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ursday, March 29, 2007

豊年足鶏豚


去看樱花。也知道还没有开,只有几株早开的彼岸樱开得零零散散,樱花除了大片,或者大棵,都是没有多大看头的。
于是只好到附近的畜产公园去看猪。

很喜欢猪。是因为在它面前,感觉自己漂亮而有思想。犹如女子出去约会,头一两次往往会带个平凡女友来烘托自己一样。在猪面前,就是这个感觉。虽然书上说,猪有多么爱清洁,多么聪明。
畜产公园主要不是盈利,有着几座山,和大片的草坪。日本的孩子甚至大人,已经很少机会见到动画片以外的真实家畜了。正是春假时候,有年轻的大孩子在打球,也有妈妈们带了小孩子出来沐浴春光明媚。顺便看看猪。

猪,除了叫声,全身都是宝。
中国菜基本就是猪肉为王的。日本也在关东大地震之后,广泛地养殖家猪。野猪是讨口彩的动物,取自“猪突猛进”。那个扁平的大鼻子,发达的背筋,用来挖地找食,力量无穷。在野外,遇到野猪,据说比老虎更加可怕。因为它的一往无前,照面就是猛地拱上来,一般野猪造成的伤亡,主要是大腿内侧的血管破裂,可见力大无穷。野猪的肉色,比家猪红。所以冬天的名菜野猪火锅,被叫作“牡丹锅”。据说荷尔蒙的气味非常之重。

说到力气,想起猪八戒。要不是生得丑些,对于高老庄的翠兰姑娘,实在是情深意重。翠兰还是嫌弃他,可见人的外貌十分重要。人们在求偶时,嘴上说,要有思想,要feeling,其实如果生得猪八戒般,还是不可能接受的。弥补的办法,女人靠化妆打扮来掩盖,男人靠赚钱发达,来声东击西。

猪的嗅觉很灵敏。近年说用猪来缉毒了。觉得很可怜。因为之前听说缉毒的警犬是短命的。要先给它上瘾,再让它去嗅,才会尽心尽力。猪的大鼻子,令它遭殃。想象猪系着颈圈,像个执法人员的样子,在嗅一堆托运行李的神态,十分地可笑,不如警犬的威武。找到了,叫声也是稀里糊涂的“咕噜,咕噜”。
法国菜的一种珍贵蘑菇,长在地下。它的气味,和公猪的荷尔蒙相似,所以人们叫母猪去寻,寻着了,就从它嘴边抢下来,去做成高级料理。母猪渴望爱情,有时飞快地吞下去,也是挖掘蘑菇的一个难题呢。

在畜产公园,先看到一群小猪,挂着牌子说几月几日生,婴儿总是可爱的。皮肤清洁而粉红,短短的吻,尾巴总是卷着。偶蹄类的爪子,跑起来颠颠的,一不小心,就被猪屎滑个倒。摔在地上,光赤溜溜,噼叭作声。
另一个猪舍,几个月前看到的小猪,已经长大,皮肤更加地白,腰身滚圆。有一只猪很讨人喜地过来嗅嗅我,我拿手指头在它背上比划:此处是大排骨,小排骨,肋条,腿精肉,这块绑绑做个火腿蛮好的。你的顺风,咬起来咯吱咯吱作响。------想想好残酷,但是这种被吃的命运,不是它和我所能避免的。
被人养着,就是任人宰割的。比如女人犯贱,丢开一切去跟定一个男人。日后纵然是被卖掉,也不是他不好。只怪你吃了他的饭。
女人,如果手无寸铁,简直就是猪。

兜过去,看到一个个宽敞的成年猪舍。有留种的公猪,长着长长的獠牙,面目狰狞。尤其是棕色的黑猪,更加让我想起猪八戒的外号“黑旋风”。一般的猪,从小阉割。小时候在乡下,见过那个场景。生下不久的小猪,短短的腿,一握一拖,放倒在地上,小猪愣一下,揣几脚,阉猪佬捏住它的小蹄子,刀片对准股间划下去,一点点血,就结束了小猪的红尘缘分。这种东西,也是注定的,小猪不见得有多痛,下地继续去吃糠。
乡下还把阉下来的猪的宝贝,几十个一起用酱油红烧了,作为一道菜。------我想我是没有吃过的。我的弟弟也许吃过。很多年以后的现在,有时我会因此取笑他。

