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, July 17, 2009

风也有声音


我们在京都买了一个风铃。这么美,看到就不肯走开了。
小M想要,但她没有钱。我有钱,但我吝啬。后来还是买了。

这个风铃的说明文字并没有提到出处。但我愿意想它画的是一休师傅的妈妈。因为一休出生复杂,她的妈妈知道一休被送来做了小和尚,却不能前来见面。而一休的生父,是后来的小松天皇。
这是在京都。一条街一棵树都是有着典故的。比如“六条通”,我就想它是源氏招惹的贵妇,当年源氏情窦初开,这种青年,多会恋上年长的高贵女性。六条为他坏了名声。因为一个女人,越是防线紧,周围男人越是趋之若鹜的。一旦放下尊严,那些人就觉得这女人不过如此了。
男女的价值,是一种市场价值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种矜持与容许的界线。
所以若女人不幸生得丑,不妨索性矜持些,让男人以为你藏了宝。猜测你或许有些不鸣则已的功夫。

陶器上淡蓝的描画,实在清凉可喜。
小时候看一休的动画,每次一休遇到烦恼,就把挂在檐下的「てるてる坊主」---晴天娃娃看作妈妈的脸,跟她商量一切的心事。妈妈也不远,就是因身份的关系,生不能见。
一休的机智,是“顿知”,刹那的一些小智慧,怎么用歪理去反驳坏心肠的难题。时代是南北朝,社会不稳,那个新卫门,就是一个乱世的武士。我是把他想象成后来的姿三四郎的。
我在日本,和人讲起姿三四郎,他们都会惊讶,因为以我的年纪,看这个太老了。的确,我成长的年代,忽然在某一个时间段,外国的东西蜂拥着进了这个封闭的国家,所以我们那一代人的概念里,外国文化流行的先后顺序,是混乱的、同时的。

てるてる坊主中文叫作“晴天娃娃”。
有儿歌祈求天好。
晴天娃娃,晴天娃娃,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。如果是这样,就给你个金铃铛。
晴天娃娃,晴天娃娃,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。如果是这样,就给你美味的酒。
晴天娃娃,晴天娃娃,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。如果不这样,就把你的头割下。
----第3段太血腥,因此后来在电视里就省去了。小孩子的歌,很多有这种直白的残酷。

我们在京都买了很多精致的小东西,每一件东西,包括包装纸,都舍不得丢掉,这就是以历史与文化自豪的城市。
陶器的风铃,其音色不如玻璃来得清脆透明,却自有一种朴实。
风徐徐吹起,它不声不响。偶有一阵风大起来,它才“叮零”一声,余音袅袅。
我们喜欢听那声音。晚上,并排躺在榻榻米上,aki说:叮零之声,好美。让我觉得日子过得安稳美好。
小M说:然也。但我真不喜晴天,学校要游泳,我怕紫外线。
aki说:你还涂防晒霜了,很多小朋友并不。
小M说:真由美小朋友是涂的,我与她交流哪个牌子好,发现比较防水的,太白,而且是油性的。但涂上去比较自然的,就不防水。所以我还是选择白色的,这样令我每天像一个粉粉的冬瓜。黑一点倒算了,就怕留下黑痣。位置又不美。所以夏天不要晴朗,还是落点雨比较护肤。
aki说:这个风铃这么好听,就是响得太少。不如我去解下,挂到电风扇前面,用个钩子,像深海的鮟鱇鱼,额头上举一个发光的诱饵。这样零零零零响个不停,多好。
小M说了,风铃的声音,是多不如少、近不如远的。当你几乎忘记的时候,远远地,“零”一声,才是最妙。
这个小M,倒也有理。

快到暑假了,附近很多小朋友都会来玩。有些是不怎么喜欢的,主要是家教。比如进门,有的小孩不声不响,应当有礼貌地说“我打搅了”。还有小朋友随便开你家的冰箱和抽屉,这是不为人喜欢的坏习惯。
有种说法,现代和爷爷奶奶同住的家庭少了。这些规矩,都是爷爷奶奶言传身教最好,年轻的父母却往往忽视了。
我们的蜗居,就这么丁点地方,几个抽屉,全财产都在那里,更是不喜欢被打开抽屉了。也有小孩会讨零食吃。其实日本的一般家庭,不缺零食这点钱,只是小朋友没有教好,到了别人家不懂规矩罢了。
小M上次几个小朋友来访,问她讨冰激凌吃。
我们有在Chateraise买的大包装冰激凌,供很多小朋友一起吃,不贵。
但小M不满意人家不礼貌,存心做个吝啬的主人。所以她拿了一根葡萄棒冰,放在刀砧板上,拿一把菜刀切开,去掉中心的木棒,切成4个小方块,再拿4根牙签,让她们扎着吃。并且煞有其事地说:冰激凌,和风铃的声音,都是一点点,才觉得美妙。

