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, February 05, 2010

节分的鬼



节分,我都不记得中文叫作什么,是一个日本的节日。每年的立春前一天就是节分。
立春了,还一点没有春天的景象,今天还飘了雪。春天的雪总是很冷,带着湿湿的水分。落到地上很快就融化,只可怜出门散步的寅,湿了狗脚,肚子上也溅到泥水。
到了家门,要拿毛巾给它擦肚子,它抗拒,又跳又躲。它老年以后虽然依旧灵敏,但感觉开始耀武扬威,听不进我们的劝告。很多时候变得顽固不化。只有想吃肉的时候,才把前腿搭在我们的凳子沿上,一如儿时少年般的眼神。

节分只是一个民间节日,并不放假。我去上课,小M照常上学。回家的时候,带回来一个鬼面具。日本的学校,最是看重这些民俗与传统。两边耳朵处有小洞可以穿橡皮筋,套在耳朵上,眼睛是看得到的。若是幼儿园,我记得小M小时候每次都会带一包豆回来,吵着要叫人丢她,或者要瞄准谁。
节分大家要唱道“鬼外福内”。用日语来唱的话,要拖得长些:鬼哟,在外面。福气哟,在里面。一般是这个家庭的父亲,扮作鬼,太太和孩子把他一边往外赶,一边用炒过的豆子丢在他身上。

话说每家的父亲,当孩子不再是婴儿,地位也就每况愈下。对孩子好的,对太太不一定再有兴趣。而对太太和孩子都很好的,不一定能挣钱。木讷的没本事,机灵的又花钱多,弄得不好还会谈些地下恋爱。所以完人是没有的。搬家后,今年虽然是在新地方,却又做了一年的PTA代表,遇到很多30+(后半的居多)的太太们。有哪一家真是幸福的,只不过到不到极限的问题。

我们家没有人做鬼,晚上又有钢琴课,所以一转身就忘了。其实还要吃一种很弱的鱼。叫作“鱼”字旁一个“弱”,也就是沙丁鱼。一般是撒一点盐,直接烤烤,浑身流油,吃上去有些油腻,但第一条是非常香的。
因为它是青色的鱼,油分很多,所以我只吃两种,一种就是臭的、发酵过的,放在比萨上面,或者加一点在意大利粉里面,那个咸鱼味,真是醒胃。
如果配上乌贼鱼一起,臭味相投,是很可口的。
还有一种做法,是只有日本的酸梅才做得出的味道。大约3-4条鱼,配一粒酸梅,梅扯碎成几片,加在鱼和鱼的身体之间,酸梅已经有盐分,所以只用很淡的酱油和糖来煮。人的嘴巴非常容易被蒙骗,这样一来,居然就不觉得油腻,酸酸的,和白米饭一起吃,觉得健康饮食无比好。

节分的时候,吃这个鱼倒并不是最主要的,其实人们是想要它的头。剩下的鱼头,用尖刺刺的叶子扎起来,还可以配上毛豆萁,一起悬挂在屋檐下,这样鬼就会远离这一家。因为鱼头腥臭,树叶扎人,豆萁空了以后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,鬼望风而逃。

这个叶子,是圣诞节时常见的结着红色果子的树,常绿,但日本的这种,果子呈暗红色,接近紫。
超市最喜欢节日,它们会创造一些“应该吃什么”的都市谣言,吸引大家去买。比如情人节的巧克力。近年推出要吃寿司卷,面对吉利的方位(每年有权威占卜后宣布的),一根大寿司卷不能开口,直到吃完。

以前我们每年都会行一些习俗,今年时局动荡,社会萧条,执政党又在闹钱的事情,让人觉得几乎没有过这种美好风俗的心情。
一般我都是很会调整心情的人,不管处境怎样,都会感觉生活至少是安稳的。
最近主要是遇到好几件事,几乎对人性产生怀疑。甚至我在想,所谓的一生,是否就是避开各种凶险与恶人、小人,得以保全的一生。为什麽我要活到三十几岁,才知道人心险恶,江湖处处是危机,世间男人大都是得寸进尺的。
一向不喜欢把猜测别人的起点,定在零分上面。开始我都是打一百分的,然后减一点,减一点,若单单是个性问题,而不是人品恶劣,都会善待。
以后要改正了,先给每个人打零分,然后慢慢加上去,或许还好些。三十几岁的人,不可以再童心烂漫了。

哪怕是小学的小朋友们,到了5年级,女生都已经开始搞人际关系了。一个个小集团,也有在集团之间飘忽不定的,比较多的就是3人组。不知道为什么人都喜欢做3人组的朋友。一开始也许是怕2人太乏,免不得偶尔面面相觑,话题都谈尽。于是在外层游离的另一个人就会加入进来,3人之后,热闹了,可是是非一下子多了。也有了比较和亲疏。
小M在新学校,看到很多女生的倾轧,她是机灵的孩子,而且老师看重她,刚来就为新学校在整个县得了一个作文奖,所以人家不敢欺负她。她的精神年龄比同班同学要高很多了。
而日本的学校,就是“喜欢”“喜欢”地成了风气和流行。男生尚懵懂,很多女生已经以为自己在恋爱了,会向小M咨询。而我们的小M,是熟读林真理字小说的(正统小说与“官能小说”之间,毒舌讲尽男女的算计与破灭)。小M口风很紧,所以渐渐地,就像一个有名的算命大仙,其他班级的女生也会慕名而来。

小M咨询得很愉快,像一个接受忏悔的牧师,听到许多秘密。但她觉得女生是很烦的,最近和男生聊得多,也限于有趣的人。有趣不是滑稽,是讲话的机锋,接得快不快。
节分虽然过得并不特别,但是现在小M安稳地睡了,狗也在打鼾。我们泡了“蓬”的澡,在中国古代用这种菊科植物叶子背面的绒毛做“灸”。现在正是嫩芽出来的时候,掐回来,一手菊香,好像陶渊明。
但陶先生他穿穿布衣裳、在乡下也就那么安静地过着了,我的生活,无法用写诗来美化,又没有田,什么都要买来,所以从根本上来说,还是逍遥不到那个程度的。

明天早晨吃烤鱼,是酒糟腌过的红三文鱼。不知挪威的朋友怎么说,个人认为,三文鱼的橘黄,比不上胭脂色。日式制法,埋在白酒糟里,微微地甜,肉质变得紧密,是我喜欢的做法。
然后我想早点起来,煮一锅酱汤,豆腐、萝卜、肉片、、牛蒡、葱,用本地的红酱。