母猪是丑陋的。好象只为生育而存在的一种生物。松弛的肚皮,乳房拖到地上。而可爱的小猪,围着她吃奶的景象,总令我想起“子不嫌母丑”。生育摧残皮肤、头发。母猪的表皮,有一层厚厚的痂皮在剥落,毛发也没有光泽。
母猪即便知道生了十只小猪,其中只有不到一只可以免除被吃的命运,也为了那一只,而不停地生下去。就像母鸡,明明看到自己生的蛋,被人敲敲吃掉了,还是生个不停。
有用才能生存。
看到家畜,总是想到依附的悲哀。

畜产公园还有一些鸡鸭鹅,看到几只白色的“北京鸭”,就是做烤鸭的品种,跟它们说中文“你好!”。它们嘎嘎地叫着,说“祖上的话,我们不懂耶。”

Monday, March 26, 2007

Dream




小M写过一本画书,名叫《你我的梦》,早想译来一看。已经是六岁时的事情了。刚刚上小学,汉字只会写一点点,大部分都是假名写来。
封面上,画着一个吐着舌头的幽灵,面带笑容,垂着两只手。旁边有一个女鬼,扎着跟她自己一样的小辫子。

你做过梦吗?我做过。现在我们去到恐怖的梦世界。1,2,3,4,5,6,7,8,9,10,到了。恐怖从这里开始。
最先是小M的梦。小M早晨6点钟就起床了,起来就下楼去。但是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,楼梯上发生了重大的事情。英雄和怪物居然在我家里打仗,我发出了悲鸣。“呀-------!”。
英雄名叫“我是加油者”。怪物名叫“拖拖拉拉破破烂烂”。我正想逃,跑到门口,怪物的手下注意到了,拿一个订书机来订我的脸,危急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,怪物熔化了,英雄追着他也不见了。于是就完了。

全部的故事还没完呢。还有4个人的梦呢。接下来是妈妈的梦。她的名字叫秋子。我们去她的梦世界看看吧。1,2,3,4,5,6,7,8,9,10,到了,开始吧。
有一天是扫墓节。结束的钟声响了,大家都回去了,但是那个时候,秋子正在洗手间,所以她没有听到。以为游艺会还在进行中。
出来一看,一个人都没有了,她想起以前听过,这里有幽灵和UFO出没。不可能,不可能。但是一看,发现自己身边就是。她哇哇地叫着,“怕死了,怕死了,嗷---嗷----!”于是她醒了,梦中人的命运之后就不知道了。

接下来还有3个人的梦呢。接下来是一个男人的梦。我们去到他的梦世界吧。1,2,3,4,5,6,7,8,9,10,到了。
从前,有个人的家里,没有浴室,只好去街上的澡堂子。他总是去那里清洁身体。今天他正要去的时候,有一个女人叫住了他,邀他一起洗澡。她很温柔,于是男人就回答说“好的”。女人说:“我们一起洗澡,我给你擦背好吗?”男人心想,真是说到我的心里去了,就说“谢谢。”
她给他搓呀搓,不知不觉男人很舒服,就睡着了。他的魂和命也就一点一点给搓掉了。完啦。

不急,还有两个人呢。
从前有两个人结婚了。后来又分手了,女的又和其他人结婚了。有一天在街上遇到以前的人,那个人一刀把她杀了。
她就醒了。是不是真的死了,我也不知道。

最后还有一个人的梦。我们又要去梦的世界了。1,2,3,4,5,6,7,8,9,10,到了。
从前有一个人,正在睡觉,忽然听到钢琴声。主人下楼去看个究竟,发现在音乐室里有个幽灵正在弹琴。幽灵说“我可以让你钢琴弹得更好,但是,作为交换,你的身体要换作我的魂”。主人觉得很好,就答应了。幽灵说“去了-----”,主人的魂就走了,幽灵占据了他。从此我们看到的那个人其实只是假的了。
但是钢琴是弹得真好。