等她们走光,aki说她,你不该这样小气,人家回家跟大人讲,会以为aki是葛朗台。小M笑眯眯地走近冰箱,自己拿了两个棒冰,左手一根,右手一根,轮流舔着,答道:对不喜欢的小朋友,我想我已经很委婉了。
我怀疑,小M在学校是会不会是个怪人。就问她小朋友对她的评价,她说:我喜欢的人,会对他很大方。有时送一个橡皮给人家。这在小孩子里面,是蛮重的礼物了。若我不喜欢的,就很小气的,尤其是对我不好的,我会运用智慧和aki祖传的毒舌来笑着讽刺他----但是呢,又很悲哀的,是那些不好的小朋友,往往连讽刺都听不懂。真是毫无趣味的。
小M说这话,非常怀才不遇的神态。真不知她这种与生俱来的骄傲,到底是由何而来。

Monday, July 13, 2009

摇钱树


没日没夜做了一堆笔译的稿子,随后拿其中一张纸的价钱带小M去吃寿司。

小M以为aki还是很穷,吃的时候难免看看碟子颜色,怕吃了一盆天价的寿司,届时aki付不起,拿她抵债。
aki说,我打一张A4的纸,就有你这顿了。只怕犯悃。晚上做着做着就觉得悃了,想四脚朝天就去睡觉。上周接了一堆加急的笔译,算算收入很可观。我就做乘法给她看,然后美滋滋地坐在寿司店的美丽灯光下,对着她笑。

小M说:原来,只要你醒着,就是一棵摇钱树!长大了我做你秘书算啦。

aki精明地说,不好,投资都要讲分散风险。我们俩做同一个生意,万一不景气,就会很穷苦。最好还是做互不相干的事情最好。我这里不好,就去吃你的,你那里不好,我也给你吃。
我们这样说着,觉得真有很好很坚固的友谊。慢慢地,她的叛逆期要降临了,只希望她不会因故意不听话,反而伤害到自己。
现在她还是那个很小很乖的孩子。在寿司店,拼命喝他们好喝的粉末绿茶。因请她吃了一顿饭,就再三说谢谢aki解囊。

都说男孩子要穷养,女孩子要富养。意思是,女孩子吃穿都要弄得好些,否则长大以后,稍微有人对她献殷勤,就觉得很有排场了,跟着就走了。女孩子根本的好品质,就是富贵不能移。

Monday, July 06, 2009

Tuesday, June 30, 2009

▼拔毛记


每逢夏季,铺天盖地的“无料脱毛体验”广告,给人一种感觉,全世界女人----据说现在男人都有去拔过分浓密的胡子、体毛的,时髦的人都光溜溜的了,只剩自己依旧还是只猴子。
好在aki是江南女子,皮肤天生光洁,以至于偶尔看到电车上某些女人的背部,一片森林,貌似返祖,总是吓一跳。现在我才知道,少长一点毛,要省好多钱。

源于我使用的网站发来的广告,说免费招待客户去拔毛,随便你选一处,咯吱窝也好,比基尼线也好,肚子也好,手指肚也好,统统不要钱。这多合算呀。听女友们说,花了多少大洋,历程一年半载,方才战胜汗毛孔,搞得个清静,这下aki虽然没有太大必要,但是还是贪个便宜,马上上网订时间。
月底无银,也好,铁了心若小姐要推销什么的话,回答说没钱。没钱总可以吧。aki的心智已经很成熟,不为脸面或者冲动购买任何昂贵不实的东西。哪怕几个小姐一起上,回绝说不买的话很糗。死要面子,抵不过怂恿,买下的才愚蠢不过。人不患寡,而患死要面子。

aki兴冲冲地跑去做脱毛体验。我选择的部位是▼。夏天游泳,穿泳衣前左一把右一把地归纳进去,总是不雅。坐在泳池边,也不敢翘个腿,怕春光小泄。用剃刀呢,只怕扎得厉害,刚刚露出尖尖角的时候,最是刚硬,且尖端呈切口状,简直是利器。
而腋下呢,每天剃刀伺候,也不觉得怎样麻烦,而且,腋下摩擦少,也不至于扎得厉害。
忽然就被带到一个美丽的小房间里,小姐吩咐说,可以换上一条比巴掌还小的纸质内裤。凡是出头的毛发,统统都在取缔范围。小姐一边拉家常一边拿一个灯聚光在我的私处。
有时觉得,同性盯着你看,比异性更窘。因彼此构造大同小异,怕给比较等等。而男人的经验,多来自实践,权威性比较低。大不了骂他一声“抽样调查以偏盖全”。
小姐下手了。一扎一痛,是针扎的感觉。据说这个脱毛法,是让毛孔彻底消亡的,这一根拔下,就是永别。此生不毛。

