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November 25, 2007

色与情



在我离职之后,虽然憎恶那个工作,但还是会常常想起那段日子,那些同事,曾经朝夕相处,今天已形同陌路。有些人,我天真地以为,在工作以外,还有友谊的延伸。那是我自作多情。
而最近发现一个道理。世界上大大小小的事,政治的,经济的,人文的,鸡毛蒜皮的,每天都在发生,其背后的根源不外乎是男女。

事情比较微妙,隐去真名、职位,只说八卦。看客也不许点穿。
出场人物为:丰满女,破产男,排球男,墨镜老男人,天真的小我。

男人之热爱女人,无非是从哪里来,回哪里去。比如胸脯。成子的儿子,吃奶吃到2岁多。在外面又跑又跳,口渴了,一头钻到成子的上衣里,拉下来就是咕咚几口。成子的胸脯,是儿子的便携水壶。我们都说:这个儿子,长大了估计好这口。
但是成子振振有词,幼时比较满足的小孩子,长大了不会过分执著于此。反之,人工奶粉喂养的婴儿,日后才会想办法弥补儿时的缺憾。这原是人的一种本能。缺少的,以另一个方式补上。
等到十多年后,我们就可以得到验证,届时我将另作报告。

女人丰满,一般胸脯也自然堆堆的。而傻乎乎的男人,往往以为大的是本身,把背上、肋间的肉全部算在里面。脱下来一看,全不是那么回事。在温泉,看到胖女人穿内衣,那是很有技巧的。她往往弯下腰来,让背上的肥肉按照重力的规则流下来,一古龙咚套进内衣,再用手把腋下的肉拢一拢,好象在告诉那些肉:我说你们是胸脯,你们就是。
丰满女大胸。普通的恤衫,领口也不特别低,不用挤兑,就有沟。有次约了喝咖啡,我们几个先到,在等她。咖啡店的帘子,是卷上去的那种,垂在一半。千帆过尽终不是,忽然,半垂的帘子下,有一个颤颤悠悠的胸脯经过,就知道她来了。众人相视一笑,会心地。

职场无非是人际关系。好好的地方,本来好好地做着。忽然出现了一老一少。老的六十多。少的二十六。老的是老江湖,穿着定做的名牌西装,开着名贵汽车。其实调查下来,住的是公寓,名下并无多少财产。靠嘴皮子过活的人,首要是衣装打扮。年轻的女孩子,是看不大出真相的。老叟手一挥说:哪里哪里的一等一的地是我的。以后造了出售的公寓,送你一间。----于是少女成了他的秘书。
而一个人相信之后,就犹如一叶蔽眼,哪怕对方漏洞百出,都不会想去证实一下。我们查过,那块地根本不是老叟的名义,暗暗想,这个少女亏大了。但是少女为人不好,所以大家都懒得提醒她,说不定反招了怨恨。有次我们讥讽道:以后房子造好了,你搬去名古屋住,来这里很远呢。-----她听不出是嘲弄,洋洋得意地笑起来。心里很可怜这个人,但是平日里她依仗老叟,目中无人,于是大家的同情心一点一点消失了。

少女有一个谜。平均半小时上一次洗手间。我们的想象力十分恐怖,多次讨论,得不出正解。想象一:膀胱炎。细菌感染。想象二:被摧残。导致括约肌受损。想象三:依存性的药物。想象四:精神不稳定。
这个女孩子,父母据说是老师。非常严格的家庭,使得她迫不及待地逃出来,把老男人的怀抱,当作安全的去处。老叟另外有妻子,在法律上未入籍。所以少女还有一条野心,他死了,自己可以跳出来抢财产。----这个财产,她以为很大,从不去认证。其实没有土地和房子,财产恐怕也是有限。
旁人都是无奈的。要她自己什么时候醒来才好。只怕老叟又不放过她。
与她相比,我们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。
而我们的行业,因为这一老一少的参与,引起了很多的事端和变化。早说了,一切问题,背后的因素都是男女。

墨镜男与老叟差不多年纪。我们好奇地向他咨询:那个年纪,还有用的么?
墨镜男说,男人之有用无用,完全是看对方的。再说,一个老男人,没用了,就不会那么听她的话。
墨镜男说话很粗俗,但是饱含了岁月的经验和男人的心得。另我们颔首。原来如此。

墨镜男有一天早上,慌里慌张跑进来,说不得了了,这个事情一定要当面确认。老叟昨夜来电话,说:俺的手下破产男,搞了你的手下丰满女。对不起。
这个事关重大,关系到工作上的一些东西。墨镜男急了,年轻的时候,重要职位的手下,比如做帐的,他一定先弄成自己的女人,然后放心地让她做事。出道几十年,用的都是女人,就是有这个方便。
---所以我看一个老板,有无管理能力,是看他能否用得起男人、同性。完全不靠情与色,只靠人格魅力与薪水的诱惑,可以罩得住,那就可以了。

破产男是老叟的手下。当年也做过老板,自恃聪明,后来破产的时候,连房子都差点给银行收去,还有高利贷的逼债。老叟是黑道,把他保下来,之后约定终身为他做事。好歹破产男就有了房子住。
丰满女为人精明,怎么会和这个人搞在一起呢。
墨镜男当面问她,她一口否认。
墨镜男是个大嘴巴,没有的事都会编造,何况真的!问着问着,忍不住把细节都讲出来了:他们说,你在酒店拿出积分卡,敲图章。图章一面满满的!----丰满女的脸色开始越来越不好看。
破产男说:他还说,你一而再,再而三地要求,令他穷于应付。
丰满女几乎要哭了。
我们都很尴尬,这种事,不应该在有旁人在场的时候问呀。很同情她,也一致愤慨,认为是造谣,无中生有,我们都表示永远不会相信这种离间的谎言。