另有一种节分悄然开放的草花,叫作“节分草”。日文里一些小型的野花,都会谦虚地叫作“草”。所以说到“草”字,几乎都有可怜可爱的意味。

Saturday, January 16, 2010

楼下夫妻


夜还不算深。

我坐在饭桌边画画。桌子其实不用分那么多。书桌、饭桌、看报桌、茶几都是四条腿,一个面而已。我们的房子不大,所以一张桌子,两张椅子,我与小M一人一杯热巧克力,每日面对面清谈1小时以上。她说:我其实不需要你的首肯与同意,只要你在对面,听着,然后问我“后来呢”。最喜欢这句“后来呢”。
我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年龄是否与父母有过这样的时间。如果没有,那么我要给小M这点时间。
吃饭的时候应该是不说话为礼仪的,但我们平均要吃1个钟头。一张嘴巴,20分钟讲话,10分钟笑,30分钟咀嚼下咽。

今天不对劲,我在画画,厨房的水管处漏出楼下传来的声音。
这个公寓房子老了,隔音不太好。楼下是4人之家。爸爸木匠,妈妈专职主妇,女儿读书有点笨,3年级的儿子老是盯着女孩子的胸脯看----这个年龄男孩子最讨人嫌。
我面露喜色,对小M说:楼下在吵架哦。
有时真觉得人的本性就是幸灾乐祸。哪怕象平时如此标榜自己善良的我,也是如此可鄙。
日本有个专门的词,叫这种人为“野次马”。这种劣根性为“野次马根性”。可见人人心里都有阴暗面。语源来自老马。明明自己拖不动车了,看到其它马在干活,就指手划脚,反而碍事。比如棒球迷们的争斗、火灾现场赶去围观的众人,目击车祸时激动万分的人。
我很少遇到真正的事件或惨案,顶多也就看看夫妻吵架。在中国经常可以看到妈妈臭骂孩子,司机撞车后对骂,商店里、路上互骂没长眼睛。这些在日本少见。

小M年幼,耳朵比较灵敏,所以我就派她去站在水管前,屏气,我静静地画画,她小声地做同声翻译,估计在听不清楚的时候,适当加入一点自己的想象。

男的说:全日本现如今都是这个样,又不是我们一家。
女的说:樱子说想去滑雪。你再不增加家用,那是不行的。
男的说:我每天都很努力在工作。没有办法再有余地。
女的说:(有点激动起来,高了)你怎么这样,让我们怎么办?
男的说:你也可以出去工作啊。现在很多女人都不得不出去工作,经济不好了。
女的说:我做主妇也是很辛苦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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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M叙述:哦,她才不象你,大白天我经过她们窗下,有时可以看到她躺在地毯上,歪着身看电视。而樱子就到我们家玩,吃我的饼干。还要爬到我床上去吃。天啊,以前我都没遇到过这种女孩子。
我说:听她妈妈说是自己身体不太好。雨天就不舒服。
小M说:那,追星倒很来劲儿。她因为喜欢足球教练,星期天老是去陪练,也不看孩子,看黑黝黝的教练。我在河滩球场边看到的。----小M与狗经常走在那里。

小M有点帮楼下的男方,我想是因为她看到aki挣钱的不易,所以比较同情那个被逼着多挣钱来的父亲。当然,医生或者某些阔太太不工作那是自便。但是一方面抱怨男人钱少,一方面自己没有一分钱收入的话,小M就觉得不公平。

女的说:回娘家去住,这样房租就省下了。
男的说:你这个样子,所以樱子情绪最近不稳定。

樱子最近的确变坏了。也许是我们初来时没有发现她的侧面。她爱撒谎,脑筋又不好,所以谎话全部是漏洞。照理我是不该这样说一个小孩子的,但是事实如此。当她发现新搬来的小M在班里迅速有人气,并且老师都很重用的情景,自然不愉快。但不愉快的表达方式实在很拙劣,有段时间她在上学路上,天天敲小M的头。
小M倒也没很在意,只是疏远她,并不给她吃零食。而我家的零食据说是很好很多的。
这一点可能因为我来自中国,吃东西最重要,尤其小孩子,而日本家庭吃的水果普遍少,晚饭后苹果切一个大家吃。小M绝对是不够的。她吃橘子一口气可以吃10个不止。

楼下女的大声反驳:谁说樱子不稳定,樱子你说呀。
乖乖,把女儿叫出来帮自己。
一般妈妈,夫妻吵架应该会避开孩子,而不是把他们拖进来,成为受害者。
樱子妈妈很瘦,40多公斤,但有一个刚强的下颌-----我比较不喜欢的一种女人的脸型,下颌很方,有两大块骨头那种。尤其是咀嚼时,带动太阳穴,一鼓一鼓,就觉得有股粗野之气。但她外貌倒是文静的,声音很小很慢,有时讲几句天气真好哈哈哈,都让我不耐烦地慢。每个词中间加个“呐”。比如:今天呐,天气呐,有点儿呐,哎哟,晒被子呐,孩子他爸呐,早早出去呐,半夜我呐,起来做便当呐。
受不了。我有正经事要做,所以渐渐地,就不多讲话了。
语速慢而且没有分量的人,多半脑筋转得慢些。----我的偏见。

后来他们转移了地方,忽然听不大见了。小M也到了睡觉时间,就钻进被子去了。临睡前还说:万一声音又大起来,你一定要叫我起来听哦。

这时间,寅一直坐在沙发上。非常喜欢它爪子的形状和脚底的肉球。我过去把它的前爪举起来,蹭蹭自己的脸。狗的脚其实有点臭,但是亲切。它跟着我们,一直就是小M的哥哥一样。看着她长大,如今都会给它散步了。

我也把画画完了,还是有朋友叫我画牛仔裤。也贴在facebook上了,很简单,用一种固定液,洗了一定不会掉,比布料还要牢。
这个绿色叫做“节日绿”,干了之后暗暗的,非常如我的想象。
头发不用稻草黄,直接用明黄色,还打了米白的底色,这样就足够亮。

牛仔裤的主人是我的瑜伽教练。未婚的女人,与妈妈住一起。大概有40岁了吧,人挺好,就是不会说笑话,说出来总是不好笑。但她以为很机敏,自己先笑起来。是不是人都有点这样那样的毛病呢,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充满缺陷的。
但我希望小M长大了还是结个婚,安安定定地,因为要是妈妈和寅都老死了,她都没有一个亲人在这里。
班级里的男生有情书写来,可爱的字,据说还是几个男生一起帮事主出谋划策的成果。

上写:小M,我一直都很喜欢你,你帮我削铅笔,谢谢。我希望你在周五前答复我,是否愿意与我交往。
这个男孩名字非常好听,叫做:片桐 翔。
可惜,名字是人家催他,后来人家代他签的,所以把“翔”字写作了“牛”字旁。