做美容的小姐,都是向客人套话,问你职业,间接了解你的收入,随后跟你介绍她们有怎样的充值卡,你先存10万进去,店家送你1万,这样呢,客人会形成一种很合算的错觉,仿佛那个钱不是自己的血汗钱,而是要快快把它花完的。小姐鼓励我做卡,看看aki装傻,又说可以加入成会员,这样一根毛便宜几文。
原来这个“无料体验”是算时间的,7分钟。而我的生物钟感觉大半快过去的时候,她还在同一边磨蹭。aki心想,这下上了圈套,小姐必定要叫我今天左右不对称地回家去。这样▼变成直角三角形了,而且不象剪头发,过点时间就好。当我明白她的用心以后,马上与她交涉加9分钟的服务,折合多少银子的问题。小姐嫣然,“5900啦”。很奇怪,脱毛是讲时间的,那么小姐的手势快慢就影响到单价/根。想起电视里的娱乐节目,筷子夹黄豆,一分钟谁夹得多就赢。那我必须催她快点?不敢,怕给搞痛了,人体之重要部位,还是保险一点好。
小姐做完一边,听到说加钱多做一边,才换一侧面,做是做得很尽心。应该说,职业规范还是好的。

让步一点,想想店家也不容易,那么昂贵的费用,一下子白送你,不是亏本么。所以至少给它赚一侧也是必要的。aki心平了。拔完还要拍照。反正不照脸,无所谓。我想这或许是为了对付有些不讲道理的客人,明明拔了一片,客人却硬说没什么变化,要退钱之类的。生意就要做得滴水不漏,的确不容易。
拔完,起个半身一看,齐崭崭地,非常整洁美丽,可以去做暴露狂。
全程结束,小姐给我冷敷局部,以消肿止痛。还告诉我那瓶冰敷的水,也是出售的,3瓶一套,14,700日元。aki笑说,不用啦,家里有类似的水。小姐还是蛮好,看出这个客人不买,就不再说第二遍。起码,说得客人烦了,万一投诉,名声不好。

后来我们转去另一个谈话的房间,畅谈今后脱毛之长远计划。
原来人体毛发,长出表面的只有30%,其余的都在皮肤下面伺机而出,也就是新陈代谢,要等它长到2-3cm才可以拔去,太短是不行的。所以拔毛是漫长悠远的过程,平均18个月才可以彻底消灭所有毛孔,所需时间全部为10小时,每次做75分钟,总计52万8千日元。也就这么一小块▼周围,要是拔全身,真可谓是倾家荡产。
有听说女孩子为了去美容,刷卡刷到破,最后只好申请个人破产。以前觉得是太没有自制力了,原来也不完全如此。做生意的花言巧语,而自然规律要破,的确是一根毛,几两金。

感谢我的父母,令我生来皮肤光洁。我也很喜欢这样,凡事体验一下,就知道这门生意的奥妙。各行各业都有不易之处,这位拔毛小姐也很辛苦,眼睛要尖,嘴巴要会说,还要热忱,让客人觉得不是推销,而是推心置腹。
回家路上,想起《罗生门》里的场面。古代人,拔了头发去卖,不知这样拔下的毛,可否派上用场。若给谢顶男人拿去,也是可以的。日本有个都市传说,男生体育比赛时,问女友讨3根局部毛发放在身上,据说驱邪避毒,战无不胜。那么,谢顶男人拿去移植,岂不鸿运滚滚。
可惜至今我还不很明白,体毛为什么曲曲弯弯。是先天还是后天?