但是,丰满女从此好几天都很低落。破产男好似有了忌讳,也很少上门。我们在心里都觉得造谣可恶,应该想办法鼓励她。
这个时候,排球男出场了。排球男四十多岁,很高,很能玩乐,也拼命工作。他曾经热爱排球,就像热爱女人和酒。丰满女和他的关系,是工作以外,还有朋友交情的那种,说不上利用,利用也是互相的。
我一向讨厌这种不公不私的人际关系。也从没想到要靠色相去博得一个职位或者交易。在外面做事,人家不害你就够了,况且男人这种东西,哄人上床的时候,千好万好。一下床,就什么都烟消云散。感情,他也表白是有的。相信的是笨蛋。

我一直主张,男人手大是很有优势的。有好事的美国人调查,得出数据,女人在与男人初相见的时候,不管自己是否意识到,潜意识里一定观察到手。想象这只手是否舒适。排球男一手可以抓一个球,而且手臂很长,我们想象他可以环着对方身体一圈。身架有些像大猩猩。其实,大猩猩是很性感的。(笑)
我们对排球男说:这个谣言,对她伤害很大,你劝她一下,就说我们都不会相信的。我们信赖她的为人。
排球男回话:上酒店和为人有什么关系?况且,你们认为是谎话,我倒是觉得,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。谁爱上谁,都是会发生的事,比如有一天aki你垂青与我,呵呵,都说不定。
我啐他,说不可能。你是一个粗人,又不读书,我怎么会喜欢。而丰满女怎么会喜欢那个破产男,嘴巴那么厉害,从不肯让步,对女人不肯讨好。还标榜说从来都是女人看上他。吃东西又很挑剔。还没钱。丰满女图他什么?!

排球男说:你们真的单纯。我有过百多个女人了,还不知道?清高的、聪明的、矜持的、有身价的、能干的…,因为时间、地点、气氛,有一天鬼使神差,忽然对自己说,我原来一直都喜欢他。就此许了对方,女人呀,你只要进入她的身体,就等于进入她的心。到了这一步,所有女人,一律都是软弱而可爱的。什么利害关系、真真假假,都看不到了。
你们觉得,她不开心,是因为被人造谣。我倒觉得,她是在怨恨对方,告诉别人呢。

我们反驳:男人会把这种事情随便出去说吗?不可能。
他说:怎么没有?那是你们没遇到。有些男人是喜欢自夸的,比如破产男。可以想象。男人的心理,你们真的不懂。你们一定要我安慰她,我就打电话给她试试。
我们忙说谢谢,叮嘱他要宽慰她。

隔了一天,丰满女情绪依旧不好。我们去问排球男,电话打了没有?
排球男说打了。我们问:你怎么对她说的?怎么没有效果?
排球男说:我开导她,这种随便把两个人的事告诉别人的男人,是最差劲的。以后不要来往了,相信你也看到他真正的为人了。
一席厥倒。----排球男坚持,此事属实,现在她很羞,但是又真的给了他一点真的感情,所以很懊悔。

我们都摇头。认为排球男自己好色不过,把人家都想成一样的。真是个俗物。
事实是需要时间来证明的。事过好几个月,情况有了根本的变化。很多事情表面化,以之于我们惊奇得下巴都掉下来了。
所以aki最后说,男人往往把事情往肮脏里去想,男女之间不存在搭错这回事,什么都是可能的,那一刻,想了,就去做了。女人却总是试图去总结为某些高尚的感情,否认欲望的存在,与欲望支配世界,这一个残酷的真理。
而前者的想象,往往更加接近于真相。

Thursday, November 22, 2007

道楽



在上海,有一个很亲的朋友。终于也要走了,在我写这些字的时候,她已经在南半球了。那里正是夏天,她说:这个季节做孕妇好,不需要太多的衣服,几件大号的T恤就够了。
或许是杞人忧天,身重的时候,经历环境上巨大的变化,忽然到了一个耳朵里完全只听得到外国话的地方,实在很辛苦。好在他们夫妻恩爱。

很久以前,我开始画这个心一样的盒子。做木工的时候,很喜欢把木头割成心的形状,或者镂空雕出一个心来。或许现代人少了心的缘故。我追求这种形状的可爱、对称,图画的细致。后来间断了很久,直到她要走了,再捡起来画。
这个盒子,本身木工十分精致。表面磨得光光的,打开来,里面有一个间隔,是给女孩子放珠宝首饰的。

来讲杂货、首饰吧。有家常去的店,每每流连忘返。
aki没有首饰,只有几串珍珠,喜欢它钝钝的光亮,而不是因为价值。水晶太冷,冬天戴上去禁不住打个寒战。钻石的戒指,在一场巨大的吵架中扔还对方了,从此十指光光,连曾经有过的那一道白皙的印子,也渐渐没有了。感情这个东西,没有了、冷了,就完了。
其他有些藏银的手镯,沉甸甸的,不辨真假,但是配着印度衣服是适合的,而且不可只戴一串,穿了印度的粗布花衣服,长下摆,空空洞洞,手上脖子上,必须戴个十串八串才称相。
最好是举步时全身叮当作响。
来自中南美的杂货也有很多好玩的,比如拿骆马的毛,做一只温暖的迷你骆马,眼睛什么的不用涂料画,用一点火,烤焦两个点点,就算骆马狡狯的小眼睛。骆马有些像骆驼,背上少个包袱,腿修长些罢了。我嫌骆驼的牙齿不干净,永远在反刍,满嘴唾沫。好在这个骆马抿着嘴,嘴角微微往上弯。
民族的东西,质朴,让人觉得简单、原始是最美。看到一些手工制作的东西,有一针缝歪了,总想怎样的人做成这件东西。他的生活是如何的。