梦就到此结束了,共有5个故事,你们听得出神了吧。以后还请你多看哟。如果你很怕,可以叫你的爸爸妈妈读给你听。我的《恐怖的梦》就完了,再见。常来。谢谢你看我写的故事,为了表示谢谢你,我把你的魂吸掉喽。1,2,3,4,5,6,7,8,9,10,吸光了。走啦。

附录:民意调查,任选一项。
( )这本书很可怕。
( )这本书不可怕。

小M有时走在外面,忽然文思泉涌,吵着回家写书。回家就说“铅笔、橡皮!”然后一声不吭开始写,写完就站在凳子上念,第二天再拿到学校去念。2年2组的老师故意给这个班留出5分钟的自由时间,叫小M上去念她的新作品。
或许对于大人来说,不觉得多奇妙,但是在孩子们看来,她简直就是一个故事王。想想就有。比如这篇《梦》。虽然充斥着暴力、色情,但是小孩子的头脑里,就是这样想像大人的世界,恩恩怨怨,只是梦里的故事。

春假开始了。小M的妈妈要工作,托她在学校的假期班里。她不觉得不开心,因为到哪里都有她梦里的世界。早晨背着水壶,里面是她爱喝的“玄米茶”。小饭盒里是她的中午饭,唯一很固执的是:要大人每天写一封信给她,藏在饭盒里,反面要出一条题目给她做。她不急着偷看,总是到了便当的时间才慢慢打开。
今天的信是这样的:
小M:
今天的第一道菜是玉米。北海道的玉米,用北海道的母牛产的奶做的黄油,文火炒到香。玉米的甜,和黄油的盐味,会在你的小嘴巴里合奏一曲交响曲。
第二道菜,是渥美半岛的卷心菜。用少少的沙拉油炒了,是维他命和食物纤维的宝库。
第三道菜,是你爱吃的炸鸡。这只鸡为你而死,你要把它吃掉。
饭团,是足球形状的,不要踢,是用来吃的。
祝你今天又是快乐的一天。

题目:鸡和蛋,哪个先有呢。------够她思忖一天啦。

Thursday, March 22, 2007

此物最壮阳


春寒总是在落日后。无端端地起了风,白日里的阳光普照忽然变作冬夜,只嫌春衫薄。
卖了一天的嘴皮子,疲倦袭上来。无边的脱力感。跨进家门,门口的镜子照出面无人色。剩得残妆几许。感觉工作如同一条虫,蚕食着生命和精气,令我千疮百孔。如此地用脑,估计大脑已经皱得如同抹布。这样的日子,陷于极度的自问中。究竟是用足了寿限,还是把青春浪费得如同钞票。

做一个暖暖的菜给自己吃。滚烫、柔软的感觉,让疲惫一点一点从四肢飞出去。
取山药半根,插成泥。平铺在耐热的器皿中。
会溶化的Cheese大量。洒在山药泥的面上。
切一点Bacon(火腿可以代用)的薄片,粉粉地铺一点在表面。
擦入少许蒜泥。

烤箱上层300℃20分钟,烤到Cheese焦黄,Bacon变脆。
端下来烫着嘴巴就吃。不用加任何的调料,顶多洒些Tabasco,辛辣的、糯而滑溜,并拖着长长的丝。山药日文叫“长芋”,也算壮阳的东西。日本把所有粘乎乎的食物归类壮阳。广义到鳗鱼、泥鳅。
吃到一半才想起拍个照片来登一下,算作推广民间秘方。

有个客户,年方三十后半,一撇漂亮的胡子,个子不大,模样有些像《飘》里面的白瑞德。白色高领体恤,黑色皮衣,好象一个经久当红的Rock歌手。说话百无禁忌。很多不好直接问其他男人的问题,都可以叫他前来,谎称有事,实为刺探男人的世界。
前几天真的有事叫他来。他进门就问,某某最近见到没?
我们问什么事。他开始吞吞吐吐。他的这个样子总是装的,一问之下,全盘托出。他说:我来发药。因为我们这个圈子里,只有我是公开用户,堂堂正正开的处方,光明正大买药来吃------什么药,那个风靡全球的淡蓝色、三角形回春药。
满座皆尽,一片哗然。因为他列举的名字,都是熟识的人。我们在脑子里飞快地走马灯似的掠过他们私人的一面,喷了一桌子咖啡。
他说:我吃了15年的药了。开始是因为胆小,一紧张就丢盔弃甲。后来有了这个法宝壮胆,所向披靡。再后来,我不吃药,就没有信心。而我们圈子里的,很多不是不行,只不过拿来壮个胆而已。要知道,男人是很容易受情绪影响的。另一方面,是用来取悦心爱的人。好不容易bed-in,总不能没个交待吧?

