及对新面料的敏感,都不是出道几年的小姑娘可以写全的。我坚持,要以专业水准讲时装,必须能把一件衣服还原成纸版,再拼出来。
我可以的,所以说话这么狂妄。做过时装几年。但有欠缺,我是摸大象尾巴,而不知大象的那个人。

杂志上类似“教你穿衣”的栏目,还停留在小学生的阶段。比如:胖人要穿竖条纹显得苗条。令人喷饭。
穿衣不是教出来的,更多的是一种潜移默化。一件衣服,穿在一个女人身上,有两种结果:女人穿衣服。女人被衣服穿了。就是看女人本身压得住这件衣服没有。本身欠缺滋味的女人,哪怕穿得招摇过市,都是被衣服喧宾夺主。所谓女人衣服,最理想的下场,是让男人渴望一件件把它们剥下来,这件美衣,使得对方对你真实的躯体浮想联翩。
在翻译时尚内容的时候,着实犯难。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单词固定的译法,外国的时装史渊源流长,从猴子到人是连续的,国内却因为这样那样的运动,破坏到零,再重新捡起来。
下图这几个格子,英文和日文都有专门的说法,日文叫作“市松模樣”,除了时装,还可以用在院子里铺地砖的设计上。一块左一块右地错开摆放,并不是叫人在草坪上跳跳跳进家门,而是一种整齐里的错落。
中文呢?


这是个典型的英国格子。多见于袜子、毛衣,一个套一个,重叠着,可以拿不同颜色的线来织,立体而好看。英文叫Argyle,中文我就翻不出来了。
选择支有俩:英国式菱形图案。阿盖尔格子。
若没有先例,我这种无名小辈还不敢自创译语谐音。于是四处请教,KK Lamさん告诉我繁体字里也没有固定说法,就叫“菱形格子”得了。
真希望今后有好的人才,像20世纪初那些学贯中西的大翻译家那样,多留一些经典的译语给后世。


还有一种格子。(单单讲格子,估计可以另开一个博客。)

比如这种格子,常为呢料,做上衣、裙子、连衣裙、英国绅士的围巾。日文叫“千鳥格子”,一千只鸟,爪子踩踩踩,踩出一地图案就是这个。是非常经典的东西了,几年一个周期又会席卷回来,比如前年就大大地流行了一个冬天。人人一身格子,看多了眼花。

顺便说一下,今年豹斑大流行。我不适合,穿在身上像一个小酒馆的妈妈桑,像我这样的人可以含蓄些,弄条围巾凑凑热闹。而有些女人穿豹斑,比豹子还适合。-----这就是各人本身气质差别。
一般来说,五官不太分明的人,就不适合几何图案。衬得脸部印象越发模糊不清。碎花图案,有的女人穿了是小家碧玉,有的变成隔壁大妈。女人过了30岁,就应当知道自己穿什么最好看了。

这是毛衣花纹,暂叫“阿兰”。起源于苏格兰、爱尔兰。女人们一边祈求平安,一边手工编织这种独特的、繁复的花纹,给她们的男人穿上了出海打鱼去。花纹的结头有规定的数目,与鱼网的结有关。因为那个时代男人没有买生命保险。
中文呢?博学的人,请教一下。我家妈妈说这是“麻花”或者“搅搅棒”,似乎都不入流呵。


有种误解就是,如果你懂得语言,必定会翻译任何一个领域。完全不是。我翻译不了IT,上次应征一个矿物质的翻译,也落选了,钻石都没有一颗的女人,不谈矿物质。专业与语言都擅长的人才,少之又少。我的理论,是把语言都精通成母语级别,再多读,成为杂学博士,然后要会用Google。搜索能力抵上一半呢。
做过合同、机器说明书、产品介绍、导游杂志等等,各家编辑在忠实原文与淋漓发挥之间,要求都不同。要摸准对方胃口,就要有对语言高度的变通能力。
比如日语的“色々”,有人喜欢你统一译法,全部译为“各种各样”,有些要看情形,分别译作“林林总总”“玲琅满目”“济济一堂”“鳞次栉比”。跟编辑沟通时,他不懂这个外语,你要用他的语言告诉他,这几个译法语感上有何微妙的不同。为什么你要选择这个词。
正宗的翻译公司,收费昂贵,对质量要求极高,精确到一个字一个标点。有时候真是给推敲得字都不会写了。

笔译做得很喜欢,还打算将来流量增加时,外面的活不要做了,专门在家看门。没有一样工作这么好,可以一边煮饭一边做。还可省下衣服钱与化妆品。可生二胎三胎。
一早做了个私人委托的合同翻译,金额很大,0数不清,我就算这个人一天要花多少钱,才能在有生之年把这笔钱花光。
感叹一下世界的不同后,又想0的多少,与对生活的满足度并无多大关系。今天我的状态也很好,很满足,中午还吃了极大的北海道螃蟹。只有一件挂心的事,但不可以说。要紧的话,我放在心里。比如儿女情长。

少许快乐之露草


夏天都快要过去了。每年夏天,我都是写不完自家院子里的花,初夏是最美的季节,晚夏开到荼蘼,花丛下的草坪,往往染上花色,经过冬天才慢慢退却。
如今我已放手了一切,只有一个很小的阳台,要晒衣服、鞋子、被单,济济一堂,角落里也带了几盆实在舍不得的多年草过来,因日照不足,慢慢都失去了生气。方才知道,太阳对于植物来说,实在是极其重要的。
初秋的今日,阳台上那盆小M的水稻,结了5、6串稻穗,稻穗可以摘下,放到油里一炸,就会变作一枝条的爆米花。日本料理中有时用来装饰菜点。