最近大大地流行一种“诅咒的娃娃”,就像古代小说里,诅咒仇人的时候,做个稻草人,写上对方的生辰八字,取他一点身上的东西,好让神仙认准了。
这个娃娃手指般大,却是鲜艳的毛线绕出来的,火红、翠绿、嫩黄…,有点像制作中的小木乃伊。按照颜色,可以帮你恋爱成功、事业有成、性格完善等等。
我是不买这类超越物质范畴的东西的。我有天文望远镜,也有显微镜,却从没见过神仙。我只相信,福气是安然谦恭的处世态度招来的。

粗大的包,可以斜挎在身上。一种质地完全是麻。如果我的爷爷看到,一定想,家里装谷子的袋袋怎么也要卖个三四千块了。还有一种更贵,是用手工的织布机,一道一道,夹杂些彩色的线,织得像一面花花的旗子。这个要穿得邋遢一点才配呢。

印度的纸,是用一种芦苇般的草本植物做成。米白色的纸,夹杂着淡黄色的纤维,边角毛糙,但是想到这是一手一手做出来的,就觉得不易。
这类小东西,如果放在一个朴素的房间里,就是有些土气的。放到豪宅的大厅,就变作好趣味了。很奇怪。

这些个杂货,价钱并不便宜,且不能吃、不能用,所以到后来就劝自己不要买,看看算了。于是总是到店里去看喜欢的几件,免费地摸摸。比起年少的时候,我改了很多。那时候,看上的,一定要搬回家,反正有的是时间和精力,赚不完的钞票。
后来我想明白一个道理,世上好东西千千万,何必都要搬回家。赚钱必定要花时间,添置了东西就需要打理。人活着不能浪费生命去伺候身外之物。

写到这里,想起鞋店的某双鞋子,丝绒的面子,衬里是可爱的花布,小巧得很,当时没有买下来。还是有点记挂。可见人总在理智和欲望之间徘徊。因此而真实。



常常画画。有时收润笔。
招财猫是最近的流行。我的瑜伽老师,一个有点中性的女人,个子小小的,单身。她和妈妈还有一只猫住在一起。原来的健身中心忽然关了。据说资方是名古屋的大财阀,看不上这个勉强维持的小生意了。
健身中心不好做。规模越大越好。小的地方就受到很多限制,以至会员人数岌岌可危。
原来的那个地方,是在闹市,地方很高级,有跳芭蕾用的上好的地板,但内容很局限,只开芭蕾、舞蹈、瑜伽、面部体操等有限的几个班。停车场要另外花钱。这就竞争不过郊外新开的大型健身中心了。他们有游泳池、健身机械、个人减肥指导、有氧体操等各色的班级,从儿童到老人,男女皆宜。
而我是不怎么喜欢去好几层楼的、走廊里弥漫着泳池氯气的气息、人来人往、每间教室都在吆喝的气氛。也不抱着去结识人的幻想。我只要上我的瑜伽课。

那里关闭后,老师很为难的样子。好在我以前在国家的某个设施长期开过课程,所以熟识,马上帮老师转移过去,只是班级的性质不同,变作circle----就是社会团体性质的。为此老师很感谢我。
其实很多人都有才能,有的人只是被动地被人用。而我总是想到怎么独立。这也是我很不适合给蠢货打工、或者跟一个怯懦的男人结婚的道理。曾经我想装作傻瓜,忍了算了。但是心里太明白,委屈不过去。

老师不愧是以身作则,年纪不轻了,却身轻如燕。不喜欢女人隆隆的肌肉,还是她这样柔软流畅的线条比较理想。
瑜伽做了两年多了,已经很熟悉,自己在家也能练,但是喜欢教室的气氛。在家做,难免忽然起来,起身去洗碗。最近老师还收了一个男学生,英俊、工作也不错,是会计师。
后来有天他缺席了。老师说:他去夏威夷结婚呢。
好在没有请我们。否则真是大赤字,虽然很想祝福他,再瞧瞧新娘什么样儿。
我们听到结婚,都笑。觉得这是所有围城里面的人才懂的一个陷阱。
在城外的人,却赶不及地想要挤进城门去。轻笑三声,无语。

老师和我一直关系好。有天我穿了花花的牛仔短裙去,是自己画的。老师就让我帮她画一条牛仔裤。
招财猫举着右手是福气,左手是财宝-----记不大清了。但是不可以两手都举着,太贪心,会变作“万岁”----日文里面有破产的意思。比如说:我的公司万岁了。就是完啦。
老师很适合这个图画,不土不洋,有些旧但又在流行。猫的饭兜兜,我找了一块日本画图案的花布,缝上去,这样就很新奇。

我在这种事情上面,真是动足脑筋。日文把本行外的爱好,稍带贬义地叫作:道乐。乐于此道。此道无关吃饭度日,然,人生在世,一点没有道道,那是很无聊的。至少,在道乐中,烦恼也就搁下了。

Sunday, November 11, 2007

小小说(小M的大作)


《任性的国王》
第一卷 丢布包
很久很久以前,还没有人和动物的时代,太阳是宇宙之王。他非常任性,臣下的土星、水星、火星、木星他们,都操尽了心。有一天,太阳王嚷嚷起来:“我要玩,我要玩,我要玩丢布包!”
真是件麻烦事儿啊。大王根本不会玩丢布包,所以众星必须偷偷地帮忙。他们“嗨哟”地把布包举起来,脸色涨得通红。真是可怜。
大王接着说:“你们看,我丢得多棒!”
臣子们拼命地忍住笑,附和说:“是啊是啊,噗嗤…”