我们笑得都晕倒在电脑前了。接着问:15年哪,你几岁开始吃药?
他回答二十岁后半。于是我们取笑他:每个人一生的次数,都是上天限定好了的,你一定是年轻时透支太多啦。
他很暧昧地笑。
就我们所知,他有一个胖太太在家。会社的女助手是他情人。男人的终极理想,一个老婆,加一个情人。但是那个女人长得实在平凡,甚至有些凶悍。一物降一物,温和的男人或许正对这口药。

虽然羞于启齿,还是好奇得不行,开口问他药效如何。他说:日本只批准50毫克的。其实美国有100毫克的流通。本质和形态完全不同呢。
有过经验的女人,一眼辨得出是否吃药。呃,怎么不同是吧?------好,就是好。他说的。只是我们都没有见识过,恐怕辨不出云深雾深的。

一边听着,一边飞快地用电脑搜索了相关情报来看。一粒1400日元,天啊,贵过一餐饭!一瓶100粒,就要十几万。
这位哥哥说,哪里贵。为了取悦对方,这个不算贵的。我们说:只是取悦吗?
他笑笑不答,只是说:我靠这个灵丹妙药,和老婆生了4个孩子呢。现在另一个也吵着要生,真是头疼。

女人真的是很搞不懂男人的。有时候那么坚强,有时候像个小孩子。有时候温柔得要命,有时候刺伤了人还不觉得。身体那么壮实,生个病就夸张得好象要死了。有时满口污言秽语,有时又害羞得要命。说说要取悦你,大多时候,又是自我本位的。
或许是因为不懂,才会永远地抱有幻想,持久地好奇。
而男人对于女人,是不是同样地不理解呢。男人很会因为自身的生理而骄傲或者自卑。在乎女人的感受,其实只是与他的自信有关。

日本尚未开禁100毫克含量的药,临床试验结果表明,有很大一部分的人,50毫克还只是杯水车薪,100毫克可以奏效。另外还有很多糖尿病、心脏病患者,无法服用,而被打入冷宫。想想男人真是蛮可怜的,女人什么时候都可以,男人需要天时地利人和。
还有一个古方,是把壁虎抓来,烧成粉,吃下去,立竿见影------这个成语好恰当。

Saturday, March 17, 2007

小M的一个月计划

小M的学校活动,排演了一出戏,同学们推她演主角的鬼婆婆。
尽管台词已经背得烂熟,小M还是每天爬上凳子,站得高高的,练习了一遍又一遍。她的个子不算大,声音却很响亮,并充满感情。
她演道:小和尚的身体看上去好美味!小和尚的屁股多么有肉!···小和尚不许逃,你要小便,就撒在我的手心里!···
演来从不笑场,每一遍都象第一次似的用心演来。结果在正式演出的时候,全校都记住了这个小小的鬼婆婆,以至于在走廊里,不停地被同学们叫住。

小M开始练习签名,因为以后必定用得上。并在泡澡的时候,在浴室的墙壁上画到洗澡水都凉了,才精心设计出一个很花哨的签名。
小M有个习惯,看到字就读,于是她知道了兵库县有一个全国有名的剧团,名叫“宝塚”,看一场舞台剧要5、6千块。剧场很大很华丽,它的宗旨,有些像迪斯尼乐园,做的就是“梦”的生意。完美、顶峰造极的华丽、没有缺点的表演。
宝塚歌剧团演的戏目,有日本的传统故事,更多西洋的经典。共有几个组,分别叫作:花,月,星,宙,雪。各有各的当家红人。演员全部是女子,演男人的时候,把头发三七开,涂满油,用电吹风吹出一个小小的波浪固定在额头上,画着夸张的浓眉大眼。女主角往往戴着金色的假发,卷得好比麻花。服装好似芭比娃娃,紧身、大裙摆,缀满花边。
耳朵、脖子上,宝石隔得多远都会放光。
说话唱歌用的中气,夸张得就是演戏。
后面一排伴舞的,几十个女子,跳着芭蕾的足尖舞,一条条腿,没有一丝紊乱。