还有一个男生叫小野,因为与小M谈起福尔摩斯,叹为知音,也说要喜欢小M,但是他和片桐君是朋友,于是就很义气地说:我成全你们。
一个班级,几十个名字,天天听小M回来讲发生的事,因为国家时代都不同,与我小时候的小学生活比较起来,非常有意思。
或许到了中学,她就不再愿意什么都告诉我了,所以现在最好了。我们的桌子,每天都听我们说很多话,真是一张幸福的桌子。

Saturday, November 14, 2009

东西还是新的好



买了一个新电脑。一直用笔记本,因为打的字越来越多,实在太累了,所以换一个很大很大屏幕的。看看这个新的WORD版本,打了很多字都还是画面上的一点点。

平时很少去电器店,最不喜欢里面电和橡胶气味,觉得是最没有温情的店。但是有些朋友是一有空就往电器店跑的,也不是每次都为了买东西,据说电器的潮流比衣服还快,要经常去看,才会跟得上。Aki十年不兜电器店,都还好好地。所以人很怕要去跟潮流,要去和人家比。在我买这台新电脑之前,对旧电脑依旧很满意,其实键盘里夹了很多白色的狗毛。我也经常在手里空的时候,用一把小镊子撬开键盘的方块,一根根地钳出来。还有一次,在电脑上面吃东西,有什么掉进去了,以至于enter键没有反应了,于是我就猛敲了几下,终于敲坏,后来那个enter一直要比人家矮一截。

敬佩对机器精通的人,尤其是男人。其实自己不熟悉的行业,看到有人是行家,都会觉得这个人很了不起。
很喜欢今天卖东西给我的那个店员,问他什么都回答得出,好像数字都记在脑子里。我就说:这个,买回家以后的初期设置想想就头大哟。-----幻想这个好看的店员会不会说:要不要我上门帮你装?------那我就说要的。
结果他说:不要怕麻烦。叫店里派人去装,可能会收你1万块。------后面就没有了。
以前觉得有些欧巴桑年纪老了,脸皮厚了,公然调戏男生,现在我也开始沦落了,这个非常不好。但又有朋友说我高傲,所以也许还不要紧,就是随便装作吃人家豆腐,但豆腐送上来时,又胆小不过,逃还来不及。分析自己的心理,是吃死他是店员,不敢轻浮,否则客人投诉,要被店长骂的。正是年底奖金发放季节,不可造次。我只敢撩拨这种安全的、不会粘上来的人。
这个店员帅归帅,很小气,我把通信贩卖的电脑价格给他看,叫他一样地配这点东西,但要便宜些我才服气。结果他倒会算,只比DELL的邮购少了500日元,还好意思说“便宜哦”。现在的电脑什么都配套了,所以我也一时想不起叫他送我什么东西,比如鼠标什么的。我买个汽车,人家还送块垫子呢。在各种赠品里面,我最喜欢的是softbank的白狗公仔。那个广告好像得了奖的,都靠那只狗的演出。但是他们不肯轻易发,哪怕买了新手机,也只送一根小到看不见的手机链子。而我用了很多年的DOCOMO,只收到过一只蘑菇样的菌。

买好新电脑,回来自己装各种软件,设置,忽然发现新电脑没有无线卡的插口,就讪讪地打店员的电话,问他网卡插口在哪里。他说,新型的现在都不带了,世界上又发明了一种USB的无线。所以一架电脑上USB插口10个不止。我哪里有那么多东西要输入。
回到店里再去买那个新发明。发现其实他是很敬业的一个店员,帮我找东西的时候,是非常认真的。要是上门安装,一定要给他喝迷魂汤。

刚刚写了几行字,看看崭新的黑色键盘,上面已经有一根白毛了。有点怀疑家里不只是寅,我也长了狗毛?我挥一挥衣袖,只掉下几根狗毛。
这个初冬的夜,白天买了取暖炉的灯油回来,就真的像冬天了。不喜欢下雨的冬天,感觉凉得心都要碎了。

和有一点点暧昧的朋友,居然10多天都没有搭理了,也就觉得这样过了,一开始觉得能这样淡淡地沉默着挺好,不用夸张地表演着热络。到后来觉得不对劲了,有些尴尬,因为看到自己与对方的可有可无。但又懒得去修补。也不再轻易为情欲而折腰了,钱财上面亦是撇清的。那,还有什么理由?
人在经历很多事之后,做什么都不会拼命了。我们这些经历山重水复的人,其实缺了谁都能继续活下去,有时反而更加无所顾忌和干练。
很多中男中女的实情就是,有时候女人换一个灯泡,或是摆弄一个新机器,会想,请教一个男人,和看说明书亲力亲为,到底哪个更加简便?男人下班后想,去和女人吃一顿饭,还是自己买一点吃来得简单?
中男中女的感情,似乎是要靠努力才能维持的,但往往还没努力,先就嫌烦了。而且又怕自己的努力,落在人家眼睛里面。

Wednesday, October 28, 2009

七十二家房客


我们住的公寓,已经造了很多年了,虽然每个房客搬进搬出,房间里都会换上新的壁纸、地板(表面),但老就是老,窗框因为冬天结露,所以有发过霉的痕迹,浴室的水龙头要用很大力气才能关上。但我看中它就是准许我们带着寅一起住,不像有的人,贪图住在新起的公寓里,但不准养宠物,于是他们的猫和狗只能整天关在家里,出去散步的时候,必须躲躲藏藏。作为动物,也会觉得寄人篱下是很不开心的。而且,小狗在地板上跑,怕楼下人说话,或者去向房东告密,所以主人就不得不训斥狗。
我们的寅在这里,就好象一只沙发上的王。只要它想躺上去,我们都让给它的。寅没有多少年的寿命了,得了脑癌以后,每一天都是捡来的,况且它并不很痛苦,可以照常吃饭、走路、玩、思考。有一天寅不在了,我们再坐到沙发上去吧。反正也是假的皮,就当送给它。

我很喜欢看人。搬来这里后,比原来自己的房子可以看到更多人了,房客们进进出出,都有各自的生活。你看他们穿着打扮、作息时间、开什么汽车、和什么样的朋友来往,再去猜想一下他们在哪里上班,有种侦探的刺激。反正不偷窥。
我和小M有一个巨大的天文望远镜,镜筒有垃圾桶那么粗,可以看到月亮上的坑,和木星的眼睛、土星的环。
还有一个显微镜,用来看花粉的雌雄,以及虫子脚上的触须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架普通的望远镜,就是偷看洗澡那种。好在我们都不爱看,就用来看麻雀,和对面人家栓在院子里嗷嗷叫的小狗。小M方向一偏,几乎要看到同一座公寓的房间时,aki就会提醒她,警察叔叔要赶过来的。日本在这一点上管得非常严,万一给报警,人赃俱获。怎么也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教导无方。
顶多看看东西,比如楼下停车场的汽车,座位上放的书叫什么题目,用哪种香型的喷雾剂,有无香烟之类。