第二卷 玩粘土
大王看上去很不高兴。好象就要着火似的,满肚子火气。一个原因呢,说说今天的事儿吧。
大王讨厌学习。“学习真无聊。如果是玩粘土,就好啦。”
大臣们看他玩兴十足,就只好把课程改为粘土课。大王做了头发、眼睛、脚、手、鼻子、嘴巴、牙齿、嘴唇等东西,题目是“人”。接着他又想让“人”动起来,就用了很多螺丝。于是“人”就会动了,而且会说话了。比如“阿里嘎多”就说成“嘎里多阿”之类的。
但是,正是这个糊涂的太阳王,忘了给“人”吃饭,于是“人”都死了。多可惜呀。真是很讨厌呢。大臣们一定怨声载道了。

第三卷 努力
大王是个很怕麻烦的人。说到这点,恐怕世上没人比得上他。----其实他能在别的方面称第一就好了。
他很讨厌挑选衣服。
因为,作为一个王,哪怕是换一件睡衣,都必须要挑出二十八个喜欢的星星的颜色。大臣们先挑出黄色、红色、绿色、青色、白色,然后从中混合,制造睡衣。说明一下做法:
1、水用星星的光温热后,用铲子把水摊平。
2、摊平了就成为布。把布晾一分钟。
3、晒干了,就把布放在那里,出去摘星星。必须是二十八颗星星,颜色呢,就是刚才说过的,重复了也不要紧。要点呢,是混合的方法。最常见的方法是,拿想混合的颜色的星星,对准白色的星星照射,这样,两个颜色就混起来了。
4、然后把摘回来的星星,散落在先前的布料上。这之后,土星就大显身手了。他的身体周围有一个土星环,他用这个环来切割星星。就像切东西一样,把星星切开,里面就有颜色的液体流出来,这样,大王的衣服就染上颜色了。
5、再晾干。用大气中浮游着的流星的尖角,裁剪布料,不用缝制了,因为太大了,大王只好把布卷在身上。

大王有一天正好看到这个过程,他的脸红了,知道了大臣们的努力,并且在心里说谢谢。

第四卷 耀眼
太阳王总是很有精神。但是今天不知为了什么,忽然没精打采的。
别人问他怎么了。他回答说:“你们太耀眼了。偶尔请你们变作黑暗吧。”
大臣们怎么能够变成黑暗呢。太阳王觉得耀眼,正是他自己的光经过大臣们的反射,大臣们原本是没有光的。
现在他们正在开会商讨这个问题呢。我们小声听着。
“你们不可以涂上黑色吗,嗯?”
“那样我们会烧得黑糊糊的呀。”大臣们不敢回答真话,只好搪塞道:“下次什么时候吧。”
大臣们只要想到,有一天糊弄不过去了,必须被涂上黑色,心情就十分黯然。

第五卷 生日
今天,是太阳王的生日。说到生日,就是在星星的碎屑做成的蛋糕上,插上很粗的蜡烛,举行庆贺。
大王今天又长了一岁了。他在过了一亿岁之后,就不再数年纪了。他近期的生日,是2009年7月22日上午和2012年5月21日上午。以后还有呢,最近的就是这两个日子。
为什么我会知道呢?因为这两天,是日食。日食将近的时候,请你来看这本书。
这以后的岁月里,太阳王继续成长,他会变得越来越大。

日食的时候,我们再会吧。
——————小M写
小M喜欢写故事。她的想法稀奇古怪,因为她藏书千万,小人书字太大,内容太简单,看不够了,最近开始看大人的书,比如星新一的短小说,类似倪匡的稀奇古怪。还有<古畑任三郎>的作者写的随笔,一样的黑色幽默,最近喜欢随笔王原田宗典的书。读完之后,经常在吃饭的时候讲她的感想。

原田有一本书讲到《我所不擅长的》。有一篇是接吻。
作者在少年懵懂的时候,看到接吻戏,就和一群同龄的男孩子们激动地进行讨论。当时大家都没有经验,谁也说不出那个东西为什么看起来好滋好味,以至于当事人窒息一般,尤其是女人一方,腰都要断了似的。
后来又上映一部美国片,他们看到所谓的法式吻。就是舌吻。简直香艳得没法说。但是看上去那么粘粘糊糊的,怎么有如此魅力呢。
作者千方百计寻找机会练习以求答案。
有一天,作者的家猫懒洋洋地舔完爪子,洗完脸,忽然一个大哈欠。机会来了!作者赶紧把嘴巴凑过去,想试试接吻是怎么一回事。家猫大怒,用爪子把他的脸抓了十七八道。
作者吓死了,从此不敢。接吻成为他的不擅长之一。因为长大之后,还是有时候会被抓破脸,哪怕对方不是猫,是女生。

小M讲到这里,咯吱咯吱笑得饭也不吃了,笑了一会,又说肚子痛。
于是大人很感慨。记得小的时候也经常笑到笑不动,肚子痛了滚在床上。如今,已经有多久都没有开怀大笑过了呢。
变作大人,不是学会很多东西了,而是失去的过程。