大人们告诉她,要去做宝塚的演员,从小要学芭蕾。但是小M只会钢琴。学芭蕾太苦,戏装是漂亮的。还必须留长头发,盘个髻在头顶上,显得脖子修长。
小M不喜欢为理想努力。如果努力了还不能实现,那就不是很失望吗。所以她选择不努力,有一天,忽然从天上掉下比萨饼来,那才是真正的喜出望外呢。
再说,伴舞的才需要集体跳,主演的男女,在前排搂楼抱抱、哭哭啼啼就成了。小M又说:我是要做主演的。
问她做男主角、还是女主角。她说:我鬼婆婆都演得,还怕演区区一个人?

我说,你去面试,剧团团长问你:你会唱歌吗?你会跳舞吗?你有什么特长吗?如果你都不会,那么我们安排你在哪里呢?-------你怎么回答?
小M胸有成竹:aki,你想你去面试,你不是会计师,不是律师,没有执照和证书,然后人家说不定就只好给你去做总经理。全才么,哪可能样样了得。我去面试,会唱会跳,他们就会叫我去跳集体舞,唱合唱,泯泯众人焉。如果我不会唱不会跳,那就只好给我个主角当当。道理是一样的。
我平白无故给她羞辱一番,明着捧你,暗里给她踩了几脚的感觉。

只好再说:总之人是要努力的。否则你长大了,关节不再柔软,再练就来不及了。
小M说:我一生唯一努力的事,是比别的小孩子提早拿掉尿布。桃子尿布用到三岁上幼儿园。我在七八个月的时候,刚刚学会坐,就坐在马桶上了。当时我二十分钟给抱去厕所一次,大人像等母鸡生蛋一样等我的小便。我挤出几滴,他们就当是琼浆玉露,感激万分。
后来落下一个弊病,我的小便间隔一直很短,因为我牢牢记得当年的努力,不容失败。现在班级里,很多人两节课才去一次,我每次休息时间都要去,不是我的膀胱小,是我的努力已经成了习惯。

她说得很轻飘,八岁的小孩子,这样看事物,长大实在令人担忧。但她的天分又是有余的。看她在画刚扯下的月历,我说:在做什么呢?
她说:人生计划。我多年后某月的计划。
2月初,小学(母校)给我写信,邀请我去。
2月1日,去西乡地区演出。
2月2日,去黑野地区演出。
2月3日,音乐会。我唱。
2月4日,星期六出勤过了,代休三天。
2月7日,宴会。我打扮得美压群芳。
2月8日,垃圾日。打扫,整理。清洁的孩子才可爱。
2月9日,花粉过敏,影响我舞台表演,去医院要眼药水。
2月10日,连休三天,为下周的旅行作准备。
2月13日起,持续四天,在夏威夷度过,忘了原来应该有多冷。
2月18日,体检。顺便关注体重。当然啦,我现在还是不嫌胖的,最好再多点肉。将来难说。
2月19日,领奖。奖励我的“舞台功劳奖”,或者“新星奖”。
2月20日,剧团内部会议。
接下来平安无事又过了5天,26号发工资,本月薪水100万。拿到工资27号当然就要去买东西,奖励自己。最后一天28号么,也休了算了。
2月好短。人生苦短,及时行乐。