Wednesday, June 24, 2009

咸笑话


在看阿刀田的小小说精选。这一本比较早,题为《没有笑话,日子就不要过啦》(ジョークなしでは生きられない)。
恋爱是初期的比较投入,作家的小说,也是早期的比较精华。
因为凡事在早期,技巧还差,只靠热情与思想弥补。到后来,最好的句子都说过了,再说一遍也没那个新鲜劲儿了,只是熟能生巧,看上去是游刃有余了。
但还是喜欢早期的青涩。

一枚笑话。

两个尼姑在切磋。论题是:男人的那件物事,取个什么名字最恰当。尼姑甲说:酸梅干。
尼姑乙问:怎么解?
尼姑甲:看到就流口水。
尼姑乙说:拔鼻毛的小钳子。
尼姑甲不解。
尼姑乙说:每每拔起,总令人欲掉泪。

日本的古老笑话里,总喜欢编排尼姑。讲和尚也有,但不过就是庙前有个老婆,庙后有个兄弟之类。
尼姑呢,我们习惯把她们想象成大好年华,看破红尘出了家,不施脂粉,越发清秀可人。但只能看看,所以男人就觉得忿忿地,非得造点谣言,方才平息“不为我用”之郁闷。女人们呢,自己舍不了红尘男欢女爱,总觉得尼姑背地里大抵不那么清白。所以有关尼姑的咸笑话很多,且拐弯抹角,好玩得紧。

另一个小知识。
男人在各个年龄段,应当做爱几次为恰当?
答案是:年龄的十位数的数字,乘于9。
比如,20多岁,二九十八。18---10天8次。
30多岁,三九二十七。27---20天7次。
40多岁,四九三十六。36---每月6次。
50多岁,40天5次。
60多岁,50天4次。
70多岁,两个月3次。
听了这个学说,有中年男感叹:这个数字,难倒不难,但只和老婆是不行的。

不只男人,其实女人也这么想。唉。

男女之经营,精神因素占大半。
比如有一对中年夫妻,吃好晚饭,先生太太躺在沙发上,百无聊赖地看电视。太太叹气说:这电视,怎么都这么无聊?
先生说:对啊,不要钱的东西,势必没啥好的。
太太看了一会,起身,意味深长地说:算啦,不看啦,睡吧,嗯哼?
先生瞅她一眼,若有所失地说:但是,不要钱的,势必好不了。

还看到说kiss的。
若是冷眼旁观,觉得kiss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。就那么两张嘴巴四片嘴皮子,吸来吸去,当事人却觉得有趣得很,同时心跳加速,血脉贲张,随而上下其手。
有说法,人之所以感觉kiss很美妙,是因为预感到接下来要做美好的勾当,是一种条件反射。
这么说,每次做爱前,我们规定自己必须喝一口茶,久之,造成条件反射,每次喝茶,都会波涛汹涌也说不定。如此很方便,足不出户,也不必感染他人的虫牙细菌,就可以享受到同等快感。哪位有研究精神的可以试试。

这本小小说,整本都是如此笑话。有些是英文译来,入浴、如厕都很不错。若可以跟他人讲讲如此不入流笑话,倒也很好。但想到男女共同生活的种种龌龊,还是嫌烦了。所以aki一个人偷看偷乐着。我现在已经是言语不多的一个人了。
前几天遇到俩熟人,一起喝咖啡。他们问,今后就这样单身下去么?语尾带点口水的意思。
aki回说:嗯,身份上将如此。事实上还不知道。要比你们俩年轻、力壮,但又不能是粗蛮的,要有知性,又不许摆在脸上,要改得了我的报告,我的话题无论多么古怪,都能接得下去···你们想有多难吧。
收入是不计的,只要自立,他的钱将与我无关。最好普通收入,否则我倒怕被冤枉爱财。还有,若是好的,最好寿命长点,老了不要痴呆、失禁。
相貌呢,人优秀而善良的话,自然是越看越顺眼的。所以可以不论。

Tuesday, June 23, 2009

务农记




入梅后的晴天,哪怕见着太阳,都仿佛蒙着一层黄蒙蒙的纱,地上的水分,蒸发成热哄哄的湿气,让人热而多汗。

当地的农民伯伯教小学生们插秧。他们寻思了一个好办法,使一大班的小朋友一起插,但秧苗依旧整齐。
取一根尼龙绳,每隔5公分左右,用胶带做一个记号,两个大伯两头拉着绳子,插在田埂上。吹哨,小朋友插一根秧,大家都插完,移前一步,拉好绳子,再插。如此,身后一看,绿油油的秧苗,可喜得很。