小学有一些推荐图书,是各个年级必须在课外阅读的。那些教育对人友善、拾金不昧等等的书,小M早不要看了。她喜欢的笑话,往往是那种平常生活里小小的悲哀。比如有一篇讲到一个没有吃福的G君。这个小子,从来就吃不到好吃的东西,他走进去的店,都是难吃万分。天生与好吃的东西无缘的一个家伙。
小M对这篇赞不绝口,常常说起。
G君和作者都没有女朋友。圣诞将近,可怜的人一起去北海道玩。要知道,北海道是个美食的地方。
一下飞机,G君嚷嚷着要吃札幌拉面。作者看到机场就有,G君嗤之以鼻,说既然来了北海道,就要到街上去吃,到群众中去吃。
千寻万寻,找到一间好似隐秘的店,走进去却吓一跳,店主是个男人般的婆婆。端上来的面,味道还不如即食的“出前一丁”。

G君选的店,总是象中了彩一样地难吃。作者决定不信他,自己去找美食。北海道的冬天,风雪凛冽。远处有一间店,正卖着北海道的名产“男爵土豆”,滚烫的、粉粉的土豆,夹上一团黄油,插在一根竹签上,一边融化,一边入口,作者第一次吃到了北海道的美味。
此时,G君正要一口下去,竹签上的土豆裂作两爿,掉于地。他还是没得吃。

可怜的G君,一路没有口福,直到在回来的飞机上。他们狠心买了高价的弁当----寿司饭,上面堆满了北海道的特产,三文鱼、鲑鱼籽、海胆等掉口水的生鱼。作者吃到口里,美味得不虚此行。而G君,因为过道有人经过,一起身,弁当掉在地上,以空腹而终了。

小M讲到这里,又是笑死了,并且把自己的酱汤打翻了。

她写很多故事,而且是老式的,从右边写起,竖写。很多故事,就像这篇太阳王,都没有悲喜或者结局。

这个星期天,我带她去汽车店洗车,顺便看一下新车。TOYOTA继FIELDER之后,推出新款VAN…,也是吉普车兼房车的式样,很高很大。行李箱是从左边打开的。她很中意,叫我拍了一张照片,以示留念。将来买不买呢,倒不介意的样子。
她说:一,270万,数字听起来很贵。二,家里的汽车,才跑了三万公里,还要开三年吧。三,三年后,车的新款又出来了,或许更好。四,三年后,车变了,人也是说不定的。
每一天的生活,就像小M喜欢看的杂记,不一定有一个故事,追求一个结局,这一刻,喜欢了就好了。难得把它记下来,写个文章,就更好了。难得她小小年纪,有这样的平常心。

Wednesday, October 31, 2007

万圣节


万圣节,画了一个南瓜,一只熊,一只蝙蝠,巫女的尖顶帽子。

今天要去买糖果,傍晚有个和小朋友们一起的恶搞大会。你们不要在这里看了,快点去买糖、化妆吧。

Sunday, October 28, 2007

秋天的味觉




附近有几棵栗子树。俗话说:桃栗三年,柿子七年。是指果树从种植到结果需要的年数。的确,果树新种下去,只开花,不结果。我的JUNE BERRY等到第三年,才零星地开始结果。
栗子树于是都铺天盖地地大,如华盖,种在屋后,半个房子就给它遮掉了。种在院子里基本是不行的。土地昂贵,新近造的房子,花园有两个车位那么大就很不错了。

到二三十年前为止,传统人家的院子。有几个元素是不可缺的。
石头。巨大的石头,一旦放进去,就生根在那里了。这种自己搬不动的东西,日后不喜欢了,实在是麻烦。
树木。如今的园艺界适应面积小的特点,主要种一些草花,一季的繁华,当季的时候是很美的。但传统的园艺,主要是树。一棵迎客松,是必不可少的。还用绳子纠正它的枝条,使它看去像“请”的样子。松树以外,就按各自的喜好去种了。
或许有很多人以为日本人的庭院,会有樱花。其实不然,风水上讲起来,樱花属阴,种在院子里的主要位置,会使这家的太太过分嚣张。漫山遍野都是樱花,有的人一定要把不多见的“八重樱”种到家里的话,务必取一棵阳气十足的树来陪着。属“阳”的树木也有一大串名单。
八重樱是最美的。那样累累的、团团的、粉粉的花,如果开在自家院子里,心都要醉了。
梅花是端庄的。一般的梅树,他们种在田头居多,因多毛虫。而垂枝的梅花,姿态极美,多半种在院子里。初夏必须喷药水。TORA的狗朋友HANA的主人家,就有一棵几十年的梅花,爱护有加。隔着路是一片柿子园。梅花谢去,嫩绿的叶子刚要出来的时候,柿子上的毛虫往往飘过来。
HANA的大叔说:阳台上的衣服,有时会随风沾到刺毛花。这倒不要紧,梅花上有虫就糟了,这可是我家代代的宝贝。
一棵树,种下去,随土地、向阳、主人的关系,长成多大,都是和这家人家的缘分。

有段时间,松树流行“松食虫”。这是一种大虫,钻到树干内部捣乱,最后一棵松树,生生地枯黄,触目心惊。门前的树死了,是不好的兆头。于是马上去买一棵成年的松树来代替吧。----也不行。大树下种定要在入冬后。而松树有“厌地”的脾性。这一点,玫瑰也一样。前面种过松树的地方,后者是不能活的。这一点,令我感觉它的骄傲。
所以,松树枯了,如丧考妣。这一点不过分。