Thursday, March 15, 2007

悼念Kuma

早春,春寒。傍晚的风,有些凛冽。前些时候,以为天气回暖了,郁金香也匆匆忙忙地开了花。忽然又冷起来,于是大红色的花,就像冻住了一般,开得好似永久。 Tora的散步,总要等到工作回来,日落时分,这个岛国,天空是晴朗美丽的,风,也总是无所抵挡地吹着,一望无际似的掠过矮矮的建筑。 Tora对于同性,总是会争强好胜地咆哮几声。只有一家叫作Kuma的狗,才是朋友。相安无事,也不争夺地盘。如果说Tora在我心里,是一个人一样的好朋友,相依为命的亲人,那么Kuma就只是一只狗,一般的,随处可见的茶色日本柴犬-----的杂种。 Kuma意思是熊,主人的家庭构成很奇怪,老太太和老公公在年轻时就离婚了,剩下她和女儿。女婿见过几次,牵着熊散步在我家门前,貌似里面的女主角------Ally Macbil的本命情人,Lerry Paul,演员是我很痴迷的那个Robert Downey Jr。很男人气的外貌,脸部的线条很硬,有时候会戴一付黑框眼镜,并无书卷气,只有些骄傲和看不起人的神气。 金童玉女的搭配,后来忽然不怎么看见女婿的汽车了,再后来就说分开了。女儿一点没有怨妇模样,因为是她主动提出的。我问原因。 她说:其实他是暴走族,每天半夜出去飚车。花很多钱在汽车上。我以为我和婴儿可以令他戒掉这个毛病,结果屡教不改。反正我妈可以照料孩子,我可以去上班养家。 分开以后,他们居然比以前关系好很多。变作极好的朋友,无话不谈。 他们的分手,其实无可无不可。我是感觉,如果妻子没有工作能力,娘家不是可以轻易回来,或许也就勉强着过下去了。 很多婚姻如此,都要有些无奈方可以持续下去的。 老太太、女儿和外甥女三个女子,住在家里,熊是养来看家的,不是宠物。我常取笑Tora,它是吃闲饭的,熊是靠劳动吃饭。熊兢兢业业,一见生人就叫。 老太太一家都是女的,未免胆小,熊就像一个男子保卫着她们。她们怕蜘蛛、蚊子、苍蝇、门铃以及一切响声。也怕狗和一切有毛的东西。 所以熊很孤独。它一个人住在车棚里,有个狗房子,一碗饭,一盆水。她们感谢它,知道不会咬人,却不敢摸摸它的头。每次喂饭,都是远远地推过去。熊也很乖巧,保持着距离,从不像Tora是座上宾,住在家里,对我胡搅蛮缠,爪子在我衣服上扯啊扯。有时还要站起来看看我的饭碗,是不是比它丰盛。 熊16岁了,狗老起来是很突然的。这半年忽然不喜欢散步了,医生说,也许是快了。老太太她们也是宝贝它的,有些伤悲:有生命的东西,总是要离开的,离开总是很难受。 我说,有什么变故,可以叫我。我叫Tora来哀悼。也可以出力搬运遗骸。 上个星期天,照例去看看它。熊已经听不见了。我叫它几声,它勉强出来了,爬到一半居然睡着了。于是耷拉着半个身体在狗房子外面,看着很哀伤。无力自理,就是这个样子吧。有一天我也会这样老得走不动。 在我还年轻的时候,是不是应当积极献身,以图得老来照应。现代的人,想得开了,只要有钱,什么都不怕。也就有了三种选择:嫁人、生子、存钱。 模棱两可的结果,是老来寂寞。 那天我和熊呆了好久。狗是很有感性的。Tora也出奇地安静,与它抵着鼻子互相嗅嗅,不知说些什么。 据说野生的狼,同伴死去,它们嗅得出死亡的味道,知道它是不会醒来了。于是一致默哀,并长长地嗥叫。在葬礼之后,它们很快地忘却。在自然里面,不忘却又能怎样呢。 昨天又经过熊的家。叫它几声,不见出来。我知道它也许是不在了。狗房子是空的。本来挤挤的小窝,现在好象变得大了,它的碗还在,水还在。但是它已经不会再用这些东西了。 熊,作为一个保镖,终老在职责上面。很多狗的一生,也就如此。有时候,我会大叫:除了吃饭,我还要很多其他的东西。 但是狗是不能要求的。养在谁家,就只能认命。 我在写着熊的故事的时候,Tora睡得打起呼噜。它认为,我是保护、养育它的。也有时候,我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它的爱情,是在别人与我吵架的时候,Tora忽然站到我的面前,眼睛盯着对方,安静地恐吓着。 之后我抱着它,争吵中不曾落泪的我,感觉到它毛皮的温暖,忽然眼泪掉下来:我忠实的狗朋友。养狗千日,用狗一时。 熊享年16岁,算比较长寿了。Tora今年12岁了。和我来日本的年数是一样的。它跟我搬家搬了几次,余生只有几年了,我要好好爱惜它。 今天晚上给它吃了狗粮加上鸡肉的浇头。它照例吃光了浇头,把狗粮撒了一地。这家伙,吃饭象只鸭子。