依旧是喜欢着花和一切植物的。附近的神社,每天散步都经过,今天闻到了桂花香,原来是一株银桂。比起丹桂,芬芳有余,香味更加清爽些。火红的彼岸花也开了。不知什么时候就从地底下冒出来了。
路边的小草花,很多与故乡相似,纬度是差不多的。比如照片中这一朵。
夏天早晨,露水未消时,田埂上、杂草丛中,一定会有这样一朵朵小蓝花开着,叫作“露草”。
英文名字叫作Commelina。你可知小花有几张花瓣?答案是3张。上面两张蓝色的大花瓣很突出,下面还有一张白色的略微透明的小花瓣,形状分布像米老鼠的头像。
17世纪的荷兰,有过三名植物学家,都叫Commelin这个名字,其中2人成名,1人没有名气,所以荷兰人把这个花命名为Commelina这个名字,暗指其花瓣大小不同。

露草在中文里不知叫什么。小蓝花?兔子草?
日文中还有其它叫法,比如:萤草、蓝花、月草、帽子花……发音都好听。
小时候在田里,夏天的清晨,太阳一出来,已经开始热,只有这种小小的蓝色的花上,聚集了夜间的露水,一早开得不起眼,却是水灵灵的。太阳再升上去,它就谢了,结一颗小小的草籽。
用手指揉花瓣,就有蓝色的汁水,可以作画。多收集一些,可以染布。

日本的和服,有一种染色工艺叫作“友禅染”。画底稿的时候,用的就是这个颜料制作的“青色纸”。染色结束后,只要一沾水,蓝色就会隐去,古代人真的是很会琢磨东西。他们是否把自然界的东西一件件试过去呢。有的放在嘴里嚼嚼,有的挤点水,在布上画画,有的试着敷在伤口上看看。那他们又是怎样戒备着草药的毒性呢。若我生在古代,真喜欢做一个巫女。对着心爱的人说不出口,鼓捣一点草药与咒语,遥控他来爱我。然而又是失望的,因他的爱,只是魔法的结果,这样占有着也没有多大意义。
然而现实里面,值得这样不择手段去追求的男人,少之又少。
日本女人的传统观念,是要对心爱的人“尽くす”。就是为他尽之又尽,打理一切,走路时却比他退后半步,以突出他这个大男人。直到有一天他为你的献身而感动。日本男人近乎是女人的儿子。女人看似温顺,却操纵着男人。
前几天听说一个熟人,把日本的不动产统统处理掉,分给太太大半后,去了中国生活,说是有了相好的。我猜中国女人予男人那种热火朝天的情爱,让他感觉异样,因而前去。

扯得远了。
露草是8月2日的生日花。花语是:
尊敬。
小夜曲。
怀旧的关系。
少许快乐。

Wednesday, September 23, 2009

秋冬保湿


连休5日,因为21日是敬老日,所以也称为“白银周”。

一日去了山里,一日去了繁华的街。要买的东西没有买,却因这样那样的诱惑,买了些无关的东西。但件件都好。
看到一瓶装冰激凌那样的塑料盒子,包装有点廉价,但看说明,是含有Shea butter的全身用霜。来自意大利。
意大利这个国家,人民开开心心地,虽然感觉有点滑头,但地理上,他们跨过地中海就到非洲了,而非洲西部正是全球Shea butter最大的产地,所以我想的确是天然成分这一点还是真实的。价格也不贵,1000块打折到600多。
日本本土的化妆品,包装与广告费用占太大比例,所以同样一款照片右边的资生堂手霜,也要这个价,但只含便宜的尿素和凡士林之类。

喜欢Shea butter,多是因为L'Occitane。那么香滑,且有“暗香浮动”的感觉。若我是男人,也喜欢这样搽得幽香的女人的。有个女朋友10年来只用它的蜂蜡搽所有部位,乳黄色,放在掌心一点点化掉,涂在脸上,滋润进去。
但我脸上是用马油的。

非洲那一带,降水量太少,油椰无法成长,只能种Shea这种树,20年开花,再过20年结果,3年结一次,这样听起来就觉得珍贵了。而且当地有个固执的习惯,Shea的所有处理过程,一定必须要女人的手。
鸡蛋大小的茶色的果子,非洲的女人们一边唱歌,一边劳作,完成繁复的提炼过程,剩下的果实可以做饲料。出油的不过是果实中间的胚芽。
我还查了一下,为什么橄榄油叫做oil,而芒果,可可,shea都叫butter?原来是看常温下的状态,后者放在手心里,体温下慢慢融化,所以比做“牛油”。可可油也非常好,但我有个错觉,总认为搽了会变作可可颜色,成为一个不美的黑人。

这盒意大利的霜,昨晚沐浴后赶紧搽。我的小腿比较容易干燥,因我四季都爱裙子。一房间一被子都香起来,是茉莉与百合。然后在香天香地里读《小王子》。看到小狐狸对小王子说,若两个人亲近了,那么入目之处,原本无关的东西,都会感觉有了关系,因而都变得亲近起来。比如金色的麦田。“看到麦子,我就会想起你金色的头发”。
若我搽了这个油,给哪个男人抱了一下,以后,每次看到“意大利”“shea”,甚至冰激淋的罐子,都会想起那个人,是不是这样解啊。若是心里一直都这样柔软,估计是要痛死的。我都感觉自己得了“不感症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