适合种在院子里的树,日式庭园往往是应着四季的景,春有梅、桃,夏天多绿荫,檐下清凉,高处有蝉鸣。秋有金桂,或是通红的槭树,冬天有柑橘科的树结了一树黄朦朦的果子。
日本庭院还常有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物事。深山的寺庙里也有,山水潺潺留下来,打在一个竹头的棒上,到了一定水位,竹头就像跷跷板一样翻过来,敲在石头上,朗朗地“空”地一声,名“空竹”,实在是很空灵的天籁之声。
院子里也有人工做成这个装置的。不管屋内的人在做什么,快乐或是寂寞,竹子一样地敲着,岁月就像河流。人的脚,不必站在河里,水还是流着的。
这是一种日本的美意识。叫作寂寞的美。日文说WABI,SABI(侘び、寂び)。
“花水木”是来自北美的开花乔木DOG WOOD,适合和式洋式的住宅,二十年前开始流行至今。花色有白和桃红两种。白色看去和绿叶相衬,很清爽。桃红太艳,以至于感觉此花像有毒似的。如果我有足够的地方,我是想要一棵白花的数,树下是草坪。我可以在二楼的栏杆边上数着花。

本来要说栗子的,遇到园艺这个喜欢的话题,可以讲到东,讲到西,写出无数的篇幅。
秋天了,栗子结了刺毛球球。很多人却不知它的花。照片便是。长长的拂帚似的,淡青色,稍带一点黄,叫作“序状花”。气味十分难闻,冲冲的,很浓郁,香飘十里。完全是精液的气味。----千真万确。不相信的人,可以到栗子树下野合,就地比较一下。真是你浓我浓。
栗子不用摘,等它掉下,用脚踩去外壳,刺猬般的外壳叫作“鬼皮”。秋天的花道,也常利用栗子,不用花瓶,进门的花台上,放一个光洁的黑色漆器,上面盛一簇带刺的栗子,剥两三个散落在旁边,感觉到秋天,就这么沉甸甸地走到身边了。

栗子吃起来很麻烦。但是呢,到了这个季节,看到了,心里就会有很多计划涌上来,禁不住买一大包。
日本没有中国街头随处可见的“糖炒栗子”----那种我只买小栗子,比大的甜糯。机场免税店一年到头都有“天津甘栗”卖,剥了皮,无比地贵,味道却寻常不过。
话说aki买了几十个栗子,准备做美食。
Marron glace,"e"字上面有一小撇,象征法国语。东京的名店里,一颗卖到一千日元,真是比得上太上老君的仙丹了。没吃过很高级的,仅仅尝过街坊货,也是天上人间的好味道。颗颗呈半透明的琥珀色,精致地去了皮,用25%的糖水,加香草,煮十天,水干了,就不停地加入调和好的糖水,煮到糖分变作35%,最后加一些上好的白兰地或者兰姆酒,助长风味。
我只要煮十个,就相当于市价的一万块。去掉成本的栗子钱、酒钱,简直要发财了。
这样想着,我坐定了,开始剥栗子。外壳很硬,我用剪刀又撬又剪,没想到里面那一层茶色的薄皮,紧紧地贴在肉上。要想完好无伤地剥下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后来我就用刀削。削了一个,形状很不好。而Marron glace是完好无损的。----就凭这个,它的价钱也是值了。

我开始身体力行所有方法。微微地煮过一水,容易剥了,但是栗子会碎成粉状。
或者用微波炉稍微炒一下吧,趁热剥,手指头给烫得要命。等凉了,皮又贴着肉了。
我很生气,想想法兰西的栗子,或许是不长皮的,不做也罢。咱可以煮栗子饭。栗子糯米饭,洒一点盐,干香无比。
我淘了一点糯米,把千辛万苦剥出来的三个栗子丢进去,看看完全地不成比例。索性分了一点米出来,煮了一锅有三个栗子的粥。在加热和搅拌的过程中,栗子玉碎,粥变得黄不拉叽。味道是好的,比山芋粥高级得多。到底是树上结的东西,有木香。山芋长在泥里,粥也土气。
剥了一个钟头,只弄了一碗粥。剩下的栗子还有很多,干脆做了甜点“栗金团”(看照片)。

栗子拿水煮了,用剪刀剪成两爿,再拿一把头比较尖的小勺子,把栗子肉掏出来。最后用一根木棒把栗子肉舂碎,变成粉状。加香草精两滴、白砂糖适量、鲜奶少许(牛奶可代用),调到可以揉成形状的湿度。
找一块细纱布,湿过拧干,包了栗子捏一下,顶上做一个尖,有点像小笼包的嘴巴。
这样我花了半天时间,做了十个栗金团。捏的过程中,吃掉两个。秋之味觉,日本说是:秋刀鱼、栗子。到底是应景的好东西。

今年的栗子到此为止。等到明年,我将忘记这一番周折,又会买的。我很忙,因为,接下来,我又买了一堆银杏。----此物味美,却也有壳。想到一个成语“多事之秋”----意思一定是说,秋天到了,我们又要剥栗子,又要剥银杏,晚秋还有螃蟹,真是多事不过。

Tuesday, October 23, 2007

那人却在


又去了中国。只是这次有些不同,两个朋友将要出国。一个朋友刚从国外回来。当年大家都是好朋友。在这十来年里面,我们走了想回来,回来了又呆不久。

从安徽、南京等地办事回来,到上海只剩一个晚上。带客人去外滩。夜里的消遣,除了色情,十里洋场的上海,只有看夜景还算高尚。只是来看夜景的,都是外乡人。
中国的风景,大都是辉煌壮大的,但经不得细看。与日本正好相反。我心里的日本的风景,有两处。