心的重量


昨夜又是清早才睡。朋友眼红我给人家画画,说也要。他的公司,有着好听的名字,很响亮。

我说,你要什么样的?起码给个形状。
他说:什么都可以要么?那么我要你的心。
我说:好。那就给你一个硕大的木头心。

家有电锯,随时可以分解看不惯的人。-----我恐吓那些看不上的又蠢蠢欲试的男人。我的理想,是做一个木匠。电锯是像缝纫机,一把细细的锯刀上下运行,所到之处,一分为二。很快,也必须当心手指头。一个手腕,估计两秒钟也就断了。木头上画好草图,就可以割成那个形状。只是完工后,那木屑,漫天飞舞,呛得要命。

我给他画的是“开花结果“。草莓的花,其实是五瓣小白花。太素净,所以加上黄色的花,是雏菊,来自想象。
用的颜色:底色是半透明的涂法,加了一种稀释的药水,用Leef green(叶子绿),草草涂满一面,之后用抹布快速地擦,适合那种有着美丽的木纹的材料。若隐若现,很自然。雏菊是Ivoly(象牙色),笔尖蘸一点点Gold(金黄色),一笔一笔按照花瓣的顺序重叠。笔上的颜料必须很足,造成油画的效果。草莓是野生的,小小的,嘟着嘴巴似的。高光部分用的是金色,而不是常用的白色,以至于有种阳光普照的印象。叶子是抽象画法,好似图案里的凤凰尾巴。藤不用绿色系,倒是用了Burnt unber(焦茶色),这样就给整体有个凝重的感觉了。长长的蔓,令我想起草莓的生态。根部抽出一根根新的藤,落地生根,发展成新的草莓苗。
所以草莓的花语,是:牵挂。幸福的家庭。

然后我把这个巨大的木板装进袋子,系上蝴蝶结,交给他,说:我的心就在里面了。
他迟疑一下,没有逃过我的眼睛。虽然我会善意地解释任何一件事、一个人。但我不是鲁钝而不觉察的。
打开后,他说:呃,我想,我最好把它放在我的手边。而不是挂在墙上。
我也不点穿:是呀。我的画,大家都认得出。这样可能比较好。

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就是这样,他们叫嚣着要你的心。等你真的给他,他就迟疑了。因为心实在是很重的一样东西,负担不起。
要试探一个男人,可以参照这个办法。作势把心双手奉上,看他有没有足够的郑重来接受。aki还是高明的。

有网友要看我的手工,所以贴上来了。其实我的链接里,“我的照片”一栏,可以链接到一个网页,有些乱七八糟的照片。去看看也可以。

Tuesday, March 13, 2007

忙些什么

aki最近写得好少。不是偷懒,是喜欢的东西太多,每样都是三角猫。
又有些看得上三角猫的朋友,会叫我做这个,做那个。比如,昨天接了一个招牌的生意,画了一幅公司的招牌。自作主张加了一点小小的果子在上面,表示“硕果累累”。不讲风水,多少讨个口彩。旁边的电线,是电吹风,我用它加快吹干。生着取暖炉,深夜的时光,静悄悄。

喜欢很多的东西,却不能样样精通。好比太花心的女子,手里有了,却还在张望。
直到这个年纪,我还在考虑:不知道我将来会靠什么来吃饭。------一般人,早打定主意了。
美其名曰,因为可能性太多,就越发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么。

想要离开这里,去找另一个世界,不是因为那个未知的世界,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,只是,如我这样的人,永不安定的心,必定要在奔波和动荡里面,才会感觉精疲力尽,以至于死心塌地。
不知道到我很老的时候,手里还会留下什么。但是现在真的只求改变,不求更好。

夜半在院子里用沙皮纸沙沙地磨着木头。不知是最深的夜,还是最早的黎明。人生的很多阶段,都有这个感觉。看不到太阳升起的方向。