秧板是我们PTA的大人们抬到田头,并用手扯成5公分见方的小块,扔到田里,小朋友拿一块在手上,每3根插一茬,没有了再拿。学校通知今天大家一律短裤上学,并要带好替换衣服。
小朋友开始下到烂泥里去的时候,发出欢呼,原来比想象得要好玩得多,而且水田很凉快。田边潺潺地流着灌溉用水,不知取自哪里,估计是地下水,因为阴凉得很。我们大人洗手洗脚,洗干净了都还不肯出来。水流清澈,也看不到蚂蟥。

aki在田里看到一条,怕吸了下批小朋友的血,就捞上岸,估计也就干死了。水面上一层会飞的小虫子,这种几天就是一个生命周期的动物,蜂拥在水田上,应是欢唱着的。短短的生命里,它们必须不加选择地交配,生蛋。我在岸上,看小朋友开开心心地插秧,人在专注的时候,话就少,他们意外地安静。默默地插着。其实稻子是很坚强的,只要勉强立在泥里,过了几日,自然就扎根并稳固了。
天气热得有一点晕。6月过半。薪水总是感觉慢,而交房租的期限总感觉飞快。有时觉得房租真是很可惜的一项支出,因为哪怕付了一辈子,房子连一片瓦也还不是你的。每每觉得如此,就又开始计算,比如购了一幢自家的房子,把支出分摊在有生的岁月总数上,加上固定资产税,还是贵过租房一点。除非活过100岁。日本的房贷保险,有一点很好,就是这家的主要经济收入创造者,一旦死亡,分期付款就消失,房子送给你,再也不用继续供房。不知是否有因此而产生的谋杀。
但这个国家,男人看着威武,其实肩上担子重。所以现代多了许多“食草动物”,对于女人,看看而已,很友好,但不深交。一深交,人就不知不觉糊涂起来,想到结婚这种主意。而且也对女方负上无形的责任。这个不景气的时代,女人主动逼婚的多起来了。

周围的女人,估计都是有着貌似美满家庭的,因她们多数人的平时穿着,已不在乎别人目光。腰身也多粗壮。在我有着假面婚姻的时候,好象也不曾这样松懈。如我这样不肯死心塌地的人,最终是会散的。已经尽量不去多想,只逼着自己往前看。
小M是个很好的孩子。哪怕我们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,她都不曾质疑过,清早太阳升起,她就开开心心上学去,放学了,在楼梯上就听得到声音,是欢天喜地回来了。她还是很努力要做一个好孩子,受老师表扬,把作业作好,并完成aki监工的通信课程。
在一群小朋友里面,她的笑容总是最灿烂,最发自内心,看不出她背后的阴影,这一点我始终庆幸,但又疑惑,是否在长大后的某一天,这种缺憾会凸现出来。
然而现在还不知道将来。

小朋友们人多手也多,很快把一片田全部插好,真得很快很整齐,真让他们去帮忙也是可行的。农民伯伯插秧是一步步往后退着,一行插6棵。我的奶奶、姑姑们也是做过的,但我只是在岸上看着,中国农村的插秧是否相同,已经不记得了。
常常会有很多个瞬间,一时间不知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别人的国家过着日子,身边的声音,忽然变得不具体,仿佛是电影的配音,响在场外。只有小M,提醒着我一切不是梦境。

秧苗多下来,大家必须带回家种,以观察稻子的生长。我们一起弄了花盆,插了一盒迷你稻田。忽然一想,我说:你与我在一起的日子,一半已经过去了。
然后我算给她听,18岁上大学的话,就要离家了。在这之前,哪怕上中学、高中,你的朋友都会占据越来越大的比重,小婴儿时代那样,朝夕相处的日子,就再不会回来了。
小M先是一愣,后来就扁了扁嘴,有眼泪掉下来。

但我们现在的生活,除了捉襟见肘以外,其他都是好的。有时候她也贪玩,书桌也总是很乱,我是不该发火的。因她是上天送来,督促我好好生活的。

Wednesday, June 10, 2009

吃饭最要紧


日本小学的种田实习风景。

aki娘儿俩新到一个小学,居然大大小小又做了官。小M班级代表,aki是PTA。起初觉得新来乍到,凡事没有底,后来想想也是一个尽快适应新地方的手段,也就努力去参加各项活动。
比如种田。