一是京都的金阁寺。
金阁寺的大小,估计还比不得中国随处可见的“大雄宝殿”那么高大。
参拜的道路,是一条曲折的小径,左边是槭树林,幽静清凉,树下有荫,铺满青苔。而那青苔也是绒毛般地细致,在林间的阳光下,闪闪的。青苔无踏痕。秋天槭树变作著名的红叶,这就是外国人景仰的红叶名处之一了。右边是小溪,有一处吃点心的地方,是抹茶(茶道里面,用一把小刷子捣出来的那种茶,大海碗装一点点,略苦)和甜豆沙团子的一套,卖580日元。京都以糕点的细致著名,“京料理”也是这个特征,往往一个别致的大碗端上来,里面是一小口菜,配了一朵花,或是一片叶子。一顿饭(叫“御膳”),碗要几十个,翻过来看看底里的字,都是哪个有名的窑厂制作的名器。
小径细细,只容两个人,游客如此多,但是不肯拓宽,取它的“静”。
豁然开阔的地方,只见一汪水,无风。四平八稳地印着金阁寺的倒影,金灿灿的,全部是工匠手工贴上的金箔。阁不高,也不大,模样十分美丽,远远地隔着水,像一张可望不可即的图画。
日本的寺庙、阁楼,大都没有被爬的功能,栏杆边上也无人挠首弄姿地摄影,大家只是来看看,用肌肤感受一下这里的空气而已。

喜欢的风景,还有一处,是金泽的兼六园。是日本庭园的代表。以白沙代水,做出假想中的流水潺潺,沙之川两边有竹栏杆,手工用绳子绑起来,几千个结,整整齐齐。庭院里主要是树木,不象现代的花园。但是去过兼六园,就知道树的好处,绝对不输给花。树让人安静开阔。也有阴影的美。

相比之下,中国的风景正好相反。磅礴、气派、富贵…大概就是这个概念了。在独到的自然条件下,不惜加上一些匠气十足的景观,游人都是来看热闹的,所以喧喧嚷嚷,好比大观园。
在安静的日本,有时会怀念这种气氛,人看人。一旦在里面了,我又稍有些累。

在上海多年,外滩只是坐车经过,很少下来走走看看。这次带了游客,泊了车,才借他们的光,久违地看黄浦江去。对岸灯火辉煌。还有游船好似画舫。游人大都是外乡的,耳边各种乡音,朴素的人居多,衣着一片灰黑。或许是夜间的关系。
时不时地有小贩在卖玩具。一种是砸个稀巴烂,却马上恢复原状的水球。做成猪、番茄、橘子等各种形状,一个个摔下去,看它变作烂泥,又一点点恢复,实在很好玩。名字叫“解气球”---我译作“压力发散球”。小贩说,一个四块钱。我说:三个十块喽。----哎哟,还是太贵,十块六个吧。
小贩的数学没有我好,他允了,给我装,但是忽然有些舍不得,后来连塑料袋都不肯送给我。说亏大了。

还有一个玩具,蛮低级的。黑暗中,看到一个“牛人”,顶着两个红色的角,有电的,通红。然后他走到我面前,呼地一声,忽然有两团夸张的鼻毛伸出来。吓了我一跳。当然不买。我要美还来不及呢,哪里肯作怪。

有个人,脚底踩着风火轮,在人堆里穿梭。我叫他给我看看鞋子,原来是滑轮鞋的简易版。可以装在一般的鞋子上,还有灯光。我说,家里有了,谢谢。其实我有,但是滑得不好。因为总觉得后脑勺是很性命攸关的,怕摔到就傻了。就像滑雪,我也只用传统的两块板,而不是流行的snow boat。

过家家的迷你桌椅,买了一套,只要5块钱。中国的工匠收入太低了。在日本,人工却是最贵的东西。

走了一会,肚子有些饿了。就去黄河路吃饭。那里的饭店,据说炒菜都用猪油。美食街就是胆固醇的街。在这个饱食的年代,只有黄河路的猪油,才能骗骗大家的舌头了。

Friday, October 12, 2007

隔月的游记


上个月的出差,遇到了很多稀罕的事情。却因回来后忙得很,一直没有记下来。下星期又要去中国出差了,之前先写写上次的旅途吧。差不多都要忘了。

很喜欢住酒店。只有一点不好,太闲,不用洗碗,不用打扫,弄脏了可以不计后果。除了睡觉,没有别的事可以做。这次,国内的协力公司帮我们订的房间,所以500块以内,就可以住到很好的房间。
日程非常紧,以至于酒店附近,都没能走一走。
南京是个并不远、却很少有机会去的城市。我们住在益来名人城市酒店。门口好似有繁华的街,来不及细看。第二天故意绕道去看了一下长江大桥。
我说,这个桥是我妈妈造的,他们不信。----是真的。妈妈在南大读书的时候,毛主席教育学生们要热爱劳动,号召大学生去义务造桥。所以我脚下的砖,兴许是妈妈搬过的。感觉到某种因缘。当年妈妈满怀理想,今日已经变作一个奇怪的主妇。有的时候,她很有知识,很聪明,也说洋文。有的时候,又很粗俗。她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,肚子里却瞧不起别人。对于国家,她很信赖,也坚信中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。美国和日本都要看看中国的脸色。
她认为是与父亲的婚姻是失败的。我却认为,失败的是她对婚姻所抱的幻想。
当年,她在造桥的时候,应该是人生里最风华正茂的时候。人是怎样一点一点经历这种变化,却毫不自知,很可怕的一件事。

南京好玩的地方都没有去,比如夫子庙。我是想买点雨花石带给小M玩的。也不知在哪里有得卖。后来想想有说法,雨花石是革命烈士的献血染红的。这个呢,有点尴尬。总觉得一些本来可以很单纯的东西,牵涉到这些国家、民族还有上辈子的事,就很复杂。
不停地在路上。汽车的声音,听到耳朵都累了。国内公司的人说合肥很近的,3个小时他们觉得很近。在我住的地方,无论朝哪个方向开车,3个小时都可以到海边了,就是国土尽头了。中国之大,真不是盖的。