日子是可以过得很怡然的,只要不太穷。这些细节,并无价值,但好比是发现、发明。看别人也是琐碎地过着日子,也就不怎么想到抱怨,今天的自己为何落魄如此之类。落魄也是自嘲,带着一个小孩子,能和她过有尊严的生活,就很不易了。更何况,小M放学回家的时候,经常可以看到我在等她,并给她吃傍晚的点心,这是很多父母双全的家庭都做不到的。

这个楼有两个门洞,一个朝南,一个朝东。南边的房间都住满了,每家都有猫,估计是因为猫喜欢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缘故,如果住在我这边朝东的房间里,太阳只有早晨一会儿,猫会怕冷。
他们的猫肥胖可爱,有黑白斑的、老虎皮的、雪白的、杂色的。以前我受寅的影响,并不喜欢猫,来到这里以后,觉得晴天之下,有一只猫懒懒地蹲在那里,一言不发,是非常安逸的景象,好像是说天下太平。只是这些猫,每到春秋就要求偶,哇呀哇呀叫得,以为是婴儿啼哭。
我们刚搬来时,按照规矩,要每家每户去拜访一下,发一盒毛巾之类的日用品,鞠躬表示今后请老居民多多关照。这半边单身的人居多。看汽车的款式,估计老少都有。
小M认识南边楼上的姐姐。她有一只大白猫,我们都认为这只猫已经成了精,听得懂人话,所以我们都看重它,不当着它的面乱说话。哪怕寅路过,要吓唬猫时,我们就会阻止。姐姐在一个DIY店的宠物中心上班,并且还在学习,准备拿动物训练师的执照。不过这个姐姐脸长得太瘦,总觉得爱动物的人,应该有一张圆而胖的大脸,颠颠的胸脯,把小狗仔抱在怀里好像奶娘。
她爱清洁,车都是自己动手洗。在公用的水龙头那里,洗了,自然风干,第二天再打蜡。她的车停在那里,有一道光环。

东边有4间房,但只住了3户。我们对面空着,很可惜。这一年租出去了也就是这么一晃而去,而空着,就使我们上下楼梯时都会帮房东算计,今天又空了一天,不知合多少成本。这里出门交通方便,离学校都很近,如果有小孩子,其实住下来也蛮安心的。但那个房间晒不到太阳,有小孩子的人家洗衣多,这就难租了。我倒希望对过住进来,好多一项与小M的谈资。

楼下两户都有意思。
左边那间是中年妈妈和成年儿子。妈妈做夜里的工作,穿袒露的花衣服,晚上7点准时开车出去,回来酩酊,故有两辆汽车的声音,代理开车回家的服务,比来回叫TAXI要合算。他们家很少晾衣服,估计妈妈的晚礼服都是要送洗衣店的,家居衣服存多一点后再一起洗。儿子不上班,不知整天在家干什么。有时候在出去的路上,迎面会遇到他开车过来。他开一部绿色的小吉普车,用的汽油也是妈妈买?很希望他是有点收入的,比如在家经营网上小店,事实上他很少进出,也不见扛着货物去邮局,所以我想这个儿子因为某种原因,正在蛰伏期。
日语称那些没有工作的男人叫:PU--太郎。(U的音要拖一下。)
成年儿子和妈妈的关系非常难处理,最亲的人,因为距离靠得太近,往往产生憎恶的感情。儿子要能离开,妈妈也要放手。否则儿子的一生就是废掉了。

他们家很少做饭。倒是常有附近一家饮食店送外卖过来。用一个红色木头做的大木盒子。红漆斑驳,好像在说我是一家老字号店。妈妈接外卖的时候,我正好看见过几次。只开一条门缝,看到她苍白的脸,有时手指上夹着一根烟,不化妆的时候五官平淡,只是白,但小M目击过她出工时的样子,据说穿闪光的衣裙,袜子就像鱼网。头发梳好、用电卷卷过,看着还有点风韵。
我总是对小M说:还有男人会叫她陪酒,为她花钱哦!-----我的语气里有点酸,因为一直以来,哪怕我应得的,都没有从男人那里争到过。
或许说,男人的钱与尊重不可兼得。但是钱都不肯出,何来尊重?至少他跟你交往是付了代价的,才算证明。
女人以为的清高与品格,有时候给男人看起来,就是遇到一个成本比较低的女人,也未可知。
小M就说:那种找不到恋爱关系的男人,还是会去的。幽暗的灯光也会美化很多东西。
有些男人,甚至找不到一个女人对着说说话,身上捏几把,那真是要寂寞死了。

报上连日来报道一起杀人事件,是一个女人,哄男人(40岁1人,50岁2人,80岁1人)结婚云云,骗到1亿日元,男人全部被杀了。这次败露是因为她杀了那个40多的男人,男人写博客,说明天她要带他去见父母,要结婚了。
这个男人估计是个宅男,手工制作模型在网上出售,在那个圈子里很有知名度。
也许是很少接触真实的女人,一发不可止,乖乖地送钱给她,作为结婚资金,最后被灌了安眠药,关在车里,女人为他生了一个小煤球炉,男人一氧化碳中毒而死。
2007年起她就在杀人骗钱,怎么到现在才被抓,真是很愤慨。她在网上征婚认识男人,太老的,她就说可以做看护,帮做家务。还自称是学生,现在没有钱,谁赞助,将来她就回报谁。
估计这些被杀的男人,也是孤苦伶仃的,即便有亲人,关系不佳,所以一旦死了,都没有追究是否真的是自杀。

所以,寂寞的男人是很多的。对等的恋爱、真心的关切,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。那些风月场所还是有必要的。至少她们只给你账单,不会要你的命。
我对这个妈妈的职业并无偏见,觉得人到中年,儿子不干活,还要妈妈做这样看人脸色的工作,是很辛酸的事情。这个儿子一头小学生般的黑发,永远是一件格子衬衫,牛仔裤。四肢都齐全发达,就是不劳动。其实日本失业率虽有增加,但是真要找工作,什么都不介意,还是有的。
他家每到星期天,一个月有一两次,会在我出门的时候,停了一辆不认识的汽车,半老的男人,身材威武,极短的花白头发,我就猜测是娘家的人,还是有点内情,比如妈妈是男人的外室之类。能一直来往到老年,也算有良心的了。
如果是后者,那么这个孩子小时候还是受了委屈的。但是既然成人,不应当把委屈再用来自暴自弃。人生是自己的,爸爸妈妈迟早是要先走的。人生还有很多美好。不仅指爱,美衣美食也很好的。通过劳动来买喜欢的东西,就是很开心的享受。不相信爱情的人,也可以过得很好。