人都是要吃饭的。小学就教小朋友,你每天吃的饭是怎么种出来的。学校各租了一块水田和番薯的旱地。5年级的小朋友一定要学种田。家长代表要去帮忙维持交通秩序。想想也是对的,五谷不分,怎么去认知整个世界?
学校通知,明天要穿短裤、雨靴,带好换的衣服、毛巾。从上个月起,学校的运动场一角,就播种了,排着嫩绿油油的秧板。稻子先培养成秧,再让小朋友去插秧。
相比而言,日本的秧比国内的小,因他们习惯用机器了,机器的爪子,适合短小的秧。而手插的话,这种小秧,因为手指头戳下去的洞比机器的大,所以很容易浮起来,插不住。我都要研究一下才行,小时候看大人做,上到岸上,几条蚂蟥叮在小腿上,淌着血。他们像拉橡皮筋一样,拉下,扔掉,没人尖叫。有时蚂蟥叮得牢,还会拉断。
我听小朋友说,蚂蟥的头部会钻进血管,顺着血管游啊游,游到心脏,一辈子住在那里,吃新鲜的血。当时很恐怖,现在想想应该不会吧。但有些寄生虫的确很强,所以也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性。可怕死了。
家乡的鸭子,小朋友下河捞蛤蜊剖开给他们吃。乡下放养的鸡和鸭这两种动物,是必须要摄取活食的,否则不肯生蛋。蛤蜊剖开时,常有细小的蚂蟥,叮在内部。他们会注意不给鸡鸭吃到,据说蚂蟥也会叮在胃粘膜上,造成鸡鸭营养不良。

入梅的第一天,没有下雨,正是施肥和翻地的好时机。5年级4个班级的小朋友去田里。他们事先用“石头剪刀布”决定了谁上拖拉机,谁撒肥料。
日本的小朋友,不管任何时候,出门都戴着小帽子,一般分为红队白队。(那个帽子是双面的)排得整整齐齐,走路时不得嘻嘻哈哈,到了目的地,又安静地排队坐在地上,面朝老师,听当天的安排。
本地区的农民伯伯给大家讲授知识:小朋友们,我们为什么要翻地?
答案是:给泥土内部送入空气,培养有用的菌,使土地松软,植物容易扎根。
还有水田的泥土和旱田的泥土有什么不同的问题。
答案是:水田的土,是粘土质。干了之后,会板结、裂缝。旱田的土,吸水排水性能优良,干了以后,是松软的,不会结块。而且蚯蚓比较多。如果用水田的土来种菜,收成一定不会好,必须改良土壤,预先加入堆肥和腐叶土,增加微生物。

日本的农民伯伯大都是富裕的。因为土地值钱、农产品昂贵。每次进口食品一出问题,日本国内的农产品就涨一点价。生产成本的确是贵的,但真得可以说很安全、很放心。
农民伯伯文化都不错,很讲科学。当他们问小朋友有没有问题时,aki举手问(我自己上课是非常希望有人提问的):请问水稻所用肥料和种花用的肥料成分有何不同?有人用发酵牛粪施肥,我们不用是因为太臭吗?换遗传因子的作物,本地已经在种吗?水稻田里的水之酸碱度。。。

一直以来的小小疑问,都得到很好的回答。
原来,水稻的肥料里,有很多苦土石灰,因为雨水是弱酸性的,石灰用于中和与增加养分。
牛粪是最好最持久有效的天然肥料。但是我们的牛,毕竟只能制造有限的排泄物。而牛粪很容易失败的就是,太肥,以至于水稻疯长,果实却很小,甚至长得太高大,以至于最要紧的收获前夕,被台风刮倒。
换遗传因子的作物,天啊,已经有地方在种。所幸它的花粉是不会结出与上一代同样的果实的。农民伯伯比较忧虑这种作物的安全性。等等。

我真应该上农业大学的。研究一个品种,都要经过一年四季一个周期来印证。那样抱着希望的工作,我想很有意义。现在的社会,求功未必免太心切。

小朋友被安排去撒肥料,也是排成一队,哗啦哗啦地撒。小M的帽子是新的,因为转校不久。所以红得特别鲜艳。
有男生在玩田鸡。而大多数女生都怕蚂蚱和虫。我捉了一只小蚂蚱,都没有人敢接过去。
田埂上青草正长得疯。也有水田已经放水,明晃晃像一面镜子。
我那江南的水乡。

在日本,买不起田。
若到中国买一块田,又养不活自己。

今天我们耕的地,是要种糯米的。糯米强健,病虫害最少。到了秋天收割以后,5年级的小朋友要做年糕。还有一种叫“花糕”。取柳条,按一定间隔,把预先染上绿色、粉色的年糕沾上去,看去就像枝条开了一朵朵花。
还在年底,都让人憧憬着春天的桃红柳绿。
下次要去插秧了。泥土里面如果有小昆虫,钻到脚指头间,那是蛮可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