合肥的希尔顿,前面冠上元一二字。因为那周围一大块地,都是元一先生买下来开发的。希尔顿在当地的职员教育做得一般。前台小姐不美,做事比较慢,有些乡土气。
我一直忘不掉的一位前台接待的小姐,是上海波特曼对过的锦昌文华,十几年前有个连女人看了都要发呆的美丽女子,当时的制服是翠绿的,衬着鲜明的妆,眼睛会说话。最美的脸,因为没有特征,反而描述不出来了。
合肥的希尔顿,让我想起上海的国际机场,刚刚从虹桥搬到浦东的时候,那些工作人员,据说是征地的交换条件,要解决就业问题。于是味道完全不对。
aki看人决不势利,但是比较挑剔。

希尔顿的房间当然十分地好,还有一个玻璃墙壁的大浴缸。浴缸很深很大。雪白。奢侈地放满水,泡进去,看到对面架子上有一只黄色的小鸭子,就是儿歌里唱的《Rubber duckey》。“Rubber duckey,你伴随我的童年…”轻扬的旋律,仿佛对于长大,有些懊悔。小鸭子看来是给客人玩的。小鸭子浮于水上,肚子下面有个哨子,捏捏会叫。玩了一会水,忽然很想家。
这个酒店,是想让客人感觉宾至如归。结果却让我想家。酒店的房间是无机质的,让我分外怀念某种人的气味、温暖。

在合肥的工作,安排得满满的,直到天黑还没上路,要回上海呢。6个小时的车程,骨头都给摇散了。他们都在睡觉,我与一个醒着的聊天。我说:想不想什么都不要了,就这样在外面流浪?他说:流浪不好,私奔倒使得。
日常的繁琐与辛劳,在旅途中可以少少地忘却,于是往往误以为,换了一个地方住,一切都会两样。其实只要活着,就定会有这样或是那样的负担。在国内想,出国了就什么都好了。在国外又想,回国或许轻松。其实活着就是奋斗。哪怕现状是一堆乱麻。

汽车轰隆隆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。天已黑。路无尽。
想起白天站在南京长江大桥上,看到桥下有几户人家,好像是自家盖的民房,周围是菜地。如果有那么一个人,看久了也不会生厌的,一起种地,会不会是简单而幸福的。
在江阴那一带,汽油没有了。于是留意着看路边有无加油站。司机是南京一路陪过来的,长而白皙的脸,有种军人气质。
中国石化到了夜里都关门了。因为没有市场竞争。
车内加油的警报响个不停。汽车无油,好比人没有了健康。我们都有些焦躁,还要安慰司机。他很不安。
我说看到关门了的加油站不要紧,我去喊门。在一处312国道边的加油站,我下去叫人,人睡了,起来,黑夜里看得出一脸不高兴,回说汽油是锁掉的,钥匙跟人回家了。然后就再不理我们,顾自继续进去睡。
我像孙悟空吃了蜘蛛洞的闭门羹,无计可施。

咬着牙说,走,我们去无锡!无锡是我的家所在,心里好像觉得,到了自家地盘,总有些办法。结果高速的出口是在梅村那一带的荒凉地方,我连家在哪个方向都指不出来。还好有个解放军叔叔在无锡新区值班,用无锡话去问-----此时我的眼神已经有点杀气了。所剩的油,算一下公里数,到不了市内了,只好再去312国道试试运气。
我们一起4个人都是强运的主。绝处逢生,终于闻到汽油加入油箱的气味,听到汩汩的声音。波折之后的得救,令我们感觉美好。
美好得他们说到了上海,要去喝一杯。或许再找个小姐什么的。啐了他们一口,说到上海都两点了,小姐都售完了。剩下的或许丑些,不过丑的可能比较清洁。
男人是很奇怪的生物。从前我有洁癖,对于买小姐的事情深恶痛绝,会把这个男人从此归于讨厌的一类。最近看得多了,只要不带入工作,这些就算作男人的娱乐之一项吧。

上海新开了很多酒店,借奥运会的光。
我们住在钦州路那里的海悦酒店。近田林-----我在上海的老住处。田林那里以前有家三黄鸡的店,十分好吃,皮上流油,肉鲜嫩,骨头里都是鲜红的骨髓。据说三黄鸡是用开水反复烫出来的。捞进捞出烫熟为止,不能滚滚地烧。酱油里加姜和小葱,就是上海的味道。
夜了,只有发廊里还亮着肮脏的灯光。他们抱着一腔热情却扑了个空,加上疲劳,于是一起去吃夜宵。我戏说:发廊如何?他们说:那是什么勾当?我说过程一样,档次不同而已。还有很多危险。比如仙人跳、报警、抢劫、病。

夜宵只有避风塘。这家好好的店,现在夜宵时间,变成了妓女和嫖客的店。我不知道为什么妓女一定要打扮得看上去就是那一行的。打扮高尚一点,不是可以卖个更好的价钱么。
我们吃夜宵、喝一点睡前酒。私下评论哪些小姐是事前的、哪些是事后的。还有一大帮K房下班的小姐,与各自的客人,在一桌喧哗。我点了一下人数,男女并不相等。

店员或许心里觉得伺候这些人很讨厌,态度极差。期间我拍了一次桌子。周围一愣,又继续他们的打情骂俏。
上海,已经这样道德败坏了吗。我看娼妓都可以写在脸上过街了。
以后不来了。哪怕远一点,去台圣园看看,会不会好些。

之后又在国内辗转多处,陪同另一批客人。那是另一家国内公司接待的。喝酒很不文明,以至于客人中有两位回国后躺了几天。
回家时,Tora欢喜地来门口接驾,摸摸它的头,觉得在家千日好,出门步步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