我们楼下的人家,有个女儿樱子与小M同班。初见时觉得是个脾气很好的女孩子。慢慢地与她说话,总觉得着急,反应非常缓慢,有点答非所问。她的父亲是个木匠,母亲是专职主妇。还有个弟弟,3年级,正是狗不理的年龄。总对女孩子的身体抱有无限兴趣,但年龄尚低,以至于还不知那是必须隐藏起来的本能。他看小M从楼梯上徐徐下去的眼神,是一种憧憬。
樱子在小M刚来时,热情万分,后来小M当选了学级委员,并有了很多新朋友之后,她就有点不开心,并且写在很小的花纸头上,作为书信交给小M。日本的小女生中流行“交换日记”。就是两个要好的人,每天写了悄悄话传来传去。小M不怎么搞这种孩子气的东西,她看大部头的书籍,对太孩子气的对话觉得幼稚。后来听说小M把本子永久地还给樱子,并说:这不是加固友谊的东西,有时反而因为一句话就破坏友谊,所以不必了。

小M经常怀念原来居住的地方,那是新兴住宅区,一般都是年轻父母新买的房产,移居而去。因而那里的孩子们更加活跃大胆,见识广些。相比而言,这里是昔日的市中心,当年还有电车线路,老人的老地产居多,年轻夫妇大都住在老人一起,创业的少,这样环境的孩子们比较忠厚。受老人的影响,温和有礼,但稍嫌木讷。
参观上课时就发现,原来地区的妈妈们就像争艳的鸟,孩子们穿得大都时髦。比如小安同学,长发盘一个松松的髻,别一团假发,好像偶像小明星。或许是女性的共同标准,皮肤多露在外面一点就是前卫的、ROCK风的,所以很多小女孩下雪天都是短裤一条,裤边上一圈白色的毛毛。上衣是黑,画着骷髅头,骷髅头上别一个蝴蝶结,或者骷髅的眼窝处,是心形的黑洞。
而小M总拿棒球手YICHIROU的话说:爱惜膝盖,从小做起。-----YICHIROU对小朋友们说过,如果你要做一个专业的棒球手,那么从小不穿短裤为好。小M还要加上一句:也怕不孕症呢。

樱子功课很差,经常把卷子藏起来。楼下的妈妈问楼上的小孩考了几分时,她胡说一下,说得少点。有次给小M路过听到,她很气,故意在第二天上学时提起这个话题,使她谎话穿帮。
小M还小,看东西比较绝对。其实每个人能力不同,她和樱子的未来,都不会受这些小小谎话的影响。只是小孩子对于被误会,是很难忍住的。总希望世界上都是真实,没有一粒沙子。小孩子在儿童时代,人人都是好朋友,长大一点,会把人分作好的和坏的。现在正是这个阶段,将来还会变的。
最近樱子和小M不要好。小M倒没什么,樱子可能很在意。
就像长大了,恋爱了,赌气了,在意多点就会生气多点。不怎么介意的一方往往就是胜者。

樱子也是现在日本小女生的一种典型,留一头长发,上课时不停地弄前刘海,然后宣布爱上某个男生,公然在学校里围着他跑。但樱子同时又很容易喜欢同座的男生,百般殷勤,以至于对方有点烦。下周小M邻座要换个同学,就是樱子边上的。据说他跟老师说:樱子太烦。
星期五小M邻座的男生最后一天,下周就转校了。当时没有人肯跟他坐,小M把他领去。每个班决定座位基本都是民意,老师最后会调整一下。sayonala会上,每个人上台讲几句话,小M讲的时候,正好校内广播在放《Believe》这个歌:……现在是未来的门为你打开的时候。悲伤和痛苦总有一天变作喜悦。I believe the future ……。她就大哭起来,担心他去了新学校没有人跟他一起坐。

要走的小朋友说:新学校因为流感临时停课时,我会回来看大家,我在校门口等,你们要经常望望那里。

樱子家4个人,与我们2人住同样的面积,简直是螺蛳壳里做道场。可见我们有太多的东西,自己已经觉得放弃了很多,但还不够坚决。
樱子父亲每天很晚才回来,偶尔见到,我只简单打一个招呼。和母亲偶有交谈,也是语速太慢,令人心急。但极其和气,估计是个好主妇。金融危机后,父亲的工作受到影响,有段时间歇了好几天,后来听樱子弟弟说父母吵架了,逃到我家来避难。世上争端多起于钱。夫妻也是一样。
对于夫妻的有难同当,已经觉得辛苦。自己的难自己当就可,再没有那么大的容量可以去承担另一个人的。经济萧条,今后的日本社会,估计男女一样地出门工作将会定型吧。很多太太都将不得不抛头露面去。

我们的公寓,房型是2DK,于是我总抱有一个朴素的问题。樱子家怎么睡?说是一家4口,并排在卧室榻榻米上。
小M对于男女情事基本无知。而樱子一直跟在男生后面转,我觉得还是有点蹊跷的。中国出生的孩子,在我这一代,都住过没有隐私的小房子,不知道哪种环境,对于小孩子的教育更加好。

与很多人共同住在一个大建筑物里,也是因缘,想起老电影《七十二家房客》(1965年),那部电影比起同期的作品,没有太多政治色彩,其中众多人物刻画得鲜活,并且少有地幽默。彼时的妈妈辈们则喜欢看《一江春水向东流》(1956年白杨),和徐玉兰、王文娟的《红楼梦》。想起这些,又觉得自己来到外国住在这里,结识不同世界的人们,是难得的。

Tuesday, October 27, 2009

男人的东西


很巧地和朋友都是休息。世间都在上班,平时忙惯了,忽然得了闲,不知做什么,就开车出去。出去总要有个目的,哪怕是兜风,也需要一个远处的店,一样想看或是想买的东西。
这位朋友不喜欢说,我也不知目的地。天气好,所以我们把车顶卸掉了,专门捡林荫道开,日语把这种树荫下间断的日光叫做“木漏日”,晴朗的秋天,真是占尽天时,只不过我们都不够浪漫与疯狂而已。开了有一个时辰,到了邻市,进到一个咖啡店,名字很美,但是忘了。可见未放在心上。吃了一小块清蛋糕,就是发得很松很松的,中间有一个孔的那种,不知中文叫什么,自己家很难烤得好,烤完马上要倒过来,用一个红酒瓶子举着晾到常温。咬下去松软异常,像什么都没吃。

我们并不是暧昧的朋友,互相都没有妄想与非份的指望,或许因为本能地知道,要是交战,这一仗下来,你死我伤。而且一定不会像童话里那样大团圆。我们都太爱惜自己。所以只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,分摊一切小钱,决不一起花大钱。以免谁欠了谁。
喝了咖啡,看看时间还早,而我今天没有地方去,因小M占着房子,今天老师开会,早放学。她的小朋友5人以上说好来家里玩,一早帮她烧了开水,保温在瓶里,准备了可可粉和小调羹,以备小朋友们喝可可聊天。女孩子长到10岁,就是小社会了,
对方说附近有家古怪的神社,如果暂时不想回去,可以去看看。并神秘兮兮地不肯说为什么古怪,看表情我就说:生殖崇拜。要不就是有鬼出没。
原来是猜对了,就启程前去。秋日的阳光与风都很惬意,路上很多人都像在忙工作、送货,我们在这工作日出来生殖崇拜,真够汗颜。

到了一个清净处,就是田縣神社了。神社之所以有威严,我总觉得是那些古老的大树,形成一个有某种波长的氛围,以至于置身其中,就感觉还没有求,就先灵验了。是种净化。
神社多不收门票,只请过路人随意拜去。诚信就是功德。停车场下来是石子地,石子青色如洗,走上去哗哗地响,几步路就到了神社门口。屋檐的颜料是那种硫酸铜结晶的蓝绿色,看得出有些年份了。但木头的墙壁、柱子就是这点好,越老越有味道。
正前方就有一个“赛钱”盒子,自己掏了10元硬币丢进去。然后问身边的人,是不是拜了就一生不缺男人?对方说:那就拜拜看。
我也不缺,只是厌烦那个从互相琢磨,直到捅破窗户纸,表白,了解对方身世、喜好、年龄、血型的过程了,太长,玩到一半就没有耐心了。年轻的时候都说过程最美,美什么呀,还不就像电视剧的女主角前面大半都不脱衣服才美,尾声将近,才上个床叫你如愿以偿一下,随即也就剧终了。因为最后的一幕,基本是吻着或是深情地对视,我们就以为折腾了一部戏,以后他们一直恩爱如此。于是观众们喝完可乐,吃完最后一口爆米花,心满意足,为他们终成眷属而感动、回家去。


鞠躬,拍两记手,再鞠躬,今后就有神仙撑腰,教你一生不缺。这里各式各样的男根林立,不好意思一个个细看,但眼睛余光扫一下,都看得到颜色、粗细、长短不一,傲然挺立在那里,等着香客朝拜。一不小心差点就说:好大一根!
赶紧把话吞回肚子里。装得清高一点,带着艺术的眼光来看。木料材质各自不同,形状不一,有的像蘑菇,有的像一个蛹(暗红色那个),不知木匠是怎么雕刻的?是否参照实物?

有一点必须提到,日本对于色情这个东西,不如西方那么忌讳。我想根源在于宗教。圣经说玛丽亚处女受胎,在羊圈里生了耶稣,彼时光芒四射,可见耶稣生来就不是凡人。
然而我看《释迦摩尼的往生记》(最近看这类书多些,逃避功课,看到英文单词就睡了),释迦生于王与王妃之间,和我们一样,都是父母有过肉体的爱,才受胎,他们和我们在床上做一样的事。王很爱王妃,当时印度也有传统,孕妇要回娘家休养、待产。但国王太爱她,不肯给她回去,一直拖到临月。王妃启程,古代印度不像我们国家的马车,估计是在大象背上颠啊颠,王妃疲惫不堪,下来休息,正好是她娘家的庄园,正值鲜花盛开。她看到很美的一株花----忘憂華,伸手去采,释迦就在这个瞬间从她的腋下生出来了。随即前后上下各走7步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说:天上地上,唯我独尊。----后人曲解这个意思,我觉得这句话不是自大,而是泛指每个人的生命都尊贵。腋下生婴儿在科学上当然没道理,是后人美化而来,印度古代的传记也是写他和我们一样,从那个地方生出来。
所以佛教的起源是平凡肉身,并不否定婴儿即情欲的结果。释迦也有妃子,也吃饭,当他年老,他说自己“就像一辆老朽的车”。最后吃了檀家的布施,那个肉还是坏的,结果释迦拉肚子,一路走,一路不止地拉,最后孤苦地死去。
释迦是用自己的身体告诉我们,人无圣人,每个人都烦恼,而肉体也经历同样的衰老过程。那么我们的“苦”就是一种必然。怎样根绝它,那就是“空”。

基督教则不同,它比较讳言情欲,还要弄一条蛇来代表邪恶。(这个我读得不多,只看表面,如有不对请指正。)
所以色情出版物当数日本最有想象力,而且做得很美。
感觉和日本人交谈与中国人交谈,也有不同。日本人熟了,这种笑话说说都没关系,聊得热闹了大家都来参加,人家不会觉得你很没有品格。但国人要在外面装,你说了,听的人心里很痒,但脸上是“哎呀-——-”那种表情,带点鄙视。

现在日本开放旅游了,日本的旅行社刚刚获准在中国销售旅游项目,这个地方做一个景点还是很有意思的。问题是临近的名古屋除了一个“犬山城”,其他没有太多可看的。要么去到“高山”“飞弹”,吃牛肉,泡温泉。
香港台湾出来旅游的人,多为私人,穿戴活泼而漂亮,看他们轻松的气氛就知道。
国内出来的,那种一身西装,两只手背在身后观光的,多为领导,基本上看得出来。
反正都来看看吧。拜一拜,祈祷男人女人都得益。

这就是那根镇社之宝之巨根了。
每年此地举行庙会,神社的神官们,与青壮年小伙子抬着一个巨大的车,车上雄赳赳地举着这个宝物巡回。近年很多外国人都来看稀奇,可见古今中外,大家私底下都愿意瞧瞧太阳底下举着这个物事走,到底多好玩。还有很多孕妇参加,木匠们特意为她们做了大白萝卜尺寸的阳具,每个孕妇挺着肚子,举着萝卜,看以往的照片,笑得非常自然开心。据说可以祈祷安产。

连一口钟都不放过。从屋顶上就那么垂下来。但这个稍嫌短小。仔细看它刻画的纹路,还是很逼真的。
相传古代大内,和中国差不多,女人成群,基本没有机会接触男人。到了一定年纪,抵不住饥渴,她们巧手做一种“张形”的东西。取木棒,外面一层层裹上绸缎,长时间坐着伺候主子的时候,无聊得很,就放在里头,这样寂寞的日子多少有个安慰。
看墙外白云蓝天,青春就在这奉公的日子里,一点点逝去,而自己的命运并不在自己手里。我想没有一个女人会不着急。
中国的《红楼梦》里面老太太或者王熙凤她们对丫鬟生气时,总说:来呀,拉出去,配个小子。
那些小女孩觉得即便是个丫鬟,都是这种靠近富贵的生活比较好,所以都哭着不肯走。如果大点,估计也就领命了,毕竟十几岁女孩子还不懂得肉体的欢愉。
有时候觉得,上天至少待我们公平,赐人予性爱----不因富贵或贫穷而被剥夺的权利。

这个比起上一张,就应当属是上好的货色。古话说:一黑二紫。男人以黑为佳,但女人正相反。可见男人必须练习,女人反之。
这个墨墨黑,黑咕隆咚。形状是日语古代说法,叫“雁首”。想象大雁一字排开,飞在高空,昂首挺胸的姿态,比起乌龟头部这个说法好听多了。
顺便说下女人名器有个叫法是“蚯蚓千匹”。这个要男人来讲,我不讲。

神社外到处都有出奇的东西。比如这个。除了前列腺,都全了。那夸张的石头,着实抽象化。
我们寅也有,随着年龄增长,那个袋袋颜色比小时候深。有时我躺在地下做瑜伽,它跨过我,一览无余,没有任何廉耻之心。
古代有个有名的传说,一个女子,因太爱某个男人,就把他杀了,割下局部,揣在怀里过了好多年。也算是一种生殖崇拜吧。后来捕快抓她,从她怀里拿出物证时,发现不止是阳具,还有睾丸也附带割下了。也许这样才比较完整。

神社外有售“人形烧",也就是公仔饼。一律做成阳具形状,买了一盒想带回家吃,却苦恼应该从哪一头吃起。
旁边的人阴阴地笑。我说,拿把刀,纵向一剖为二,我再吃。

小M已经学了理科,会说一些名词了。她说这个里面什么陷儿?会不会是一包精子。
我说:小便。
真的吃了,原来是豆沙。而且味道做得一点不马虎,不是单单靠形状哗众取宠的零食。还剩一根,放着看几天最后吃掉它。拍照留念。

Saturday, October 24, 2009

帽子,帽子


今年流行帽子,买了一顶戴上。结果就像马戏班的。。。

染回黑发了。久违地好。以后就黑头发了。

还流行豹纹。大面积地使用会使我看起来像个小酒馆的妈妈桑,所以只买了一条legging,和素色的羊毛连衣裙搭配。去年流行彩色的厚袜子,今年多了花纹,比如那种英国式的菱形。
但不能打扮太美了,否则就会想要出去炫耀,以至于掉入无谓男人的圈套里。或者过分殷勤。
报上又在报道UNIQLO的事迹与柳井社长放眼全球的展望。这家公司我刚来时就觉得一定会做大。果然。据说又去巴黎、印度等地开了分店。它的质量超过价格绰绰有余。比如这顶帽子,限定期间才卖1千块,同类的产品人家要卖至少1,990,还是100%羊毛。今年冬天我有3顶帽子了,贝雷帽也是流行,我的灰色贝雷帽上有个小小的绸缎蝴蝶结,但是戴法非常难,要好看而且不经意就不容易。戴贝雷帽最好是一头卷发,细细松松的卷,好像天生鬈的那种,从帽子下边蓬蓬地露出来。我是亚洲人,又刚好染回了黑头发,所以看着是种端庄,而不是随意。
我想哪怕今后一天天老了,都要做一个清洁美丽的老太婆,不勉强装得多少年轻,不穿不相称的衣物,那会很滑稽。慢慢老起来,要做到不耿耿于怀,不动怒,看着小辈们折腾,不说教,而能关爱。

在写一个黄色文章,但秋夜寒,以至于写不完就去睡觉了。今天小M搞活动,aki要去开个会,是瑜伽班的会,也要到晚上才能得闲了。

Monday, October 19, 2009

中国女人在这里



很少交游同邦的人。没有刻意去找,在这里的人,也都忙于自己的生活,似乎很少为了交朋友而打交道。
今天因一桩公干,见到很多在日本的中国女人们。
我的公干有些是不可以说的,有保密的义务。其实我从事的公干挺有意思-----话到嘴边,还是不可以说。反正不但都要保密,连记录的草稿都要销毁。
所以只写其间一小时的杂谈。

第一个女人,是最先进入视线的美女。小孩子出门就看小孩子,女人看女人,狗只朝着人家的狗吠,只有男人怪,不看男人看女人。aki是过气美女,所以看美女。
这个女人比较美,细长的手与腿。居然还是北方人,皮肤也细洁。因为最年轻也时髦,所以微微有点趾高气扬。但聊起来就好了,一笑,稍有点表情纹,反而频添了些好亲近的气氛。她是几个人里面过得最好的,3岁的孩子,听似美满的婚姻,公公婆婆住一起,也帮她接送小孩子。她成功地进入了政府机构做文员,这在不景气的当今日本,算是女人很好的出路了。
70年代末出生,估计来这里读语言学校时还很年轻,所以基本已经同化。说话时稍稍带点含糊时,可听出细微的日语小错误。不过时髦的气氛与明眸善睐般的眼影基本可以掩盖。
她过得很开心,也常和同事出去吃饭、玩。

第二个女人听到她的家庭生活,沉默下去。她卷卷的头发,是典型的上海式阿姨头。有些白发,年龄也大了。来自上海,原是护士,不知怎么就嫁到这里来了。她的表情温柔而黯淡,说话也是轻声轻气,说嫁过来时就伺候婆婆,半身不遂,都是她照顾,还怀了孩子。一直送走婆婆,又开始受公公的气。公公就是一个古典的日本男人,百般挑剔,他的观念里,娶了媳妇就是一个佣人。
一班女人都替她生气。
当她离席时,有人说:不知她老公如何。
我说:女人若为了一个值得的男人,帮他照料父母都不会抱怨。因为女人的牺牲都是有目标的,是转嫁到某处的。但她未提她男人。
这个人不多话,我看她是抑郁的,晚上我与她通电话,说多出来走走,否则语言也不长进,人都闷坏了。你出不来,我过来看看你,这样你家人看看是个女朋友,也就放心你出来。她推辞着,或许有太多对家人的顾虑。
她在电话里说很多的话,讲到上海的生活,社保,回国的打算,两个孩子的前途。听她言语,是很后悔出来的,但青春也过了,孩子也有了,此时回国怎么办?好在期间她的孩子们为了学语言,在上海呆过两年,也算多了一个选择。
我只告诉她,有事可以问我,不要过于软弱。因为我也有些年纪,自己经历的东西,能够帮助一下别人,看别人少走一点弯路,都是高兴的。
她又哀哀地说,公公在孩子面前说她什么都不懂,贬低她。于是孩子们都有点不听话,回家不做作业。妈妈说几句,她们还说妈妈煩,妈妈什么都不懂。
一个妈妈,被孩子这样顶撞,应该是最难过的。我就劝她,孩子长大就好了。以前在报纸上看到《人生相谈》专栏,也是类似的事情,那个人生专家解答说:孩子与妈妈是有纽带的,现在哪怕被说坏话,稍微受点影响,心里也是知道妈妈的辛苦的,长大一点,就肯老老实实对妈妈表达爱情了。

第一个女人对这类头疼的家务事,一概不发表意见,只抽空去下洗手间,涂了亮亮的唇油出来。

第三个女人,丈夫早逝。我随即问她,可有遗族年金?-----这是现实问题。她说有。
丈夫早逝,因而留下的只有爱与美好回忆。包括打架。她是北方人,沈阳,不如南方人细致,有些中年的胖,皮肤微微泛着油,鼻翼处有一点红。她表情丰富地说起往事,原来在外资公司上班,结识了男人,就这样嫁过来,当时年龄也大了,马上生了两个孩子,她是如此热爱小生命,要是丈夫还活着,还要生第三个。讲到这里,我十分喜欢她。女人总要到了一定年纪,并真的有了小孩子之后,才知道只要条件允许,小孩子是多多益善的。我都妄想再生2-3个,愁搞不到小蝌蚪而已。
她说发现日本男人都有欺压女人的心里,不是对外国人才这样,就是对女人全体瞧不起。觉得女人做这个做那个是天经地义,还要装大老爷们。
她嫁过来后,看不惯这男尊女卑的思想,与丈夫对打一次,打打居然没落下风,到底北方人吃的馒头,长得高大。老公从此打成了自己人,一下子亲热了,有话都可以说了,出门时想喝汽水,两个人一起喝一罐都觉得挺好。老公很爱护她,她说小姑子煩,他就去说了一句话:以后别来。小姑子真的就不敢来。日本的长子就是有这点威严。她说这些时,眼神充满怀念。那神情,我估计她后来是没有其他男人的。
她家周围都是男人的亲戚家,那里就是一个族。小姑子住在附近,老是上门说:你们坐吃山空,你要去工作。
小姑子觉得哥哥死了,换来这个女人和孩子生活无忧,就有点忿恨。她想起和老公打的那一架,也就和小姑子又打一架,这样小姑子再不来了,也就清净了。
说到这里,她笑起来。其实她并不是个凶悍的人,眉眼是善的,也是环境逼人,以这种方式赢得了尊重。但她也很努力,她的日语要比第二个好很多很多,可以教中文学习班。
小姑子心理是不平衡。老公好赌,欠了很多赌债,她打收银机,一个钟点不过600多块,攒起来就还债,可怜。而嫂嫂语言一旦过关,工作起来单价是高的。所以小姑子心里无法接受。
北方人的好处就是,打架骂架,她把心里话都吐出来,以后就没有芥蒂了。她对小姑子说:你有能耐一天挣3万回来?哈哈,老子就是有这本事!只是舍不得孩子罢了。-----几句话把小姑子不开心的根源都发掘了,也就了结了。

我和她后来交换电话,以后约定做朋友的。女人的朋友,不可悬殊,只可平手。我们两家全部女人,是为共同点。我也是想看看那个小姑子。

晚上我和第二个女人说:夫妻若不和,是不如对方不在了的。
不和了,男人翻脸,什么钱不肯出,不如他不在了,房子的分期付款一笔勾销,生命保险金哗啦哗啦汇进来,只要省着点用,妈妈都不用上班,小孩子成人前基本不用愁。要是我心肠恶一点,真的就要咒他了。

三个女人一场戏,何况一共6个,真是一场大黄梅戏。
第四个女人叫阿丽,走进来以为她是老师,因为老,而且态度大。正中间座位也不让一下,就坐下,肆无忌惮地打量我们所有人。直觉是一个上海人,上海女人有两种,第二个那种文静姣好的,还有这种油滑的。
果然。她又开始逐个问大家有没上过大学。我谦让她们中没上的,先不想说,阿丽先以为我是日本人,没问我。后来我说都自己人,她才努着嘴叫我说大学,我就说了,她拍大腿,说:后辈!校友!
唉。这个先辈。
她早我十几年毕业于日语系,不知当时师资不好,还是她过于自大,以至于水准一般。反正还不如那个语言学校出来的一号年轻美女。要我老得一把年纪,技不如人,我就捡个角落坐下了。
阿丽后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:我来这比你们都长,23年啦!所以我中文都忘记了!-----但我只听她用中文聊天。
每当她说错时,就哈哈哈大笑着掩饰。
最后她又说:再这样下去,我还是回国了。-----是说不景气,收入不好。
方才明白原来她过得不易,她的骄傲或许是虚张声势。
一号美女面不改色,由她折腾,因为她还年轻,这种诉说对她来说还很遥远。

第5个女人,是个精通中文的日本女人。看不出年纪,嘴唇像稍稍发肿的鱼子,不该还涂唇油。不好看,瘦得平板,也没个胸,穿条窄裤子,也没个臀。戴了眼镜,加了几分立体感。直到最近,在日本学中文学着玩的不少,下功夫的人并不多,精通者,多少有些古怪。这个姑娘中文还是差,若不看稿子,根本听不懂她说什么。于是大家一起忽视她。 女人的攻击,就是这样以退为攻、带有群体性的。
猜测:单身。理想很高,叹无知音。

第6个女人,普通话带有南方口音,大大的嘴巴,肤色微黑,五官细致,拼起来有些甜美。穿衣很奇怪。她穿的是便装,这首先就缺了礼数。偏偏便装还是两截穿衣。现在的潮流,谁还两截穿衣啊?都是长短错落的时代了。拎了一个奇怪的手袋,怎么看都是超市购物用的便利袋。嗯?-----原来她来自台湾。台湾有这种味道的打扮,舒适的家居风格。
台湾是个审美很独特的地方。琼瑶阿姨的戏里女主角的打扮,至今都看得到。
她不理我们,估计是没有必要,因为她看表,4点到就举手退堂。估计也是要接送小孩子。

这一班女人,包括aki,名字奇奇怪怪,读也读不出来。人家都以为我们是成年后在这里登记姓名时,顺便改了一个好名字。其实不然,大都是父母所授。不孝的孩子们走得这么远,只有留一个名字作纪念了。我也是,舍不得改,舍不得多少年前父母取名的寓意和心愿。哪怕现实偏离了很多。

照片是今年7月的金阁寺,aki拍的。世上很多东西,都是只可以在外边看看的,这样金,这样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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